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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chapter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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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歌把嘴一抿,眼神清澈,看不出到底什么意思。她看着萧淮,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手臂肌肉流畅有力,他眼睛黑漆漆的,五官张开了,越发显得英俊,叶歌无意识的眨了眨眼。
“萧淮。”叶歌忽然喊他全名。
萧淮有些惊讶的挑眉:“怎么?”
“你多高了?”
“怎么到现在了还想着和我比啊?”萧淮看着她特认真的神情无奈失笑。
“不是,没想和你比。”她低着头说。
“上次体检好像是189,怎么了?”
萧淮感觉她兴致不高,敛了笑容,手抓了抓后脑勺,有点无措。
“哥哥,你站起来。”叶歌坐久了,起身踉跄了一下,萧淮连忙伸手护,他问:“要干嘛?”
虽说很疑惑,但还是配合的站了起来。
这下视觉上的冲击感涌来,男孩身形高大,女孩本身不矮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娇小,只到了他的胸膛处。
萧淮垂头看,小姑娘耳尖泛红,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低声问:“叶歌,你干嘛呢?”
女孩没回答,只是抬手掌心相向搓了搓,他眯了眯眼,没想到小姑娘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力不大,却把他牢牢的定在了原地。
“哥哥,抱抱吧。”叶歌轻轻环住他的腰身:“我想抱抱你。”
女孩暖暖的体温隔着衣料印着他的胸膛,温热而柔软,萧淮全身都僵硬了,不敢动,半晌才哑声道:“嗯。”
他低头,眼色一片黑沉,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喉结上下滑动。
九月南方,窗外天色正好,光亮无限,银杏树的枝叶渐渐褪了色,秋光被摇摇晃晃的枝桠割得零散破碎,景色静谧又长远。
萧淮转头看,伟大祥和的银杏树仿佛在做着无声的挽留,不舍和酸涩的情绪一瞬间到达了顶峰,这是他生活了10年的家,这座城承载着他内心极深极复杂的情感。爸爸妈妈去世后,他表现的很平静,因为自小就懂生死别离,父母特殊的职业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份沉重,可他打小又就只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像父母一样平凡却伟大的警察,来到叶歌家后,这个梦想在他心里的分量成倍增加,就像生了根。
他想,丑陋和邪恶总是令人发指,善良和正义永远都熠熠。
父母未完成的荣誉,他必将化作血肉信仰,一生追求。
叶歌的存在是意料之中,却又是意料之外。
小姑娘本事不大,就只是在他初来乍到时,懵懵懂懂的朝他笑,奶声奶气的喊他哥哥;在他自以为的寄人篱下时,毛毛躁躁的想要把最好的都留给他;自己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也毫不心疼的要分他一半;可是小姑娘从小就讨人喜欢,尤其是他,做什么他都不怪,她古灵精怪又调皮捣蛋,在外面惹了祸,一点不慌,仰个小脸,声音脆生生但巨有骨气:“我有哥哥!”,待萧淮赶到时,她又皱着眉头假装埋怨来的太慢,下一秒又笑眯眯的从背后拿出一个弹壳说送给他,希望他天天开心,那时萧淮气笑了,当场屈起手指轻轻敲她的小脑袋:“小祖宗,你消停点我就很开心了。”之后每次萧淮都蹲下等着“小祖宗”乖乖爬上他的背,然后就在天空夕阳的余晖下,任黄昏罩着两人,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日落见证了一切,世界单纯而美好,他们一步一步,踏着大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向他们那时都满目的远方。
这儿是他温暖而感动的过去,而即将踏往的疆土才是他该去的庄严又坚定的未来。
嗯,我也抱抱你,就走了,叶歌。
萧淮闭眼再睁开时,却感觉视线一片模糊,他眼圈红通,怀里的女孩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虚幻遥远但触手可及,他抬起手臂,按住她的后背,往里压了压,手臂箍得紧,直到完完全全感受着。
叶歌闭着眼,脸颊靠着萧淮,眼泪浸湿透了他的前衫,她也没放手,心里痛的不行,却又无声的喊着哥哥,一声一声。
她想,原来这就是别离,原来这么疼啊。
或许多年之后,再回想起来这天,天空是湛蓝色,空气是燥热的,烈日总是穿过枝桠打透了落地窗,家里忙乱一片,这些都记不清了没关系,但请不要忘记,在那个风华正茂的日子里,曾有一个滚烫的拥抱和一片赤诚却不可知名的爱。
叫萧淮,叫叶歌。
2015年4月28日,叶歌高三,萧淮大二。
“嗯,哥哥说他来不了,校内有实战训,哥哥是协助□□,得留校……哎呀,知道了,我不会在这种时候谈……对,我跟哥哥保证过了。”
叶歌靠着电话亭,额前刘海精致,还是一如既往的苹果头,长大了声音依旧软糯。叶歌挂断电话后,叹了口气,随意揉了揉后脖,把电话卡拔出来,转身就走。
这次有个五一小长假,起初叶歌知道的时候,开心的快跳起来,因为在这种时候“高三牲”还能有假放,那实属难得啊,所以当时一回到家就打电话给了萧淮,但某人却还是因为校内的事情不能回家,一次两次还好,可一而再再而三,叶歌满腔期待就像一颗鼓鼓的气球一样,一下被扎破了,响声炸耳又难受,她也难免耍了小性子:“萧淮!你到底回不回家的!这次你还不回来,下次你回家我就不给你开门了。”
“哥哥没有钥匙吗,嗯?”某人竟然不上道,还会怼她。
“我……我这周末就把锁给换了!”
萧淮愣了下,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好像还很轻的说了一声“笨蛋”。
“叶歌。”忽然有人喊她。
她抬头看,是陈粟,这是她分完文理之后的第一个朋友。陈粟长的高,皮肤很白,眼睛和萧淮的浓黑完全不同,是茶棕色的,笑起来总是有两颗酒窝,眼睛亮亮的,妥妥一个男高中生的标准模样。
“怎么了?”叶歌问。
“明天晚上有空吗?”陈粟笑着问,语气有些吊儿郎当。
叶歌摇摇头:“明天晚上我得回家。”
“那后天呢?”
“后天劳动节放假,大哥。”叶歌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这不就约你出来劳动了么。”陈粟耸耸肩,“而且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吗?”
“我不无聊啊,一堆文综卷都是我的心头爱,而且往常这种节假日哥哥都会带我去……”叶歌忽然顿住,才想起这次萧淮不能回来,她也还是见不到他,低头没了声。
陈粟和叶歌关系不错,也了解她家里的一些情况,看着模样大概猜到了,歪头说:“怎么?你哥哥这次还是不能回来?”
“嗯。”
“有这么想他吗?”
“……”
“不是……”
“欸,别难过,你哥哥将来可是要保家卫国,替人民伸张正义的,这听起来多威风啊,耐心点等他回来,再好好算账,现在就先原谅他呗,行不行。”陈粟瞟着小姑娘眼圈泛红,弯着腰,语气也逐渐放柔。
“我知道的……”叶歌低头道,鼻音很重,听上去可怜兮兮的,“我就是太久没见他了,他从去就没回来过,今年过年也没有……”
“那你给他打电话、视频啊。”
“打了,但他也没有几次接得到。”
“为什么?”
“哥哥说他在训练,上课也要关机……”
陈粟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想:“叶歌,你说……你哥哥会不会谈恋爱了?”
叶歌闻言“唰”抬头,眼睫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不可能!”
陈粟笑了:“怎么不可能?你哥哥都大二了,这种又帅又优秀的男生谁不喜欢。”
叶歌听他这样说,心就像被放在岩溶里翻滚似的,又烫又疼。陈粟说的没有错,可她就是接受不了,将来会有一个人和哥哥结婚,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更亲密的事情。
“哦,当然,你不喜欢。”陈粟朝她抬抬下巴。
叶歌红着眼:“谁说的!我很喜欢我哥哥。”
“你的喜欢那不一样啊。”陈粟乐了。
“但是哥哥……不会瞒着我,谈恋爱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叶歌忽然心里头没底,万一萧淮真的没跟自己说呢,万一他就是喜欢上别人了呢,万一呢。
陈粟失笑,但是看她急得快跳脚的模样,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打趣:“行行行,你看你多大了还哭,像个小苹果似的。来,你陈粟哥哥给你擦眼泪行不?”陈粟开着玩笑,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都抬到她脸颊边了,还是停下,递给了她。
小苹果。
叶歌愣住,忽然眼泪像开了闸门一样,整张脸霎时湿漉漉的,喉间干涩涩,蹲下去手紧紧捂住脸,眼泪密密麻麻从指缝间溢出,发出小动物似的呜咽声。
陈粟: “……”
“不是……这……”
陈粟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的,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一下陪她蹲下低声哄,一下又直起腰自暴自弃的抓后脑勺。
叶歌一瞬间被巨大的难过涌没,就像被狠狠掐住喉咙,痛且窒息,眼泪止也止不住,肩膀颤抖着。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听见这三个字了,听不到那个人温柔又恶劣的唤她“小苹果”,也看不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时而弯腰轻轻揉着她的脑袋,然后低声笑。
哥哥,回来吧。
我真的很想你。
2015年6月3日,叶歌高考前夕。
“叶子,你……你别紧张,爸爸妈妈都在这儿呢,你就放心进去考试……”叶父搓着手,来回踱步,不放心的交代。
叶歌靠着沙发背,好笑的看着自家爸爸,明明他自己才是最紧张的这个却还要一直强调叫她别紧张,鬓角都沁出了些汗,手也抖。
叶歌极力压了压快憋不住的笑容:“行啦,爸爸,过几天才考呢,而且我一点儿也不紧张啊,你看。”说完,还张开双臂,笑容坦荡明亮,确实一点不像紧张的样子。
叶父叹了口气,坐下说:“哎,你倒是不紧张,我啊,跟你妈都快急疯---”
“欸!停,纠正一下,是你紧张,我没有,我可相信我们叶子了呢,对吧宝贝。”某林歆女士笑眯眯的搂过叶歌,亲昵地“mua”了一下,“哦哟,来,妈妈的宝,亲一个,加油,我相信你!”
叶歌被搂着,咯咯地笑个不停。叶父手一挥,哼了一声,嘟囔几句,又转过身悄悄去上网查什么《如果让孩子在高考前能够放轻松,坦然面对》《如何能让孩子快速在高考中激发潜能》《孩子高考太紧张怎么办》之类的。
叶歌笑着笑着,眼眶蓦然变红,眼泪顺着眼尾滑落,鼻子又酸又涩。平时干什么都很随意的老爸,这时候比谁都要在乎她的心情,上网一直查呀查,翻个不停,而妈妈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不过是不想加重自己的压力,可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可是,还有一个人呢?
叶歌转过头,指尖戳了戳太阳穴,带泪的眼睫轻颤,逼迫自己不要去想脑海中总一闪而过的那个高大的背影和熟悉的脸庞。
偏偏这个时候---
“欸,老公,你说萧萧,怎么都不回来的啊?”叶母问。
“啧,害,从云南到北京,很远的。”叶父不以为然。
“我知道远,但也不至于大半年都回不来一次吧。”林女士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