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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小纸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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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廖一一,是个穿越了时空的少女。我从五百年前穿越而来,当时我已成女帝指点江山,如今久坐在教室攻克数学难关。这真的是新时代新青年,新作为新成长……”
纸团上的内容到此结束。被撕掉的痕迹明显,看样子可能是写的人依旧不大满意自己的作品。
廊满把纸团打开叠好,收进课桌抽屉,瞟了一眼还在跟后桌侃侃而谈却时不时把目光投向四组后排的廖一轶。
“诶,你看啥呢?”同桌苏响手肘撞了她一下,“给我也看看呗。”他看见廊满收起东西的样子很是小心翼翼,身为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廊满转过头来,看着苏响眼冒星星,星星里全是渴望的愚蠢模样,把桌上的东西稍微往他那一挪。
“五年中考三年模拟……”苏响声音越来越小,那股燃起的八卦之魂霎时抽干,没劲地抽回自己的目光,翻过脑袋,趴桌上睡觉去了。
廊满拿出笔,准备着下节课要用的书。心想:怎么会有人八卦我的事。
“课就到这里,同学们下课。”
“老师,再见。”
零零碎碎的声音叠在教室里,李离身为班主任自然是看不得这样懒散的画面。
“今天的作业我已经交待给语文课代表了。廊满,你记得一会上来布置一下。”
坐在最后排的廊满点头示意自己知晓。收回目光的时候,跟一道带着打量猜疑的窥探对上。
那人像只兔子一样,受点惊吓就要跑。跑的时候想起来不能太明显,又把自己避开目光的动作做得格外缓慢。拙劣的演技让廊满不由得扶住额头,轻轻笑起来。
“傻了吧唧的。”
“啊?你说啥?”
“没说你。写作业去。”
“哦。”
廊满收好桌上杂七杂八的书本,这才慢慢起身,上台布置作业去了。
廖一轶坐在第三组第二排,不大自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喂!”
“啊!”
两声震慑,班级里安静了五秒。随后一片哄笑。
“好了,都安静。”身为班长的刘姣姣拍了拍讲台,言语压制着躁动的笑声,在巡查到来的前一刻,恢复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该有的宁静。
廊满余光瞟见廖一轶恶狠狠地剜了她同桌好几眼,嘴角又不自觉地上扬,继续在黑板上敲着今晚的作业。
“你干什么?!”廖一轶可没什么好耐心。她压着声音却掩不住怒火。刚才突如其来吓的那一跳现在还在心跳加速。
庞亥还在笑,收到暗杀信号般的眼神后,默默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把嘴角收了回去。
“你咋啦?至于吗?”
“我想事情呢。你突然叫我,我当然会叫。”廖一轶自闭了。她头抵在桌角,恨不得以头怆地。
“诶,想啥呢?你那小故事写好了?”庞亥还在拱火。圆滚滚的脸上堆着一个慈祥的笑,比福娃娃还亲人。
“你无不无聊。”
“不啊。我还想看你怎么帮秦始皇打下江山呢。”庞亥打趣她。
“你还说!”廖一轶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我才不会……”
“不会啥?”庞亥还在等她回答,只见自己同桌在班长的注视下,从抽屉里掏出便签,“唰唰”地在纸上划拉几句。
“啪”地拍在他俩课桌上的三八线。他探过脑袋去看。
纸上赫然写着,“要不想跟我一起打江山,下次我就在小说里写你是个过期的胖大海!”
庞亥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赘肉,打心眼里觉得这么肥美的胖大海不会过期。
下课铃响,教室一瞬间成了躁动的海洋。欢笑声像是海啸席卷室内。高中生的热情跟写不完的试卷一样外溢。
廖一轶鼓弄着手里的作业,数学本就不是她的强项,此刻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看不进去题目。她拿铅笔在题干上乱写乱画,把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当多事的庞亥一样乱棍打死。
等到教室里的人都快走光了。她猫着腰,揣着数学练习题,跟个小贼一样跑到后头。又在接近目标的前几秒慢下来,假惺惺地在走道上徘徊。
“诶,我走了。这本笔记我借回去抄抄?”苏响挥了挥手里的笔记本。廊满依旧沉浸书海,没拿笔的手跟嫌狗烦似的挥了挥。
“得嘞。明天见。”苏响单肩背包,从桌底掏出个篮球,照着三步扣篮的步子,一步一撞,走出了教室。
“什么事?”廊满头也没抬,对落在课桌上的那道阴影问道。
“我……来问个题目。”廖一轶第一次干这种事,心里没底。她跟廊满接触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有交作业才会碰上。通常就是她递作业她收。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坐前边,苏响的位置很臭。”
她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廖一轶还没回过神。
“不问了?”廊满抬起头。
“哦,不不不。”廖一轶在她前边的位置反坐下,在她收拾好的课桌上,摊开了自己的作业本。
“这题。”她的笔指着题目,眼睛垂着也能看出来是圆溜溜的杏眼。
“这题主要是看今天讲的公式。”压下心底对于同学的外貌评价,廊满娴熟地开始讲题。
“哦……”十分钟后,廖一轶终于搞定了困扰她一节课的难题,抬起眼睛,兴高采烈地说,“谢谢你啊!诶……”
廊满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盯着她看,眼底带着些不理解。
“抱……抱歉。我就是咋咋呼呼的。”那双杏眼眨巴眨巴,兔子又受到了惊吓。
“没事。”廊满把草稿收了起来。“还有别的问题吗?”
“哦,就是……”
“我赶着回家,太晚了路上会很黑。”
“我马上!就是,你是不是看到我写的东西了!”廖一轶嘴里噼啦啪啦地下着字。明明急得要跳脚却还是尽力压低声音。廊满看着她紧闭着眼睛炸出自己的意思,没忍住。
“噗。”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看起来像是要慷慨就义。”
“那……你看到了是吧?”
“嗯。”
一句答应,引得原本还坐在位置上的人“砰”地站了起来。“我……你……那个,就是,那个东西是我自习课上无聊写的!都是乱写的!你别在意,也别告诉别人……可以吗?”她不自觉地就开始摆动自己的手,言语的交流似乎无法表达她此刻的不安和紧张,以至于手变成了她的情感表达器。
“嗯。可以。”
廊满跟捕猎看到求饶的小兔一样,没忍住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不过片刻收回笼子,想看获得释放的兔子会有什么其他反应。
只见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不停地拍着胸口说呢,“那就好那就好。”
转过身,估计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个人,慢慢吞吞地解释,“我本来只是想到了一个很有感觉的梗。然后就想写写看。结果还没写多少,就被庞亥看见了。他笑话我中二病。我就撕掉了。没想到……被你捡到了。”
廊满单手撑着脑袋听,估摸着廖一轶难得说这么多话,此前的好多次她们都只是泛泛之交,擦肩而过的次数比聊过的天还多。在今天之前她觉得这个教室里廖一轶还挺没存在感的。至少作为班级的语文课代表兼副班长,连她都不太能迅速地想起来班里叫廖一轶的长什么样子。
“那,谢谢你没推给别人看也没嘲笑我。”她非常不熟练地跟人道谢,像是捡到这个纸团却没揭穿的举动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我觉得写得挺好的。”廊满给了她一个台阶。
“得了吧。”廖一轶不大自然地抬了一下嘴角,手里的练习册被她拽得起皱。“我就随便写写。谢谢你啦。你不赶着回去吗?我一会留下来关灯。”
说完人就跑了,小短腿蹬起来飞快。
就是一只兔子。廊满想。
她低头收拾好书包,没走隔了大概六张桌子距离的后门,经过三组二排的时候假装没看见埋头苦干的廖一轶,在她桌子上轻敲了两下,没说话也没多做停留,从前门离开了。
廖一轶在脚步声听不见之后才敢抬头。她望着门口,懊恼地挠了挠头。她一向不喜欢跟人相处,哪怕是已经共处了两年的同学,她简单聊两句闲话都会心跳加速,言语磕绊。
廖一轶浅浅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人挺好的。
廖一轶拍拍自己的脸。强迫尴尬的情绪从脑子里退散。感觉整个人放松下来,才低下头收拾课桌。然后眼睛猛然瞪大,盯着课桌一角久久不能回神。
刚才廖满轻轻敲过的地方,赫然留着那张被她撕掉的写着自己羞耻文学内容的纸条。
它被人铺平折好,端端正正地放在课桌左上角。
廖一轶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久,咬得自己的下嘴唇都疼了,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把纸条塞进书包里。
她人非常好。
廖一轶更改了自己对廖满的评价。
要是写进故事里,应该是万人迷的类型。
廖一轶被自己这个想法傻到了。
她拿手背搓了搓自己的眼睛,背上书包,关好门窗,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