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唇》木心水

2、访柳巷13号 从窗口望下

　　从窗口望下去，他是真的走了，背影也没看到，只是家里的衣架上空空的，只在左端悬挂着一根领带，险险的，但毕竟证明这个屋子，是有男人的。
　　外面风很大，夜色沉沉，无星无月，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夜行人出门了，我看不见你，你也看不清我，各人怀着各人的鬼胎。路菲找了件不大起眼的黑风衣，再披个围巾遮住鼻子和嘴，喉咙里那股腥臭气还在，但是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她出门了。
　　在大街上顶着风匆匆走，在第三个路口左拐，是条无人的小巷，晚睡的人家透出点零星的灯光，又被风吹出点细微的笑声，是女人的吧？——这夜有点凄凉。路菲缩了缩身子，又加快了步子，倒数第三家，是这里了。顿住细看，简单的木门，涂着退色的红漆，暗暗的，右手边的铅皮上，方方正正的隶书，写着：访柳巷13号。访柳巷？退回几十年，便是个寻花问柳的好去处了吧，可今日，还不是变成了鱼贩菜佬们的栖身所，荣华富贵，天姿国色，可抵得过时间如梭，呵呵，这些都值得什么？路菲难免轻笑，围巾上的那双眼隐隐烁烁，仿佛看清了什么，有些小小的喜悦。
　　推门，门果真开了。
　　“张伯？”
　　天井里有棵大树，隐隐错错看不真切，许是皂角，许是香樟。树下好几个木桶，凌乱地摆放在那里，间或发出“扑通”的声音，然后又归于寂静。路菲刚想上前，就听见房门打开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过来：“你来啦·······”
　　“恩，刚到，今日有吗？”路菲也不恐惧，转过身，像老顾客一样问。
　　“有是有，只是菲菲，张伯说句不好的话，你这样不值啊~”
　　“张伯，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怎么样您还不了解，不值的我不会做，做了就不能反悔，你既然应了我，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您的好，我记得，回头怎么报答您，我心里有数。”
　　“哎，不是这话······”张伯知再难劝转，况当日自己又应承了她的，不好再说，各人各命，活这么多年，看的也累了，“东西在树后面，弄好了叫我，我在这儿等着。”
　　路菲也在不多话，裹紧了身上衣服朝大树那边走去，远远的那里传来扑通扑通的水花声，她知道那尾鱼在等她，等了一夜了，比她还心焦呢。那些串串叮咛啊，我怎会辜负一片真心呢？
　　走到树下，风更大了，无星无月，黑漆漆的木桶里只是偶尔闪现一丝银光，好大条呢！路菲一阵心颤，赶忙蹲下来，将头探进这个窟窿也似的深渊，一股熟悉的腥气扑面而来，这是爱情之源呢，路菲贪婪地吸了几口，再也顾不得身体在夜风中兀自冷得打颤。
　　那鱼只是在水中慢慢翻滚着，似乎在给路菲展示自己肥硕的身体，顾客满意了，这买卖才好做，鱼也明白这道理，所以它仔细酝酿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鱼唇张合了一下，吐出第一个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