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惩》湘南小满

2、第 2 章 尤卡斯

　　尤卡斯晕倒在雪地上之后，是这个小吸血鬼一路背着他躲避追踪。
　　奔波好几个小时，这小鬼终于是把他带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小庄子里，就找了间没人的房子进去。
　　房子里的家具都十分俱全，应当是居住的人有事外出了，
　　把尤卡斯背到床边放下，扶他躺好，小鬼才好上下打量着他，小鬼有些许畏惧尤卡斯的气息，本想伸手给擦一擦脸上的污渍，怎想到还没有碰到，就被他周身环绕的气息轻轻给弹开了。
　　小鬼横竖碰不到尤卡斯，就只得去门口看着，免得到时候主人家回来发现被鸠占鹊巢，自己吃亏倒是没什么关系，要是让本还受伤在床的尤卡斯再被人打一顿那可不好。
　　小鬼径直走到房门背后，依靠着门板坐下来，把头埋进双膝里开始闭目休息。
　　“咳…咳咳……”
　　直至日头渐渐昏暗，尤卡斯在半梦半醒之间被喉头翻上来的血腥气给呛得咳个不停，他暂缓过来劲儿，目光也清明过来。
　　尤卡斯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像是在一户农家里，房子不大，在尤卡斯眼里简直是破烂不堪，像下水道里的老鼠窝，屋子里的家具七零八落的，甚至连吃过的饭菜盆碗全堆在餐桌上、锅炉边，地板上也满是油渍。
　　随后看到那小鬼蜷缩在大门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了，连他醒了整出的动静都听不见。
　　尤卡斯站稳后往那小鬼的方向走去，抬起一脚踹在他身上，随声倒地也没见他醒过来，尤卡斯只好拿手掰过他的脸，看见他满脸的虚汗，鬓角的头发被打湿粘在了他的脸上，嘴唇也轻微打着哆嗦。
　　叹了一口气，尤卡斯心想着，这小鬼还是带自己一路跑出来的，再者他以后无依无靠，留下来供他使唤也是可以。
　　当即，尤卡斯把手臂伸到他哆嗦着的嘴边，手臂在接触到小鬼尖牙一瞬就渗出了血，突然，这小鬼猛的一睁眼，眼里变得通红，抱住尤卡斯的手疯狂吮吸着，像是喝到了天上的琼浆。
　　尤卡斯蹙眉看着，果然下等吸血鬼就是杂碎，心里满是欲望和贪婪。
　　本身因为是灵魂从这具纯种小鬼的身上苏醒的，身体十分虚弱，力量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直接恢复。而是慢慢的凝聚，或许只是因为这副身体并不能完全承受尤卡斯鼎盛时期的全部力量。
　　突然尤卡斯猛地一把捏起那小鬼的下巴，他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血从嘴角流了下来，轻喘着气，眼里的瞳孔也没有聚焦，像是吃了□□一般，还没从幻境里面清醒过来。
　　等他缓过神之后，用手擦过嘴边的血迹，看到自己手上的血，一脸震惊地看着尤卡斯，“我…我……”
　　尤卡斯：“你什么你？”
　　小鬼慌乱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要咬你的，我只是…只是……”没法控制住对血液的欲望。
　　尤卡斯冷哼了一声，一点也看不上他的解释，虽然这事情是他自己主动送上去给他咬的，“你叫什么名字？”
　　“帕特里克。”帕特里克又问了声，“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
　　尤卡斯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想着是不是要便说个名字糊弄过去就算了，但是重来一次还需要这样畏首畏尾的样子，自己一定打心底看不起自己，放开掐着帕特里克脸的手，随后对他说：“尤卡斯。”
　　帕特里克无声地在嘴里念了两遍尤卡斯的名字。
　　“还在发呆做什么，还不从地上起来。”
　　是了，经他的提醒，帕特里克才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再用手擦掉留在嘴边沾着的尤卡斯的血。
　　尤卡斯看着他问：“现在我们是在哪里，已经几点了？”
　　帕特里克答道：“我们还在艾斯米尔城的城南边境，看太阳西下，应该是近六点的，再往北走不久，就快到城中心了，出了边境那样的乱子，城中戒备又该严密许多。”
　　艾斯米尔啊。
　　尤卡斯没死之前，艾斯米尔还是个人类为蝼蚁的荒野之地，没想到一眨眼之间就已彻底被人类军队收复，尤卡斯再问，“现在是哪一年？”
　　“新元历237年了。”
　　新历年是从人类反抗吸血鬼那一天开始算作新历1年，现在看来人类是成功的，他们有了反抗的武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土。
　　尤卡斯望向窗外，喃喃自语：“这一睁眼，都过去25年这么久了。”
　　“什么？”
　　帕特里克没听正切，开口问。
　　“没什么。”尤卡斯转头看他，嘴角带着一抹轻笑，说，“既然你决定跟着我，那你以后可别后悔，我对你做得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的命，忍不住也得受着，等到那时你再后悔你的下场就只有一个。从这一刻开始，你就要做我尤卡斯最忠诚的狗。”
　　帕特里克是典型的种族平等式家庭教育，属实是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不对等的关系，可这在尤卡斯说完那句话后就由不得帕特里克再来说“他不愿意，也不接受”。
　　“那接下来就去艾斯米尔城中心看看吧。”
　　“好。”
　　***
　　夜晚的风刮得呼呼作响，艾斯米尔城里还是灯火通明，热闹至极，城墙上站岗的守卫却是如临大敌的样子，按道理来讲暴乱的营地只有一处，只要控制下来了而其他的地方没有一样的事情发生就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看来是军方的领导人是知道有暴乱的事情，没有特别伸张，只是加强了守城士兵。
　　城内的人还在载歌载舞，怕不是不到天亮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尤卡斯和帕特里克站在不远处的山上，看着眼下人们的欢闹喜庆，嗤笑道：“这才多大会就忘记被吸血鬼圈养的滋味。”
　　帕特里克也不说话，就这样和他一起看着。
　　风吹起尤卡斯长过肩膀的头发，身上残破的衣裳也随风荡着。
　　尤卡斯眯起眼睛，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帕特里克，突然向后退一步，一掌打在帕特里克的背上，他双眼猛地睁大，重心前倾使他直接跌落下山崖，尤卡斯跟在他后面跳下去。
　　慌乱中，帕特里克扶上崖壁上凸起的岩石才勉强稳住，落到地面时还是趔趄一下，等他站稳想回头质问尤卡斯的时候，却看见尤卡斯已经往主城方向跑远了。
　　“尤卡斯，你是不是有病！”
　　帕特里克低声咒骂完，也不得去追赶尤卡斯。
　　城门上把守的士兵们笔直地矗立着，还有人不停地来回巡视，两人在靠山的一面找了个稍稍守卫少一点的角落，一跃而上，从守卫们的旁边一闪而过。
　　守卫们未察觉异处，只当是一阵夜晚清风吹过，吹走他们的倦意。
　　城中一片欢腾，人们载歌载舞。
　　只见两个少年人在街上一前一后地走在大街上，两人一身的破布条子好不引人注目，大家也只是多看两眼，好似觉得穿得破破烂烂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也是，在这之前，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破破烂烂的。
　　走在前面一点的尤卡斯忽然听到身后的人叹了口气，微微侧过头看他，问道：“怎么？”
　　帕特里克看着眼前的热闹，遗憾地说：“要是父亲他们还在世上的话，看到这里的人们有一天能平安生活应该会欣慰吧。”
　　从碰到帕特里克开始，他一直在为人类说话，虽然尤卡斯看不起人类，嘴里也没个好，他也不反驳。
　　尤卡斯怎么可能相信有吸血鬼能真心对待人类，便问他：“你家里怎么教的你，这么向着蝼蚁们说话？”
　　“嗯……”帕特里克思考了一下，说，“可能是父亲很爱母亲，父亲一直和我说要好好保护母亲，也保护比自己弱的人。”
　　“也难得你家里的人都蠢成这样，一心保护人类，到头来还是被人类给杀了。”
　　帕特里克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转头看着周围的房屋，街边的小摊和巡逻的卫兵。
　　沿着街边走，越往里面就越是热闹，街边人来人往，不远处的大树下被围了三层又三层。
　　尤卡斯被勾起了兴趣，也凑上前去看热闹，他让帕特里克去分开人群，自己在他后一步的地方走，被他们挤开的人对着他俩骂骂咧咧，前面的装没听见，后面的无所谓。
　　等他俩挤到前面，看到的也就是树下的公示牌，和两名武装守卫。
　　一眼能看出这个公示牌有一定的年头了，上面有腐坏斑驳的痕迹，也有之前公示撕下留的痕迹，现在这个公示牌上贴着张红纸，上面写着：
　　伊卡斯城的国民们，和平已经快要来临，最后的胜利终将属于我们，属于奋起反抗的勇者！
　　今天，在此招揽和我们一样的勇士，只为早日战胜吸血鬼，点燃希望，重建我们这满目疮痍的家园！
　　纸张右下角落款是王国军队总署。
　　“去吗？”
　　“什么？”
　　帕特里克一时没反应过来。
　　尤卡斯回答道：“被他们招揽啊，这不刚好也没地方可以去。”
　　帕特里克微微皱眉，看着告示牌方向。
　　这让他十分不解，以他看到的尤卡斯对人类的憎恨，是绝对不可能去帮助人类对付吸血鬼的，但是他加入军队，无非是把自已处在危险之中，好处微乎其微。
　　帕特里克转头又问：“为什么？”
　　可帕特里克转头哪还看见什么尤卡斯，反倒是旁边刚挤上前来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只好略带歉意地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扭头到处找着尤卡斯。
　　大概地扫视了一圈，等帕特里克再看到尤卡斯的时候，尤卡斯已经在人群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