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萧萧》清水喵

2、钟鼎山林都是梦 隔日无端地

　　隔日无端地落起了雨，朦胧间勾勒出山高水远。不必做课间操的欣喜在教室的空气中弥漫，也将上课的精力分散。

　　窗内老师兴致正高，窗外的雨也下得起劲。初二下个别学科已开始进入中考复习，再加上生地会考，林萧萧丝毫不敢懈怠，想起上学期期末有些下滑的成绩就一阵心烦。虽然在数学方面得心应手，其他几门也丝毫不落，但英语无论怎样努力，都不上不下的，让她生出些许失望和退意。水汽在空气中弥散开来，窗外只剩下一片辽远的空茫，使人只得将注意力投入课堂中去。
　　白倩今天有些不舒服，请假回家了。林萧萧只得独自一人去食堂。总是会害怕一个人去吃饭、上厕所，并非由于自身的寂寞，而是看着那些三五成群，自己却孑然一身时，孤独便席卷而来，将她牢牢禁锢。

　　雨从墙檐滑落，串成长长的珠帘。今早明明还没下雨啊！林萧萧在心里叹口气，准备把帽子戴上。

　　“哟！没带伞啊？”

　　林萧萧回头，穆风正一脸笑意地盯着她。她瞪了他一眼，想着如何反驳他接下来嘲讽的话语，却被扔过来的伞砸懵了。“拿去吧！”穆风戴上帽子，转过身去。“哎？那你……”林萧萧有些着急。“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他指着雨说道，言罢便跑进雨中。薄薄的雨雾将他的身影隔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好像隔开了现实与虚无缥缈的梦。
　　微风乍起，将微凉的雨丝吹到林萧萧脸上，却无法消除她脸上无法压制的热意。天地一片静默，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胸腔的震动和耳畔如火山喷发般的轰鸣。她僵在原地，周遭的喧闹声将她拉回现实。她撑开伞，慢步走向食堂。雨丝混杂着凉意，她却只觉心头滚烫。

　　从食堂出来她依旧晕晕乎乎，一路上晃晃悠悠，在脑海中模拟了数次还伞的场景，无法控制住心中的羞涩与欢快。雨大了些，从伞缘滚落，碎成花开，又归聚到地上。

　　她特意寻了较远的路，避开人群，不叫他人看出自己的异样。可到了一班门口，穆风却不在。林萧萧心底空落落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盘踞心头。她想逃离这种情绪的束缚，找了一位一班的同学帮忙把伞还给穆风便迅速离开了。

　　回到班上，冰凉的手抚上温热的脸颊，她暗自想着：你在期待什么啊？林萧萧！醒醒吧！不要再浪费精力了，真不会以为他会喜欢你吧？

　　同桌尹疏月吃饭回来，习惯性地揉了一把林萧萧的脸，疑惑道：“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嘿嘿！”说罢，暧昧地冲着她笑。“什么跟什么呀！只是教室里太闷了而已！”林萧萧弱弱地辩解，心脏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期待砸得她胸口生疼。见尹疏月不再纠结这些事，她才松了口气，却又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她收起这种即想被发现又不想被发现的奇怪情绪，衡量下来，还是不被发现比较好。他们班没什么人认识穆风，只要她小心，小心，再小心，就没有人会察觉她的小心思了。林萧萧在心底叹气，这日子过得真是心惊胆颤的。

　　“抵抗想要向外界坦白一切的冲动，但请鼓起勇气面对真实的自己。”

　　月考将至，课业的繁重使得林萧萧几乎不再出教室门了。于是午餐就成了她唯一可以见到穆风的时间，但她宁愿不要看到这样的他。

　　她刚落座，随意一瞥，便看见穆风托着下巴盯着前方。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高高瘦瘦的身影坐在前方，她心中一酸，那是杨桃。穆风喜欢她，她当然知道。而说巧不巧，她是四年级喜欢上穆风的，穆风也是四年级喜欢上杨桃的。她觉得这怕不是上天也在嘲讽她吧。

　　小学时她便察觉到了，那是她总是不受控制地将目光聚到穆风身上，而发现他将目光都聚在了杨桃身上。她强力压下心底的涩意，将眸光移到别处。就在不久前，她开玩笑般地询问穆风，本也不指望得出什么结果，却得到了他认真而肯定地回答。呵，真讽刺啊！她苦笑着想，永远只能望见那人的背影，而对方却永不会回头回应你，因为他望着远方更加飘渺的山峰。

　　她不会也不愿去撕开那层纸，那会让所有人都尴尬地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呆在一个稳定的关系圈内确实会让人生不出再进一步的想法，她就是这样胆小懦弱，将那些他不愿看见的想法通通收起，即使对于现在这种像是浸泡在又酸又苦的药汁中的关系她也甘之如饴。

　　她同样控制着自己不去同杨桃比较，那是个可爱得像雏菊花一样的女孩子，娇憨的模样让她总想去摸摸她的脑袋，即便杨桃比她高了快半个头。

　　不会有人仅仅因为一个单一的原因而去讨厌一个本就毫不相干的人，但便只是羡艳就足以将她淹没。

　　“Love isn’t something you choose, you catch it like a disease, you get trapped in it, like a disaster.”(意思是：你并没有能力选择爱或不爱，爱上一个人就像患上一种疾病，你深陷其中，就像遭受一场灾难。——《爱与黑暗的故事》)

　　林萧萧有时觉得她就像病了一样，必须极力压制才能将那些可能会引发静默的话咽回肚子里。灾难的到来无法预测，就像四年级那天的阳光那样突如其来地撞进她心里。

　　小学时的她对于体育并不太重视，一些跑步类的项目由于自身身体素质的存在还勉强看得过去，但仰卧起坐应对起来就有些吃力了。

　　那是一节体育测试。小学时的规矩并不太严格，她在时间过半时速度便慢了下来，眼看着是要过不了关了，穆风却突然蹲到了她旁边，用手扶着她的后背，帮她“推”过了关。

　　西斜的落日还是那样热烈，好像要将生命燃尽一样，擦过少年的边缘，洒到她的身上。她迷迷糊糊间睁开眼，橘黄色的光晕将他的轮廓融化，也将她的心融化。她好像突然间看到了“落日熔金”（“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李清照《永遇乐》）是哪般模样。那日的穆风光彩夺目，仿佛自身便是洒满阳光的流云。

　　黑夜降临城市，带来的不是寂静，而是喧嚣。林萧萧翻了个身，打开床头台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影影绰绰透进来，“灯半昏时，月半明时”便是这般吧。她盯着灯看了许久，又抬手关了灯，转身躺下。梦该醒了，林萧萧！或许一夜无梦最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