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萧萧》清水喵

1、山月不知心里事 二月里的南

　　二月里的南城还残存着些许寒意，回旋的风轻飘飘地将枯枝上颤巍巍立着的几片败叶一扫而空。寒假结束的这天，除了对于开学的烦闷与惆怅，还有对于离初三更进一步的紧张与忧惧。但林萧萧却又有着一种隐秘的欢欣，她不是很清楚，却又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在为见到穆风而期待。

　　她是在上学期意识到这一点的。其实从小学时目光总是停滞于某一处开始她就该明白了，但目光快要交汇时的快速闪躲让她无法去深究热意升腾的根源。不过自此双眼便再也无法避开他的身影。

　　初春的晨风总是饱含寒意，扑面而来。林萧萧到时校门口只零星几人。阳光费尽心思拨开云层，却也只挤出丝线般的几缕到教学楼灰暗的墙壁上。走到教室里，刚放下包，林萧萧便忙不停蹄地下楼找童欣了。

　　童欣还没来，林萧萧早就知道了。她每天来找十有八九会扑空，但她还是坚持日日如此。其实她和童欣的关系也没有好到一定程度，但穆风的班级和童欣的班级是对门，她借着找童欣，便可以从一班的后门看到穆风了。她若无其事地走到二班的前门，再转过头，像是在找童欣，余光却扫向隔壁一班的最后一排。穆风早早的来了，正趴在桌上休息。风从窗帘后涌进，他的头发翻飞，飞进林萧萧心里。她偷望着穆风渐渐出神。

　　人群渐渐流进学校，林萧萧心中一惊，又收敛情绪，走回班上。她有时也会暗暗的唾弃自己用一些心机去算计这些东西，就像一个藏在暗中永不见天日的老鼠一样肮脏，但她与穆风有些争锋相对的关系让她无法正大光明地做这些事，因为她害怕暴露之后连这种关系也无法维持的那种后果。

　　小学时他们在一个班里，其他同学都知道他们不对付。他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林萧萧苦笑。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拌嘴似的争吵多半是她挑起的，不过是想和他说几句话，引起他的注意罢了。多幼稚啊！她想。
　　早读开始了，她甩甩脑袋，把身心投进读书声中。

　　中午错时用餐，一班和五班是同一时间。林萧萧每次都拉着白倩跑得飞快，因为穆风是来去匆匆，为了把更多时间留给学习。林萧萧的作息时间几乎与穆风相同了。只不过是在来的时候偷偷看上一眼，之后就慢慢吃，反正白倩不认识他，他应该也不会发现吧。林萧萧这样想。

　　到了食堂，只有少数几人。林萧萧便随意排在了穆风身后。穆风转过头，看到是她，便散漫地笑了笑。“唉！我上学期期末生物才96分，是我们班的最低分。唉！”随后歪着头看她。林萧萧：“……?”她知道他们班生物均分是九十分，而他也知道她考的是95分。他是故意想叫她难堪。林萧萧深吸一口气：“啊对对对！你们班太棒了！”她此时早已没了早晨的小心翼翼，只想冲穆风翻白眼。

　　她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穆风。他长相一般，最多算清秀，而且性格恶劣，乖张叛逆。她同别人说起穆风自是毫无优点，但或许是因为他们在某些时候很像吧，相似的好成绩，从读书的种类到习惯几乎完全相同。她记起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The thing that’s between us is fascination ,and the fascination resides in our being alike.”（意思是：我们之间相互吸引，这种吸引在于我们是相似的。——《物质生活》玛格丽特·杜拉斯）她觉得这句话并非完全正确，这其中只有她一人坠落。当然，也可能是只有她觉得他们是相似的吧。她如同飞蛾扑火般，不受控制地、不抱任何希望地向他奔去，却又惧怕那烫得惊人的烛火而将自己隐匿于黑夜之中。

　　她无奈地摇摇头，但在点完菜后还是向着离他两条桌子的斜后方走去。坐下后，她开始与白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名柯。

　　“TV版也太水了吧！以前是离谱但合理，现在是合理但离谱！”林萧萧吐槽道。“就是啊。而且老是不更主线，再不大结局……真是的！我真怕73熬不过读者！”白倩扶额叹息。林萧萧深以为然。余光一扫，穆风已经起身准备走了。她又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继续投入到刚才的话题，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白倩见她忽然埋头吃饭，暗暗好笑：“怎么？连吃饭时间都不放过，要回去卷？”林萧萧摸摸鼻子，心道：要回去卷的又不是我！不过也只得默认了，三两口便解决了午饭，快步走向出口。穆风的背影在门口一闪而逝，林萧萧拉着白倩稍稍提速。“哎？没必要这么着急吧！又不差这一两分钟！”白倩急急喊道，音量略大，在空阔的食堂上方绕了一圈。林萧萧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略感尴尬。但瞥向门口，已不见穆风的身影，心中是又惊又慌，竟是愣在原地。白倩赶上来，拍了拍她：“嘿！这是怎么了？”林萧萧回过神，掩去眼中的失神，扯出笑意：“也是哦！饭后还是慢慢走吧。”

　　但待她们走出食堂，连穆风衣角带起的尘埃也都消失不见了。林萧萧压下心底淡淡的失落：下次还要再早点来，那题目只能在午休前找个时间去问了。她牵着白倩一边挪回教室一边想着。

　　午休是林萧萧最放肆的时候之一。毕竟在安静、昏暗的教室里，所有人都合着眼，没有人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有这种时候她无需顾忌任何人、任何后果，她可以不再懦弱，而是勇敢地、光明正大地去追逐。不过自由的时光是短暂的，下午突如其来的数学考试将林萧萧心中的旖旎冲得一干二净。

　　数学一向都有让人有爱又怕的本事，不过平时可以尽情舒展的小测总是带给林萧萧兴奋与自信，这次也不例外，在数学方面她绝不肯认输于旁人。这也是她的绝对优势，在数学面前她从没有在面对穆风时的自卑，或者说，除了在穆风面前，她从未感到自卑。或许当所有人在面对暗恋的人时，都会觉得自己卑微如尘土，毫无优势吧。毕竟那是长久的渴望与爱而不得，是日思夜想的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