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待吾归》剪秋罗

8、回忆一 他有意

　　人和神的区别是什么？

　　人是先有身体再有了意识，而神是先有了意识再有身体。

　　那些最早开了灵识的意识，凝炼出了身体，他们的身体往往完美无缺。他们有着人无法企及的能力，于是他们自封为神。

　　世界诞生两万年，神和人已经被区分开。那些能成神的灵识也大都修成了神。人界几乎无法诞生新神了。

　　有的生而为神，有的生而为人。

　　可有些人想改变这一切，不是改变规则，而是成为神。

　　一个初生的灵识就在这种情况下诞生了。

　　他有意识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一双眼睛。他还分不清美丑，只知道那双眼睛让他心生喜欢。

　　“好漂亮啊！”那人的双手穿过他，捧起来一朵兰花，那人不忍心摘掉，便凑近鼻尖轻嗅。

　　他看到那人的眼睛越凑越近，鼻尖仿佛戳到了自己，那人的唇饱满艳红。

　　他感觉自己要炸了。

　　“阿竹哥，回家吃饭啦！”

　　“好嘞！这就来！”

　　那人的声音撞进耳里，如泉水般清冽。

　　他飘着跟在那人后面，看着那人的背影。

　　“阿竹，你又去打猪草了？最近不太平，让你少出去，你怎么就是不听？还带着妹妹？”

　　“娘，我们去挖野菜，找草药呢！”

　　“你能认识什么草药？快吃饭，吃完饭把家里的猪喂了！”

　　阿竹听话的洗了手，吃饭去了。

　　一盘炒青菜，一家人吃的很香。

　　吃饭？他好奇的想，那是什么东西。他偷偷的飘到那盘菜上，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他好像缺少身体，身体是什么呢？他需要凝炼身体，他想。脑袋里好像装着许多东西，直觉会告诉他怎样做。

　　阿竹吃完了饭，还要洗碗。

　　阿竹的手很纤细，却很有力气。他还需要刷猪槽，打扫猪圈，最后是给猪喂食。

　　他的手很温柔，他会轻拍猪的背部，他会给猪刷毛，他还会没事抱着家里的大黄犬坐在门口，给大黄捉跳蚤，用水给大黄冲澡。

　　他的手很灵巧，他可以用藤条编出鸟窝，然后爬到树上挂上去。当然他更多的编些箩筐去卖。

　　他会一个人去种田，家里没有牛，他会一点点的用锄头将地变得松软。

　　他会一个人去爬山，去山里摘草药。有时是天刚蒙蒙亮，他便已经在山上了，他从没有过害怕，即使是不小心从山上滚下去，也只是爬起来，擦擦血。

　　那团灵识看着滚下来的阿竹，他着急的想拉住他，可他没有身体。他只能看着他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回家。

　　那团灵识想，我该凝炼身体了。其实，它也只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孩子。没人会教它怎么做。

　　一个什么样的身体呢？它想到了他们初见时的兰花，它夸它漂亮。

　　于是一颗奇特的兰花，奇怪的出现在了阿竹家里。

　　“哥，你看！这花好奇怪，好丑啊！”

　　阿竹出来，看见的是一颗长势不好的变异兰花。他叶子比别的兰花更窄更小，有的叶子大有的叶子小，看起来很奇怪。

　　“乖！他只是没长大罢了！”

　　兰花刚刚还害羞，不敢说话，阿竹一出声，他立马接话了：“对！人家小着呢！”

　　妹妹被吓哭了，找哥哥要抱抱。

　　兰花也想要抱抱，它用两只叶子撑了地，就要站起来。

　　它根处是光滑的，这是一个没有根的兰花。

　　妹妹哭的更凶了。

　　阿竹一只手抱着妹妹，一只手按着要起身的兰花，他用手轻抚兰花的叶子，小兰花顿时感觉有点晕乎乎。

　　“乖，你知道咱爹干嘛去了吗？找神仙去了，我想他应该就是神仙。”

　　神仙是什么？小兰花不知道。

　　妹妹不哭了，“那神仙能变出爹爹吗？”

　　“当然啦，只要我们虔诚的祈祷，神就可以听见我们的愿望了！”

　　妹妹瞪着大眼睛看着小兰花，原来神仙就是这个样子啊！好丑啊！她想。不过，只要神仙能找到爹爹，他就不嫌弃神仙丑了。

　　阿竹清澈的眼睛盯着兰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慢慢变得深邃。

　　妹妹问：“那你是什么神呢？”

　　兰花懵懵的：“我还没长大，等我长大就知道了！”

　　阿竹用手拖着它的根部送到眼前，细细的瞅着它。

　　“从没有听说神的身体是一株兰花呢，你很特别！”

　　“阿竹，因为你说兰花漂亮。”

　　阿竹心一惊，这明显只是初生的神，竟然认识自己。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意识的那一刻，看见的！”

　　“那你还知道什么吗？”

　　“我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可我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是什么，我一有意识就一直跟着你了。”

　　阿竹想，这神的话还真好套。

　　“那你觉得与我们相比，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们脆弱。”阿竹那天摔下来流了好多血呢，他想。

　　“还有呢？”

　　“我不知道。”

　　“你有名字吗？”

　　“我叫小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字就刻印在脑海里。阿竹问的那一刻，他想也不想的就回答了。

　　小山经常用四只叶子当做脚行走，其余叶子充当手。天天跟在阿竹身后撒欢似地跑，本就窄小的叶子都快磨的不剩多少了。

　　阿竹本来贴心得用布给他叶子包起来，耐不住这草太会蹦哒，这让本来就不太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为了能省点布，阿竹耐心的跟小山说：“小山，你凝聚身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又想起来了什么？”

　　“想起来了一点点！”

　　“快跟我们说说？

　　小山眼神有点躲闪。

　　“小山，你想想能不能变成跟我们一样？”

　　小山松了口气，“快了快了，小山快要长大啦！”

　　阿竹每天都会带着小山去摘草药，小山很皮，闹着要抱抱，阿竹没办法，就把它拖在手里，阿竹经常累的胳膊酸疼，可小山却是乐得美滋滋。

　　小山也终于解锁了一点点技能，比如他可以和山中的动物说话，有一只鸟五颜六色的羽毛分外漂亮，小山就喊它彩羽，有了彩羽，就再也不愁草药了。

　　虽然彩羽很多草药不认识，但是认识人参就行了。山中还有条金黄色的小蛇，漂亮懂事得很，找到什么东西，头便直直的挺起来，傲娇的很，还有漂亮的小蝶……

　　这座山在阿竹和小山来到时，就好像活了起来。

　　积攒一些人参，阿竹想去镇上换些东西来。

　　走时，他做好了饭，叮嘱妹妹照顾好娘，最不懂事小山今天异常听话，乖乖的呆在家里。

　　阿竹一个人去了镇子上，找个药铺把东西卖了。

　　转了一圈，他选中了一家店，店名和信堂。

　　他从背着的的箩筐里拿出一只用布包裹的山参走向掌柜。

　　“哟！这年份可是百年！本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三两银子？”

　　“哦？诚信经营，莫不是连这三百年人参都识不得？”

　　“小子有点本事啊，可我们这荒山野岭的，有谁会买这东西呢？十两。”

　　“这东西，是我上山打柴偶然发现的，因此还差点丧命，还望掌柜诚意出价。”

　　“三十两？”

　　“四十两。”

　　“三十五两？”

　　“成交。”阿竹心想这些钱也够了。

　　“多谢掌柜！”阿竹接了钱谢道。

　　那掌柜笑了笑没说话。

　　“少爷，最近不太平？”

　　“谁是你少爷？”

　　“少爷离家多时，自是不认识我，可我却对少爷有所耳闻。”

　　“你认错人了！”

　　“有东西逃出来了，少爷多加小心！”

　　“冤有头债有主，我有什么小心的？”

　　“我叫袁飞白，有事情可以找我，对于少爷的事情，我定会守口如瓶。”那掌柜笑道。

　　阿竹眼神幽暗地看着掌柜，没说话，接着就转身离去。

　　“顾家的人，一个个眼神跟刀子似的！”袁飞白摇了摇头。

　　阿竹拿着钱买了一些布匹，想了想又买了三件成衣，买了些孩子喜欢吃的蜜饯。

　　之后又买了些东西，装满了背上的箩筐。

　　也许真的出事了，路上的人不多，还有些士兵巡逻。

　　是他们逃出来了，是一个？还是？

　　买好东西的阿竹回家，回来的时候，有个士兵拦住他。

　　“慢着，你小子背着什么东西？”

　　“军爷，只是给家中幼妹买点零嘴儿，您要不尝尝。”说着塞给那人一两银子。

　　“这小孩儿真懂事。快走快走！”那士兵推他一个踉跄。

　　阿竹快步离开。

　　天色渐渐地变黑，阿竹走在路上，一脸心事。

　　阿竹的家很偏僻，四周无人，只有他们一户人家。

　　远处一个光点由远及近。

　　“阿竹，小山会发光！”兰花叶子发出绿色的光，远看有点吓人。

　　“阿竹，小山在等你。”一颗没开花的草愣是表现出了一种羞涩感。

　　阿竹用手托起它：“小山，老实告诉我，你想起来了多少东西？”

　　小山翻了个身没说话。

　　“很多年没有新神了，神仙们高高在上，可明明我们是诞生于同一片土地。”

　　小山听出来阿竹声音中的不快，委屈道：“阿竹，我的记忆告诉我，小心人类，他们会伤害新出生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