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待吾归》剪秋罗

4、桑仙人？

　　转眼又是一年。

　　太子也快要变皇上了。

　　此时太子正在书房跟阿随讲故事。太子说自己马上就会登基，将来是皇上，必是要掌管天下。他这辈子便是掌管世人命运的，上辈子定是司命神君，阿随一生孤苦，想必是扫把星神君。

　　阿随愣了，他想起来那天见到的仙人。

　　阿随怎能与神相提并论？无论是什么神职，也是神啊！阿随只是一个低贱的奴才！

　　“都是神君之位了，怎会不知轻重，妄改神格。且扫把星神君既已修成神位，又怎会容许司命神君去修改。帝君又哪里会管这劳什子事呢？”阿随又道。

　　“只是个传说，阿随你过于认真了！”太子笑了。

　　一年的时间，两人都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太子与熊仙人的秘密就烂在阿随肚子里。可两人相处的又是异常的融洽。

　　阿随肉眼可见的坚毅了不少，不再像以前的唯唯诺诺。周围的称呼也从阿随变成了莫侍卫。

　　太子府近日送礼的人越来越多了。

　　“莫侍卫！这孙尚书大出血了！送了好东西！你快吩咐下去炖了，只是从口入的东西，还请莫侍卫好生看着，太子安全粗心不得！”小厮说着还冲着阿随挑眉一笑。

　　显然是孝敬阿随，暗示阿随自己顺下一点的意思。

　　阿随没吭声，将东西拿到药房，诊断无误才拿去膳房。

　　“莫侍卫，太子唤你。”有人传话。

　　阿随皱了皱眉，他指了一个面熟的丫鬟说：“你看着，我马上回来。”

　　是赵王爷来了，显然是稀客。

　　“阿随，赵王爷和慕小少爷来了，他们想看看你。”太子在正中间坐着，看见阿随来了，示意阿随待会儿站自己身后。

　　太子此时雍容华贵，与平时所见略有不同。

　　阿随给赵王爷和慕小公子见了礼，便站在太子身后。

　　慕家小少爷并没有入朝为官，他的身份在官职上确实麻烦。母亲是公主，父亲也已官至宰相。

　　毕竟树大也招风。

　　此时的慕家小少爷已然是相貌堂堂，谈吐不凡的书生模样。赵王爷精神不佳，眼下有些黑眼圈。

　　“阿随，听太子之言，你失声之症已然好了？”赵王爷问。慕小少爷听到后眼皮一颤。

　　“阿随奇遇，已是好了，多谢王爷挂念！”阿随回道。对赵王爷，阿随是很感激的。

　　阿随站了一会儿，便被勒令退下了。阿随便回去看炖的补品如何。

　　厨房那个脸熟的丫头，头呆呆的趴在锅口上方，似是闻着味。听见阿随的脚步。她慌忙回身：“香极了，忍不住闻了闻，莫侍卫莫要责怪。”

　　阿随摇了摇头说：“下去吧！”

　　“慢着！按规矩入口的东西，所有负责的人都需经口一试！”恰是福伯走了进来。

　　阿随想福伯真是心善，待会自己也可以尝上一口。丫鬟似是有些有点愠怒，应了声是。

　　赵王爷和慕小少爷离去之后，太子便传膳了。

　　“孙尚书送的大补之物。已查验过没有问题，倒是珍贵的很！”阿随盛了一勺，自己作势要喝。

　　“阿随，你觉得我会担心你害我吗？”

　　不，我只是想喝口汤。阿随想。

　　太子吃完的第二天，就中毒床都下不了了。出气多进气少，周围人都吓坏了。此时国师远游，也没个主意。

　　福伯是个手眼通天的，派人排查了一遍，认为原因应是阿随的那碗补品。

　　递给阿随孙尚书礼物的小厮，膳房的丫鬟，突然拜访的赵王爷，这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

　　没想到已经小心了，还是被算计了。

　　阿随跟福伯商议后决定封锁消息，并派人寻找国师。

　　福伯是很相信阿随的，可有的人就不一定了。

　　皇帝拿着手里的密信。“原来十九身边的阿随是……”皇帝若有所思。

　　之前的他鸿鹄大志，想要攻打临国慧帚国，由于这个国家民风古怪，便决定放几个间谍过去打探消息，里应外合。

　　间谍的人选，是他身边的钱公公精心挑选的。据说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天下第一庄的二少主。人选得很不错，至少死了他不会心疼。

　　他也是威逼利诱，费了好大功夫，才让对方乖乖听话的。

　　收服这个国家，他也确实帮了不少忙。本来他会跟着出使的人接受封赏，皇帝自有办法把他留下来。

　　可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那天，那对夫妇疯了似的往前跑。而十七皇子身边的大管家是皇帝的人，幸运的是他们见过。

　　不幸的是那群侍卫并不认识他们，当他们跑向希望的时候，就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大管家最后还是救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阿随的母亲。

　　阿随也喝了那东西，为什么没有事呢？皇帝皱眉，这个小侍卫究竟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阿随晚上倦了便睡在太子屋的偏房里，太子睡熟了，可以听见微弱的呼吸声。福伯安排阿随这几天贴身看守，阿随照顾的很周到。

　　阿随瞪着眼，睡不着。

　　“吾乃仙人，我的信徒啊！你可有什么愿望？请让我倾听你心底的愿望！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想去赵国的五龙湖啊。那你且闭双眼！”

　　还是那双化开冰雪的双眸，他五官绝美，肌肤白似霜雪。

　　这次是一身水蓝色长袍，发冠垂着天蓝色带子。他的声音温柔清润，让人心生好感。

　　究竟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阿随心里已有猜测，却不敢下结论。

　　阿随闭了眼睛，不知那人说了什么，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坐在一个草堆里。对面那人头发微乱，且插了几根干草，一脸笑嘻嘻的看着他。

　　他笑得时候，像冬天的太阳，照的阿随暖呼呼的。

　　“我的信徒，告诉我你的名字！”那人的声音是温润的。

　　“阿随或者阿莫都可以。”阿随试探着回道。

　　“那就阿随吧！”那人随口喊道，的确是喊习惯了，不想改。

　　阿随眼睛转了转，没有搭话。

　　“哎呀！这世间美景我可都去看过，就那五龙湖传说可是神栖之地，却一直没机会看！”那人略带惋惜道。

　　“以后有的是时间！”阿随忽然接话。

　　“最多三天！就到了！走！阿随，我们住店去！本仙人信徒遍布天下！带你见识见识！”那人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粘的干草，一身长袍略有褶皱。

　　阿随想，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把自己带到这儿来的。

　　那人在前面走，阿随在后面跟着，那双脚似乎很熟悉，大小比起来，熊仙人，太子，还有面前这位，是差不多的。

　　阿随对熊仙人的脚记忆最为深刻，那时自己总是低着头，凭着一双脚可以辨认出人来。

　　那人带着自己穿过一片林子，林子里树很高，几乎看不见太阳。

　　地上覆盖着层层落叶很松软，踩上去软绵绵的，走多久都不会累。

　　阿随不知道踩了什么，一脚陷进去老深。

　　哦！是某种动物的屎。

　　那人回头：“阿随你可真走运！”

　　阿随不理他，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那人不依：“阿随，你把鞋子脱了，我背你走。”

　　阿随心想，让你背我，我怕折寿。

　　那人嫌弃道：“快点快点！别磨蹭。”

　　阿随反问：“脱了我以后穿什么？”

　　阿随的衣服鞋子并不是很多，每一件东西他都珍惜得很，鞋子洗一洗还能穿。

　　在阿随的坚决要求下，两人都妥协了一步。

　　那人背着阿随，阿随手里提着那双沾了屎的鞋子。

　　那人一脸嫌弃，只觉得那双鞋子一会儿在自己肩前，一会儿在自己脑后，只有那味道一直在自己鼻子前。

　　可是他背着阿随的手很紧，生怕背后的人掉下。

　　那人带阿随来到一间客栈。

　　店掌柜是一对杜氏夫妻，显然对仙人的到访很诧异，招呼了好酒好菜，还一直赔罪说没有准备粗茶淡饭云云。

　　仙人伸手递给他们两个红色如意结手链：“何须自责？突然到访，已是多有叨扰！”

　　“公~仙人言重了！”不愧是掌柜，给个眼神就知道说什么。

　　阿随看着那人给掌柜使眼色，也不理，自顾自的吃起来。

　　“你小子饿死鬼投胎！给我留点！”那人怒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他想，但愿不是最后一次。

　　他和阿随的房子很特别，两间房子中间是通的。

　　阿随晚上睡不着，索性跟他说话：“怎么称呼你仙人？”

　　“我成仙之前，凡间姓式是桑。你可以喊我桑仙人。”那人不仅嘴上不着调，躺在床上也没个正形。

　　阿随知道他又在胡说，也不恼。“桑仙人没有事情可做吗？怎么有空搭理我这低贱的凡人？”

　　“阿随！你一点也不低贱，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性的人！不对，是最有仙根的人！”那人急道。

　　阿随想自己是长的很灵气吗？

　　外面叮叮咚咚的有点吵，阿随睡不着，索性出去看看。

　　杜夫人在舞大刀，有时猛的把刀飞出去插在柱子上挂着的藤盾上，杜掌柜这时就屁颠屁颠的给她取下来递到杜大娘手上。

　　杜夫人一脸嫌弃，还是接过来舞的虎虎生风。

　　看见阿随处来，杜掌柜腰板一挺：“娘子，吵到客人了！”

　　杜夫人忙歉道：“抱歉，天天都要练，实在手痒了，没忍住！”

　　“杜夫人舞的一手好刀，当真巾帼不让须眉！”阿随赞道。

　　“哎呀，那可是！我可是从小练的！我跟你说……”杜夫人终于找到了个能聊得来的，拽着阿随聊了好一会儿。

　　杜掌柜中间也只是给娘子披了件厚衣，并未催促。

　　倒是姓桑的家伙在杜夫人的不舍中，把阿随带走了。

　　理由是明天要赶路。

　　阿随回去就睡了，睡的很香很沉。

　　第二天一早，一阵香味儿飘来。

　　“阿随你醒了，快去洗漱，这豆浆可是一绝，一会儿你尝尝！”

　　阿随洗漱回来就吃了专门给他留的包子豆浆，的确味道很特别。

　　“这豆浆是我亲手做的！你相信吗？”看着阿随不相信的样子，他补了后四个字。

　　“相信！你说的我都信！”阿随看着他。

　　桑仙人笑了，阿随也笑了。

　　“第一次看见你笑呢！阿随，你真可爱！”桑仙人笑眯眯调侃道。

　　阿随翻白眼。

　　两个人拜别了掌柜，阿随在杜夫人的依依不舍中离去。

　　两人途径一小镇，这个镇子恰逢庙会，热闹的很。

　　“阿随，你看！这衣服布料虽差了些，款式倒是新颖，你穿着必然合适！”是一身湖绿色长袍。“这靴子也不错！”其实桑仙人看中的都是他自己喜欢的款式，他想，阿随一定也会喜欢。

　　这也不错那也不错。阿随从头到脚换了新装。

　　阿随感觉自己的装束怪怪的，便提议买个面具戴上。

　　于是阿随和桑仙人都买了个面具。

　　“是扫把星神君的面具！真晦气！这人谁啊！懂不懂规矩啊！这大喜庆的日子！”

　　阿随听着不舒服，立马要拿了下来。

　　“阿随，如果你是扫把星神君，如果别人都认为你晦气，那我就是司命神君，我愿意为你改变神的规则！”桑仙人紧握着阿随的手。

　　阿随忽然想到了那句话：你是我的神！

　　阿随最终还是戴着面具逛了整个庙会，好在庙会烟火绽放的艳丽，大家后来也没注意到他的面具。

　　桑仙人买东西付的都不是钱，是红色的如意结手链。

　　阿随问这手链哪来的，桑仙人骄傲的告诉阿随。这手链只有他和国师两个人能做。很简单，画个符阵，一次要多少有多少。只是画阵之人必须是大气运者，手链才有趋吉避凶之效。

　　当初国师年少闯荡时，早打下了名声。因国师那时很穷，手链被拿来换财物。手链批量生产，也不是珍贵之物，也可似财务流通。

　　后来主要是国师出门不带钱，又爱花钱，所以才大肆流通。

　　故而桑仙人也故技重施，大家见怪不怪。

　　阿随此时蹲在小溪旁，拿着树枝一戳一戳的，不知道在想啥。

　　桑仙人刚也给他个手链，说可以保平安。和给掌柜夫妇的手链差不多，只是花饰不同。

　　是桑仙人亲手编织的同心结手串，缀着几颗乳白色玉石。

　　阿随自是认不出什么结，只是觉得收到的礼物寥寥无几，应该好生保管。便包起来揣在了怀里。那个地方，暖了心窝。

　　桑仙人说今日要给阿随长个见识，他要搭个树屋。阿随没听过，决定还是老实的去找个树洞，今晚桑仙人呆里面，他在外面守着。

　　“什么人！”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阿随晕了过去。

　　晕倒前，阿随想：我要去五龙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