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社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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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是在病床上醒过来的。
嘶——头疼。
一睁眼，便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近距离的全脸特写，吓得他当场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又昏了过去。女人看见他醒了，也没继续怼着脸看他，手撑着病床的护栏站直说：“醒了没?把你家人联系方式告诉我，方便接你出院。”宋衍隐形眼镜被人摘了，整个世界模糊不清，盯着女人的脸看了好一会才往她的服饰上看。
原来是个护士。
“额***********，我哥的号码。”
“嗯，到时候家属到了我来跟你说。小伙子不是我说你啊，喝酒喝不了这么多逞什么强啊？这下挺好的，喝出个酒精中毒来了。”护士估计是更年期到了，一直叨叨絮絮个没完，宋衍本来就头疼，加上刚醒就更烦了，一开口就戾气十足：“您说完了吗？说完就出去帮忙联系下家属吧。”
护士被他怼的一愣，有些恼火又不敢说出来，皱着眉头小声地嘀咕着走出去。
宋衍看看见她走了，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右手罩着脸，挡住些医院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光，回想着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好像是和出版社出去吃饭，然后喝了几杯，再然后......
就喝断片儿了？谁送自己来医院的？今天周几来着？昨晚一起吃饭的人说好像这两天有场发布会对吧？
“宋衍，你的家属15分钟左右到，你收拾一下，到时候到了我通知你一声。”门外不是刚才那个老护士，是个挺年轻的姑娘，站在门边。宋衍看了她两眼，点头应下了。
不就是在医院睡了一晚吗，有什么好收拾的。
“这个是昨晚医生帮你摘下来的隐形眼镜。你自己拿好。”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小小的东西，递给宋衍。
宋衍低头伸手接过：“谢谢。”
宋衍自顾自地想着昨晚发生的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一百多条消息的手机。
“祖宗欸，你怎么喝的，喝趴了也没你厉害啊，妈的直接喝出个酒精中毒来了。”
“知道谁送你来医院的吗？”
“怎么不回我消息呢？”
“你说你这什么福气？喝断片了人家出版社老板娘亲自扶你上救护车。真的是，我做梦都想有这样个美女扶我上车，真的是怎么好事都有你宋衍一份？”
“做事怎么就一定要这么拼呢你？你还年轻，有些事情，得慢慢来啊。”
宋衍拿过手机，看着聊天记录，昨晚的事情终于在东拼西凑下完整了。
昨晚自己和出版社吃饭，聊得开心，喝趴下了，是出版社的女老板送自己到医院的。
自己昨晚没有发酒疯吧？惨了，丢脸丢大发了。
宋衍越想越想死，就在他准备从医院的窗户跳出去时，宋景哲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双手插兜，用一种鄙夷有点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
“自己能走吗？”宋景哲靠着门，冷漠地盯着宋衍，“不用我扶吧？”
宋衍撑着护栏，慢吞吞地挪到宋景哲面前，“你觉得用吗？”
宋景哲随即张开笑脸，单手勾着宋衍的肩膀：“叫你喝酒喝这么多，怎么不毒死你？”宋衍勾勾唇角，笑着摇摇头：“没办法，我命大。”
“宋景哲！扶好你弟弟！别等会摔了。”顾瑀的声音极其有穿透力的震碎了宋衍唯一一点的困意，宋景哲听到声音，立刻把手放在宋衍的小臂上，装作搀扶姿态，有点讨好又有点贱兮兮地看着顾瑀：“老婆，这样行吗？”
谁知顾瑀下一秒给宋景哲甩了一个大大滴白眼，然后笑眯眯地盯着小叔子：“阿衍，医院的床不舒服吧？来，我们回家睡。”
宋衍装出一副全世界我是最听话的小宝宝的样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嫂子身后。宋景哲不乐意了，三步并作两步走，站在宋衍身边，然后抬起右手，以每秒钟100000公里的运动速度狠狠地打了一下宋衍的后腰。
“啪————”
宋衍吃痛，转过身看着宋景哲：“啊！哥，干嘛呢？大庭广众的，有病吧你？”
宋景哲确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这是我老婆，你干嘛离我老婆这么近？不知道的以为你对我老婆有非分之想好吧？”宋衍被这句话正义得一脸黑线。
谁看上你老婆了？虽然嫂子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学历家境都不赖，还有钱得要死。但是我喜欢的是我嫂子她弟啊。
宋衍扶额：“不是我说宋景哲，就照您这种说法，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男人在您的想象中都会和嫂子有关系吧？”宋景哲一听更加不乐意了，指着宋衍就开骂，嗓门不大，含妈量极高。
没事，反正都是一个妈生的。
顾瑀和宋衍交叉抱着手肘，看宋景哲耍猴，看了有五分钟了。顾瑀上前搂着宋景哲一条手臂：“好了，回家再闹啊，你不丢脸我丢脸啊。”话说的好听，顾瑀却是实在藏不住嘴角那一抹坏笑。
宋景哲看着自己老婆都出动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撅着嘴巴。一副委屈巴巴的臭狗样子，宋衍看他这样都恨不得上去抽他一顿，都30岁的人了。
顾瑀憋着笑看着他，看他在嘴里唔哩唔哩地说了几个字，但是没听清楚说什么，然后摇了摇他手臂：“说啥呢？再说一遍。”
宋景哲只好微微抬头，视线正对着顾瑀：“老婆，亲亲。”
完全不把宋衍当外人。
顾瑀也没多说，猛地一踮脚对着宋景哲的嘴巴就是一下。完事以后，丝毫不觉得尴尬。
顺利回家。
“阿衍，睡了吗？有些事情跟你说。”晚上九点，顾瑀站在宋衍房间门口。“等一下，我穿件衣服。”宋衍随手从凳子上抽了件T恤套上，打开门。
顾瑀穿着白色睡衣捧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递给宋衍：“有点烫，你等会放凉了再喝。”
宋衍双手接过，捧着牛奶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家嫂子，好奇她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讲。顾瑀笑了笑，手指不自觉地绕着及腰的长发：“是这样的，我前两天去医院看了顾兹，医生跟我说可能这一两个月会醒，叫我们家属多抽一些时间去看一下他。我想着，咱们也不反对你和顾兹，就想着叫你多抽点时间去陪陪他，好吗？”在开口的两句话不到的时间里，宋衍的目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他垂下头，发间是还没干的水渍。
“就当是嫂子求你，行吗？”
牛奶的热气蒸得宋衍眼圈发烫，他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咸涩的泪水不从眼眶里流出来，“好，嫂子，你放心吧。我会多抽时间去看他的。你也别太担心了，早点休息。”讲完，就把房门关上了。
宋衍揉了揉眉心，擦擦有点湿的眼，坐在地上，消化着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
开心，又有些震惊。
毕竟顾兹已经以这种状态在自己的生活里存在了6年。
“我不落泪忍住感觉......”宋衍靠在门边，有一搭没一搭哼着歌，脑海和眼前闪过顾兹的一幕幕，宋衍扶着脑袋，笑着，哼着，直至眼睛被泪水模糊。
你的世界一幕幕纷飞。
北大少年数学练习册，这些已经过去很久了。
顾兹，好在你终于要醒了。
宋衍坐在门边发了会呆，擦干了眼泪，站起来把牛奶喝了。暖得有点烫的牛奶灌得宋衍好似丢了感觉的心肝脾肺都有了些知觉。
这是件好事，该高兴。
那就明天去看顾兹吧。
牛奶杯放在书桌上，随着房间灯光的熄灭，换了颜色。
早上九点，惨白的医院墙壁靠着一个穿着棕褐色风衣的男人，男人眉头紧缩，穿着运动鞋的脚不安分地在地上摩擦着，发出刺耳难听的声响。
好在这里是三甲医院的ICU病房，不然主治医生也不保证会不会有病人家属冲出来揍他一顿。
“宋先生，麻烦借一步说话。”医生笑脸盈盈地凑到宋衍身边，宋衍瞥了他一眼，低着头，插着兜，跟着医生走。
来到了办公室，医生翻开文件夹，差不多就是照着上面的字念一遍：“是这样的宋先生，经过我们这六年的照顾以及顾兹自身的恢复能力，当年车祸的伤已经好了差不多了，脑部由于当时没有受到很大的撞击所以也恢复的不错。我们一周会给他做一次体检，这是您们都知道的，这两周体检发现顾兹的生命体兆有变化，比如他的血压 呼吸频率以及脉搏这些方面都有变化。我们预测顾兹在最近这段时间会苏醒了，所以，”
“所以让家属多来陪床，对么？”宋衍摆了摆手，打断了医生的话。然后盯着医生那欲秃的头顶，“是这样的，毕竟大家都想睁开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的亲人或爱人吧。”
宋衍低下头，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是谁教你这么想的？
“还有一件事情，”医生放下文件夹，转身去找另一个文件夹。
打开，是几张缴费通知。
“麻烦宋先生去交一下费用。”医生赔着笑，但是笑里没有歉意，更多的是对于金钱的欲望和想把宋衍榨干的贪婪。
宋衍没说话，接过缴费通知翻着看。
在社会摸爬滚打几年，他早就不是那个傲世轻物的男孩，没有顾兹护着他，他只身去面对别人的白眼 唾骂，不喜欢也得忍着。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可言。
算了算，费用一共七万多。宋衍没说话，在医生的注视下走出了办公室。下一楼交了费，再回到五楼，办公室里的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宋衍扯扯嘴角，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子上，走进ICU病房。
ICU病房里很静，只有仪器运转时发出的电子声。干净洁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青黑色的胡茬冒了头没有剃掉显出几分成熟，眼睛紧闭着，纤长的眼睫毛跟小扇子一样。
他不像植物人，他只是睡着了。
早上出门之前调整好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崩盘，宋衍半掩着脸，通红的眼眶里蓄着泪水，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眼里，都是病床上的那个人。
棕褐色的风衣拖到地上，宋衍把头靠在病床的被子上，半蹲了下来。
眼泪如同打开了开关，让宋衍招架不住，直到眼泪淌湿了被子的一个角，才止住了哭泣。
“顾兹啊，我写的小说出名了，好多人买来看。我是不是很厉害啊？”宋衍把被子那个角拎了起来，让风来吹干它。“他们都不知道，里面的男主角原型是你。”宋衍擦了擦眼泪，手指轻抚着男人的脸庞。几年没经过风吹日晒，男人皮肤手感很好。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在我心里的滤镜太厚了，但是大家都说男主角是个很完美的人。”说着说着，宋衍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还有几滴没干的泪。
宋衍注视着病床上的男人，满眼深情，“可能你不知道。”
停顿了好久，宋衍才缓缓说出下句。
“你也是我人生中的男主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