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份转移》诗殊

2、谈话 今天是个什

　　二楼雅间。
　　这里宁静雅致，浸染了淡淡的茶香，是谈事之地的首选。
　　此时何蔚可正襟危坐，小动作却不断。
　　今天为了赴这场约，他还专门去衣柜翻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一件黑色西装。
　　何蔚可再次松松领带，可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这件衣服穿得是当真不舒服！尤其是脖子那块，拥挤得连呼吸都难受。
　　而章一得则显得自然很多，他悠然自得地坐着，偶尔端起茶杯喝口热茶。
　　他的眸子像浸润了墨水，章一得启唇，先开了头：“何先生，需要我帮忙吗？”
　　“？”何蔚可愣住，一时没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但下一秒，何蔚可就反应过来了。
　　——也没等何蔚可答应，章一得便从容起身，走向何蔚可。
　　何蔚可心情复杂，放在深蓝色领带上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最后还是章一得帮他做了选择。
　　章一得稍稍弯腰，视线落到那片有些泛红的脖颈上，接着他轻搭上何蔚可的手，带着他放下来。
　　陌生的触感让何蔚可稍感不适，他的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篡紧又松开。仓促之中，目光触及乌黑的发丝，再往下移，对方垂眼敛眉，手指轻按领结，似乎在思考该从哪里开始。
　　何蔚可眸光微动，好似想通了什么，他干脆微微扬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配合章一得的动作。
　　同一时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章一得手一顿，停下动作。
　　“章总？怎么不动了？”
　　话落，章一得略微直起身，注视着何蔚可，用几乎是难以觉察的力量拽着领带向下。何蔚可有些疑问，他低下头。
　　两眼相对。
　　章一得的眼神如千尺深潭，阴森清冽，一眼望不到底，他用几乎只有何蔚可一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下次非必要可以不穿西装。”
　　似乎是完全没有发觉气氛突如其来的暧昧，何蔚可嘴角一弯，扑哧一声，温热的气息全打在了章一得的鼻尖、嘴唇和下巴——他们离得太近了，几乎快要贴上。
　　何蔚可问他：“为什么？”
　　章一得回答：“西装太正式，何先生见我不必在乎那些礼节。”
　　何蔚可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左手搭上对方的肩膀，使力将他往后面推，同时右手没什么耐心地把领带拆下来，紧接着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麻烦了，章总。”
　　他的声音似乎能蛊惑人心，章一得顺从地往后退几步，给何蔚可留了可站立的空间——也仅仅只能供一人。
　　章一得接过领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到了何蔚可的指尖。
　　很难察觉到他的手微微蜷曲，何蔚可面上依然噙着淡笑。
　　章一得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不慌不忙地接话：“我的荣幸。”
　　菜已经上桌，都是些家常菜，倒是合何蔚可的胃口。
　　实话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丰盛的一桌子了。
　　自从穿到何蔚可这个身体以来，他慢慢能身临其境为什么原主会自杀了——原主是真的穷！穷就算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思及此，他恨不得以泪洗面。刚到这个世界的几天，天天咸菜馒头作主食，偶尔吃碗辣椒炒肉粉都能算得上过年加餐了，现在倒是没有那么窘迫了，但也是能省就尽量省，像这一桌子，对现在的何蔚可来说，简直如奢侈品般珍贵，反正他自己是绝对舍不得掏钱买的。
　　瞧章一得没想要开口的样子，何蔚可也懒得顾虑太多——他实在是太饿了。
　　他也默不做声，不客气地举筷，自己吃了起来。
　　吃了一会，何蔚可忍不住腹诽：明明这人的目的应该是来请他来做公司游戏美工的，结果人家倒好，一点儿都不着急，饭都要吃完了，一句关于游戏美工的话都没有提起。
　　你不提，我怎么拒绝你？！我都替你着急了！
　　半晌，何蔚可在心里叹气，还是他率先沉不住气了。他放下筷子，喝茶润了润口，主动提起话题：“关于章总昨天在电话里跟我提的，我认真考虑了。”
　　对方基本上没怎么动筷子，大多时间搁在那儿品茶，不时看看窗外的风景。听到何蔚可说话，才回过神来看着何蔚可。
　　何蔚可：“画画只是我的爱好，我的画技还达不到你们公司的要求。”
　　章一得：“何先生自谦了，既然是我主动来找你，那就不需要担心这些，后果全权由我承担。”
　　何蔚可：“我另有工作，那边走不开。”
　　章一得：“何先生另有工作？”
　　何蔚可：“嗯。在照相馆工作。”
　　章一得：“在哪？”
　　何蔚可：“……”
　　不是，你请我的时候能不能认真一点？我在这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拒绝你，结果你关心我工作是什么，照相馆在哪？
　　喉咙突如其来涌上一股恶心，何蔚可蹙眉，遏抑着不舒服起身，礼貌地打断谈话，鞠躬致歉，“抱歉，失陪一会。”
　　心若死灰说的就是我现在的状态了吧。何蔚可悲辛地想。
　　今晚吃的都给吐了，算是白吃了。
　　何蔚可撑着桌面，呆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迹还未干，聚成滴沿着皮肤落入衣服里，真是狼狈极了，他痛苦掩面。
　　“何先生？”
　　何蔚可心如槁木的闭上眼，最不想出现的局面来了。
　　“需要吗？我没有用过。”
　　再睁开眼时何蔚可眼中没了颓废，取而代之的是从容的笑意。
　　他转身，坦然笑着，对章一得说：“谢谢。”
　　正准备接过纸巾，不，不对，这不是纸巾！
　　何蔚可定神一看，竟然是一方纯白色手帕。
　　这年头用手帕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他陡然抬头，章一得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个举动对他来说很正常。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手帕算是私人物品，出于礼貌给别人用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但问题出在，给的人不应该是章一得，接的人更不应该是何蔚可。
　　“何先生？”章一得见人犹豫半天没有反应，他出声提醒。
　　“我没事，谢谢。”何蔚可回神，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手帕。
　　接下来奇怪的是何蔚可了，他拿过手帕，却见章一得的手一直停留在原处不动。
　　何蔚可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
　　他的手臂上蜿蜒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碰了水后，伤口处有些泛白，还渗出来几处血迹。
　　刚刚洗脸时，何蔚可习惯性地撸起袖子以防沾湿，结果……
　　何蔚可脸一黑：“……”今天是个什么倒霉日子？！！
　　何蔚可视线没停留多久，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子。
　　“走了。”
　　不过短短几分钟，比得上他连续几个小时画画所费的精力了。何蔚可手撑着头如是想。
　　“何先生是吃不了太油腻的菜吗？”章一得背挺得笔直，发问。
　　“嗯。”其实是之前没钱一直吃得比较少，现在一下子吃太多，胃受不了，加上原主本身就胃不太好，这才吐了。可这个原因说出来也太尴尬了，他索性就顺着章一得的台阶下了。
　　“是我疏忽了。”
　　何蔚可扯起嘴角微笑，对方这话客套又生分，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最后终于干巴巴吐出了三个字，“没，不是。”
　　场面又冷了下来。
　　再冷下去要赶上南极洲了，何蔚可想，还是再挣扎一下把，他开口：“章总随身携带手帕这点很特别。”
　　章一得语气淡淡：“一向如此。”
　　何蔚可问：“手帕对你而言有什么意义吗？”
　　手帕对章一得来说意义非凡，加上他有重度洁癖，所以从来不会轻易拿出来给别人使用。他心中有疑惑，有些话未过脑嘴就先一步出来，可话刚落，何蔚可就后悔了，这算是别人的私密问题了。
　　何蔚可赶忙补了句，“有些疑问，不回答也没关系。”
　　“没有意义，只是习惯带着。”章一得眼底透出疏离，明显不想在手帕的话题再继续下去。
　　聊得也差不多了，章一得起身，向何蔚可伸手，“我的邀请长期有效，何先生什么时候想来了，可以随时找我。”
　　“好。”何蔚可回握。
　　告别之后，章一得提出送何蔚可回去，何蔚可委婉拒绝了，章一得也没再强求。
　　见天色未晚，加之这儿离公寓也不算太远，何蔚可干脆步行回去了，就当散散步消消食。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的脸上，像上了一层滤镜，疲惫的倦容在光影之中逐渐朦胧，瘦削的背影孤寂又决绝。
　　等回到家，何蔚可已经累得走不动了，进门便扔了外套，面朝沙发直挺挺趴下。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
　　何蔚可从沙发上滑下来，转身靠着，直接坐在地上，手重重揉了揉腿，刚刚趴的姿势不对，麻了一半身子。
　　麻痹像是一种心理的凌迟，不疼，但难以忍受。
　　月光与路灯的光交织在一起，透过薄纱，给房间添了些昏暗的光线。
　　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画稿最终版已经发过去了，对方松了口，表示挺满意；虞朵伊的工资也解决了；章一得那边虽然是一波三折，但意思是传达到了，也算解决了。
　　眼下，他需要的只有努力赚钱，然后把债还完。
　　思及此，何蔚可借光向四周扫了几眼，当目光触及桌上一抹暗红，他猛然定住，如坠冰窖，脸色刷的苍白，没了生气。
　　小刀上的血已经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