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明生焉

2、终

　　4.
　　“起来吧。”
　　葛野川站在床边，正套上一件简单的白T。
　　莫君喜欢这个时候他，没有被精心装饰过，没有高定挂身，没有灯光聚焦。这个时候的他，松弛，甚至有些懒散。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让莫君在心里默默加上一个前缀：
　　莫君的
　　“发什么呆呢？”葛野川探身于他面前，用手指勾了一下莫君的鼻梁。
　　越是亲昵的举动，越让莫君难过。
　　他心想：葛野川啊，不要对我笑，好不好。
　　可偏偏这个时候的葛野川最是温柔如水。
　　他见莫君还窝在床上，或许是为了理顺他不安分翘起的头发，于是先用把宽大的手盖在他的头发上，然后又移到莫君那双带红的眼尾，再然后就是往下继续探索。
　　时间不管怎么走，都会有终点。
　　等到日过竿头，大汗淋漓的二人才会停下，葛野川给莫君一个浅浅的吻。
　　莫君则是大胆地回望着他。至于是什么情绪的眼神，只想被葛野川解读。
　　即使葛野川从来不会说，他永远关心的是工作，吃饭，和莫君什么时候离开他家。
　　这些是莫君三个月前答应包养后，就知道的了。
　　好笑的是，在这份关系里。只有葛野川转账的行为才是正常的，而莫君偏偏动了歪心思，只在乎葛野川这个人。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莫君低头挑菜，把讨厌的葱蒜姜挑到一旁。
　　“记得啊，不过我们应该不是一个画面。”葛野川难得会附和莫君的话题。
　　“啊？”莫君惊讶，抬头看着他。
　　“那时候我正在和别人对戏，你当时在背景当群演。”
　　莫君的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葛野川的模样。
　　“那场戏是拍告白吧，女主在酝酿情绪，我也一样，突然就看到你了。”葛野川的脑海里，是五个月前的莫君。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的表情后。”
　　那场戏就拍得特别顺滑。
　　后一句话，葛野川憋回肚子里没说。
　　莫君早就忘记自己当时的情绪了，只记得那天的葛野川一身白衣，飘飘欲仙。
　　“然后呢？”莫君问。
　　“然后我就去找你了，你先是把我拒绝了。”
　　葛野川笑着说：“没想到后来你主动来找我了。”
　　莫君听得心里难过，自己的心意被他曲解了。
　　可是这是莫君自己活该的，怨不着葛野川。
　　莫君没有说话，嘴角扯得很低，反正低着头，葛野川也看不见。
　　葛野川先说：“我还有工作，先出去了。”放下筷子，碗里有稀稀拉拉剩有姜片。
　　莫君点头，听到利落的锁门声。他心想，我就是你的姜片，只配当你生活中的调料品，最后只能被择出去。
　　最终，在这个念头的催促下。莫君拿起筷子，强迫自己吞下了一片姜。
　　辛辣味绽放在味蕾，莫君忍不住吐了。
　　不怪葛野川，是自己不配。
　　5.
　　叶辉是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也是莫君最好的朋友。
　　得知好朋友分手了，叶辉特别高兴。他不知道莫君和葛野川的真实关系，如果知道了，他会猛敲莫君的头，然后送他回老家的茶园采茶。
　　用叶辉的话来说，莫君一天愁眉苦脸，就是闲的。
　　叶辉大手一挥，周六闭店，带好朋友去剧场看戏。
　　“葛野川算什么，娱乐圈就是不缺帅哥。”
　　莫君心里吐槽，还是缺的。
　　“待会这场戏，讲武侠的，除了女主，都是男的，开心吧。”叶辉是个缺心眼，莫君一直都知道，所以才忍着没掐死他。
　　“哥给你说，不管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都是要以自我为中心，别人说这是自私，是渣。去他的了，保护自己才是王道，别人说的都是狗屁。”
　　“对。”
　　莫君其实没听进去，大道理都懂，就像数学公式似的，都会背，到该用的时候照样不会。
　　“所以你懂了吧。”
　　“懂了，当渣男。”
　　“你是有理解力的。”叶辉夸道。
　　待走到剧场门口，莫君对着大门处张贴的巨大海报，便不挪脚步。
　　海报里的葛野川深锁眉头，执一把长剑，凛冽的眼神和莫君对视着。
　　叶辉看看莫君，又看看海报。
　　恍然大悟后，一句：“卧槽！”
　　“大意了，真的是大意了。”叶辉最近忙着追这部戏的女主角，奈何忽略了男主葛野川。
　　而莫君俨然习惯了，叶辉要不是一个富二代，被打就跟吃饭一样家常。
　　“我知道。”
　　知道你就是个傻逼。
　　可是傻逼也有傻逼的好，认准了朋友就一根筋待人好，绝不会突然冒出个心眼。
　　“走走走，不看了，吃饭去！”说着就把莫君推出门外，恰巧遇到一个女生走进来。
　　“叶总？”
　　“啊？潇潇啊。”叶辉停下脚步，故作镇定。
　　“您还真来了。”女主潇潇很是意外，知道叶辉是出了名的风月老手。只不过自己已经拒绝不下五次了，这家伙还真是有毅力。
　　“那肯定。”叶辉很渣，是深情的渣。
　　莫君忍不住翻白眼，知道叶辉已经沦陷，他自己找了借口就出去了。
　　却被后面追赶而来的叶辉拉住：“兄弟，你去哪？”
　　“庆祝单身。”
　　“你不陪哥们我啊？”
　　“你还要我陪？”说罢，看向不远处的潇潇。
　　“潇潇她要忙工作，你和我一起看呗。放心，我们在二楼，你孙子看不到我们，再说还有其他男嘉宾，一片大森林啊。”叶辉用手做了一个大字，十分做作。
　　莫君想也是，反正自己和葛野川已经没关系了。
　　是一场跟套路的戏，葛野川饰演的男主经历种种磨难，最后爱情事业双丰收。中途不免有俗气的泪点，莫君忍不住轻抹眼泪，一旁的叶辉扯出纸巾说：“我去，这孙子演得还可以。”说完擤鼻涕，莫君笑了。
　　莫君思忖要不要向叶辉坦白二人那见不得光的关系。后想还是作罢，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解释清楚。
　　再者说，这个世界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以为他和葛野川曾经谈了一场恋爱。
　　这个想法会让他开心。
　　莫君打开手机，把葛野川给他的钱，分毫不差转回原主。
　　对不起了，葛野川，我用你的钱换回我的虚荣心。
　　请别怪我。
　　戏散了，叶辉去后台找潇潇，连带拖着莫君。
　　莫君没有进门，走到某个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涌出的人群。
　　“是你啊。”
　　莫君没回头，就听到葛野川的声音，心跳停了半拍。
　　“你是来看戏的？”葛野川问，他还没换下戏服。
　　“陪朋友，他去找人去了。”
　　葛野川点头，猜出了去找女主的就是莫君的朋友。
　　“你那朋友还挺痴情。”
　　葛野川和女主关系不错，也知道叶辉的事迹。
　　“是吧。”莫君不知道回答什么，就顺着他的话敷衍了。
　　二人陷入沉默，却都没提出离开。
　　是叶辉前来打破冰冷的局面。
　　“君儿，走了。”叶辉揽住莫君的肩膀，
　　莫君很是诧异：“潇潇呢？”
　　“有急事，陪我先去处理一下。”
　　所谓的急事，是叶辉的父亲突然袭击，发现店门紧闭，打电话骂了一通。
　　于是莫君就被拖扯到门外。
　　葛野川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喘了一口气。
　　潇潇抱着花走过来：“导演说去聚餐，你去吗？”
　　葛野川点头说去。
　　二人转身加入大部队，走到一半，葛野川回头看莫君离开的路线，那里早就空空荡荡。
　　另一边的叶辉被老子骂得体无完肤，好不容易哄老爷子回家睡了。相邀莫君喝酒，两个人一杯接一杯，伤心的叶辉尚还清醒，莫君却伶仃大醉。
　　叶辉拖着莫君，从酒吧出来，天全黑了。
　　莫君觉得脑袋昏沉，努力抬起头，想看清路。突然，他指着远处的高楼上，说：“月亮！”
　　叶辉骂他醉鬼，“那是灯！看路！”
　　“好沉啊你！”
　　莫君喃喃自语：“是灯啊。”
　　语气中是失落。
　　“是我错把那盏灯当成了月亮。”
　　叶辉问他嘟囔什么，莫君没回答，低着头轻抿嘴唇。
　　那盏灯悬挂在高处，静默不语。
　　莫君凝望着它，低吟：“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