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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婚 你就这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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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夏季的天气总是闷闷的,吹来的风不带一丝凉快,甚至还会热得人忍不住解衣。
“我不嫁!”
一阵刺破长空的喊叫声从柳府传出。
丫鬟婆子皆愣了一下,素来知书达礼,温婉娴淑,才名远播的大小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大喊大叫,活像个被宠坏了的骄纵大小姐。
柳凝雪也是一愣,所性自顾自地坐到梳妆台前不语。
丫鬟婆子们皆是苦着脸,不知从何劝起。
就在前几个月,远在上京的迟家忽然来信,提起十几年前娃娃亲的事,那不过是柳大人随口一说,谁知,这迟家却当了真,柳大人无奈,只好应下了。
可柳凝雪一听,平时识大体,知礼仪的大小姐却耍起性子来,死活不肯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又僵持了一阵子,便见丫鬟扶着柳夫人到了。
柳夫人端庄稳重,一向温柔和谐的神色也变得不近人情起来。
丫鬟婆子们见夫人来了,皆退到一旁。
“你们都退下去吧。”柳夫人道。
柳凝雪也知是柳夫人来人,耍着性子不肯转过身来看她,也不起身行礼了。
“我知你心中定是有怨的。”
凝雪闻言,默不作声。
“可你与迟家儿郎从小便定下了婚约,现在又岂可悔约?你要天下人怎么看柳家?你让爹娘如何去面对众人?”
柳夫人一番苦口婆心,柳凝雪收起了置气的性子,垂眸思索起来。
“况且,那迟家儿郎生得一表人才,温润如玉,且又年少有为,上京城不知多少女子心慕于他,你嫁给他也不是一件坏事。”
柳凝雪静静地听着,拿起木梳对着铜镜将一头青丝梳得一丝不苟。
“且迟家与柳家又是世交,迟家儿郎又嫡长子,迟早会接过迟府的管家权,到时你便是管家夫人,这婚事于你终是无害的。”
柳夫人细细跟她说着这桩婚事的好处,柳凝雪听着,心中百味陈杂。
她对迟家长子迟若宁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儿时的一面,对他并无半分感情,可如今她却因父亲一时的戏言便要嫁给他了。
柳凝雪放下手中的梳子,缓缓起身对柳夫人道:“娘左右不过是想让我嫁过去,我嫁便是了。”
见她这般懂事,柳夫人心上又是一疼,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娘这辈子就你这么个女儿了,如今却也要嫁人了。”
柳凝雪垂眸,道:“江南离上京虽说有些路程,但女儿只要有时间便回来看爹娘。”
“去了迟府,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
出嫁那日,丫鬟将柳凝雪好生打扮了番,瞧着铜镜中出尘脱俗的人儿,不禁惊艳,“姑娘长得可真好,像个天仙儿一样。”
柳凝雪望着镜中人,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
外面锣鼓喧天,柳凝雪举着团扇,穿着大红的喜服,发髻上金灿灿的步摇并不随她的脚步而晃动。
柳凝雪动静皆宜,气质如兰的形象早已被江南百姓刻在心里,但见到今日柳凝雪穿着喜服的模样还是不禁感叹一番。
“小姐,江南去上京的路途遥远,若是饿了,就和奴婢说一声。”
“嗯。”柳凝雪坐在马车里,随意应了声。
整个迟府一派喜气洋洋,到处都高高挂着红灯笼,迟府上下无不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啧啧啧,没想到,你竟然就这般的娶亲了。”
迟若宁正试着大婚的喜服,见他进来,温润的脸色如常,甚至还带了难得的喜悦,“不知世子殿下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迟若宁正想给他行礼,却被他扶起来了,“不用这么大的礼,都当了几年好友了?”
宋之宴神色懒懒,转身到榻上坐下,随手拿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顶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上下打量着迟若宁。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不愧是我宋之宴的朋友。”
迟若宁但笑不语。
“我们三人中,竟然最早成婚的是你……”
“不好了不好了!公子,不好了!”李妈妈急冲冲地声音打断了宋之宴的话,后者不悦地蹙起眉。
“李妈妈所谓何事?”迟若宁神色不变,问。
“新娘子,逃婚了!”
柳凝雪娇小的身影穿梭在诺大的树林中,如瀑的青丝披在脑后随着她的脚步而飘扬。
因着昨夜在山里休息了一夜的缘故,身上和脸上都沾了些脏物,她伸手理了理衣裳,着溪水抹了一把脸。
这座山,她已经提前打听过了的,很大,绕弯路没个一两天都走不出。
她又瞧身后望了眼,应该追不上了,要她嫁给那个毫无感情的人,她才不要,婚姻本是两情相悦的。
柳凝雪站起身继续往前走着。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迟若宁神色难得有些着急,抓着李妈妈问。
一旁的宋之宴瞧见他这幅模样,倒是有些好奇,连带着之前的不悦都一扫而光了。
“我只通知了公子,我哪敢和大人夫人说啊。”李妈妈说得也着急。
她碰巧遇到了她在柳府的亲戚,一开始还以为是新娘子到了,不曾想得了这么个不好的消息。
“先不要告诉爹娘,此事柳府知道了吗?”迟若宁神色冷静,丝毫不见方才的慌乱。
“柳府已是知道了的。”
“好,你先退下吧。”
待李妈妈退下后,迟若宁却还是微蹙着眉,他没想到柳凝雪竟这么大胆,敢逃婚。
“你似乎很在意。”一旁的宋之宴有些冷淡地开口。
迟若宁望了他一眼,心中满是担忧,“她要是出事,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啧啧啧。”宋之宴又磕了一把瓜子,神色风轻云淡,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倒是替那些敢动柳小姐的人担心。”
柳府里,柳大人柳夫人一得知此事便急得不行,一向识大体,知礼仪又乖顺的女儿在这件婚事上一再出格,简直令他们又气又心疼。
为了寻她,柳大人调动了府上大部分的侍卫,却是不敢报官的,一来怕影响柳凝雪的清白,二来怕丑闻传出去对两家的关系脸面都不好。
柳大人在堂屋里坐着,叹了声气,满脸的愁容。
柳夫人哭哭啼啼的,她向来心疼这个女儿,若不是万不得已,她定是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嫁出去的。
“你为何偏提什么娃娃亲?如何连累了凝雪,不然,她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她平时的性格多乖顺啊……”
柳大人的脸色不甚好,柳夫人平日里端庄稳重,温婉贤惠,也知她是一时气急了才会说这样的话。
奈何当初的他淡泊名利,当了刺史后便领着一家老小从上京到江南来,从此远离上京,升官遥遥无期。
“我也是心疼凝雪的,让她嫁给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我也是不愿的,我也想让凝雪婚姻自主。”
“当初退居江南,我也没想到迟府日渐重权在握,如今的迟老爷更是御史大夫,如今指名道姓要凝雪嫁给他的长子,我也是没法的。”
“况且那迟若宁也是个神仙人物,凝雪嫁给他也不会委屈了,我也不曾想当初只是一句玩笑话,却被这老东西给记住了。”
柳大人一面说,一面又埋怨这迟大人忽然又这么守信用了。
“如今说什么都没用,找着凝雪要紧。”柳夫人一面说,一面拭泪。
柳卓安慰她道:“夫人莫哭,观棋不会出事的。”
可到底会不会出事,他自个心里也是没底。
王清亦看都没看他一眼,赌气回房。
忙着逃跑的柳凝雪并不知道家里已经为她乱成一团了。
眼瞧着天又要黑了,她还没有下山,也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
身后传来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叫啸声,柳凝雪顿了顿足,心上涌起一股茫然又恐惧的感觉。
为了方便逃跑,她把所有发钗都扔了,是以身上并无防备的东西,她拽紧了衣袖,刚想走两步,十几位黑衣人自空中落下将她团团围住。
“你便是柳小姐?”
带着些慵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柳凝雪默不作声。
那人来到她面前,细细打量了一下她。
“不是。”柳观棋下意识否认。
宋之宴冷淡地视线停留在柳观棋腰上的玉佩上。
那枚玉佩通体的白,不知何时已翻过了背面,上面是用烫金瘦金体小字写的一行诗: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可真真配得上柳小姐。”宋之宴打趣了一下她,随即又沉下脸来。
“柳小姐,还是好好回去成亲吧。”
“我不要!”
宋之宴诧异地盯着她,“为何?”
“为何婚姻不能自主,难道自古以来,女子便只有听从的命令吗?”
宋之宴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我不会嫁给一个与我毫无感情的人,婚姻本就是建立在两相情悦之上的,如此逼婚,我不服!”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宋之宴唇角勾起一抹笑,带着几分玩劣,“温婉,识大体……,啧,这些怎么看都和你有些不搭啊。”
柳凝雪一双圆圆的杏眸本就大了,如今瞪着宋之宴,更大了些。
樱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气鼓鼓的。
宋之宴对以前对柳凝雪的认知有了些改观,他神情冷了下来,双眸不含一丝情绪,“好好回去,成亲。”
“或许你还想着再逃,但我劝你还是不要白废力气,也不要连累家人才好。”
……
夜已深了,迟若宁却还未入睡,他站在屋檐下,换了一身月白色袍子,月色落在他柔和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还在这呢。”宋之宴慵懒的声音响起,迟若宁转身,宋之宴就往他怀里丢了一枚玉佩。
“那丫头的东西。她将这个看得很重要,我就拿过来作为抵押,防止她再逃婚。”
宋之宴对他说话时,语气没有那么冷淡了,只是神情有些欠。
迟若宁低头摩挲着这枚玉佩,神情温柔,抬头就见宋之宴用奇怪的眼神正打量着他。
宋之宴轻咳两声,心里有些发毛。
“那个,夜深了,本世子先走了。”
迟若宁望着那玉佩,心中有些失落,“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