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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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吃完后又逛了一会。见时间不早，又前往地铁站，赶上难得不拥挤的晚班地铁，坐到几乎没人提及的站点下车。
“陈哥。”庄择轩跟着他走出地铁站，站在那条泥泞的小路前。
“嗯？”陈词熟练地挽起裤脚，走进泥水中。
“以前你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玩的吗？”
“对啊。”陈词脚步一顿，“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庄择轩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管是以前在学校，还是去其他地方实习，基本上都能非常容易地和周围人打成一片。平常也有不少朋友偶尔叫他出去吃吃喝喝玩玩，他从来没感受过这种…孤独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只同一个人出去逛，更何况对方原则上来讲还是自己的师傅。不过陈词并没有意识到他在想的这些弯弯绕绕，只是低头开着手电筒认真走这段难捱的小路。
他们最终没有走出来时走的小路，而是又换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的终点为废弃学校后门旁边的一堵墙。
“……”庄择轩觉得自己乖巧听话的前二十多年都荒废了。
陈词倒是没什么架子。只见他把略脏的白衣前襟掖进裤子里，用手把头发像后拢了拢，用脚轻松一蹬便爬上了墙头。
“会翻吗？”陈词蹲在墙头上朝下望着。
“不会…”庄择轩小声回复道。
“往右边走一点，那有几块破石头，踩着更好上来一点。”陈词干脆坐在了墙头，“男人，不能二十多岁都不会翻墙。这才多高？”
庄择轩装模作样地把袖子挽了挽，又把鞋带拆了重新系紧，这才走向右侧的石头堆。
那石头像是拆迁扒下来的，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边，高度几乎占了半面墙。
庄择轩拳头一硬，三步两步爬上石头堆，站在最高处。
“嗯，不错。”陈词坐在墙头鼓掌。
庄择轩紧张地直搓手，心想着奇也怪哉，翻个墙怎么会这么费劲。
等到庄择轩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爬上墙头的时候，陈词仍然保持坐着的姿势，拿出手机在拍月亮。
“陈哥，我上来了，现在我们怎么下去啊。”庄择轩看着另一侧的地面。
干净地跟雨水洗过一样，什么都没有。
“好说。”陈词起身，沿着墙沿走到了最左边，指了指不远处。
那有一棵树。
“……”庄择轩出了一身冷汗。
陈词用手一扑，轻松抓住一根树枝，坐在靠近树干的一根粗壮的树杈上。
“年轻人，会爬树吗？”他露出轻松地微笑，还有点戏弄的意味。
“哥，你一刀杀了我得了。”庄择轩扶额。
“别呀，明天还指着你画图呢。”陈词打趣道，“看那边，有两根很粗的树枝。你抱住任意一根，用腿抓住那跟更粗的枝，就成功了。”
庄择轩伸长脖子瞧了瞧。
“我试试吧，如果我要是掉下去了，我的所有遗产…”
“诶…等等等，你就是掉下去也摔不死。这墙也就四米多。”陈词沿着树干下到地面，仰头看着庄择轩在墙沿上抓耳挠腮。
最终，庄择轩勉强成功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除了裤子蹭破一块。
“你来我房间拿一点药，然后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就好，明天早晨八点上班。”陈词见他狼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应景地表示人道主义关心。
“知道了。”庄择轩跟在后边说道。
他心情不怎么好。并不是因为不会翻墙，也不是因为腿上擦破点皮。他能隐约感受到自己不适合这样的生活，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竟然觉得陈词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不觉跟着陈词回到宿舍，他都没有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陈词推开门，打开房间的老式钨丝灯，从凌乱到看不出内置的柜子中拿出一个小药箱。
“这里边有很多，还有酒精和棉花之类的，你挑着用。”陈词把药箱递到庄择轩手上，颇有要送客的意思。
“哦好，我可能要先去洗个澡。”庄择轩接过药箱，又随手放在门边的桌上。
“？”陈词不解。
“我…”庄择轩也陷入疑惑，“你干嘛？”
“你难道要和我一起睡吗？”陈词脱口而出，想着这句话说得有些暧昧，又重新表达了一遍，“我是说，你要和我睡一个房间吗？”
“我…他们把我的位置安排在这…”庄择轩指了指右边的床。
“啊？”陈词有些不自然。
陈词自是知道他的性取向，所以执意要求自己住一间房。可庄择轩又不知道，且自己非要住单间这事最初就闹得不太愉快，别人怎么想就不好说了。
“我睡觉习惯还行，应该不会吵到你。”庄择轩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只得试探着说道。
“好…”陈词抿了抿嘴，让出门口，走到自己的桌边。
总不能堵着门不让他进来吧，陈词郁闷地想道。
庄择轩没有陈词那么多心理活动，他迈着随意地步子走进房间，从橱子里拿出睡衣，又找了几样洗漱用品前去洗澡了。
“啧。”陈词坐在床上，把头埋进膝盖。
第二天一早，陈词顶着黑眼圈出现在技师办公室门口。
倒不是说庄择轩有多吵，相反，这人真的一点都不吵，且睡得很早。
只是陈词一时觉得对面多了个人，不习惯。
太不习惯了。
“喏。”庄择轩从远处跑过来，递给他一只热包子，“你早晨怎么不吃饭啊。”
陈词见到这人，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他光着上半身从澡堂回来的模样。
“啊…”他木讷地接过包子咬了一小口，“今天起晚了。”
“没事陈哥，我今天做什么。”庄择轩笑着看向他。
陈词同他对视一秒不到便扭过头。“透图，今天完成10张。”
“哈？”庄择轩满脸问号。
陈词一只手抓着半个包子走进办公室，指着右边一摞图纸道：“先把那些搬下来。”
庄择轩依言搬过那摞图纸，放在一张空桌上。
“看这里，”陈词指着图号上的圆圈标号说道，“①层，②层，③层…这些代表同一块探方在不同层位的地貌情况。”
“我们不用去实地考察，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不同的层位图整合成一张图，所以你需要用发光板把所有图描在同一张纸上，懂？”
“大概懂吧。”庄择轩翻找着不同的层位图。
“层位图是比较基础的工作，你得具备一定的基础知识才能学器物图。”
“诶…那如果一块地方，它既有地层单位A，又有地层单位B，那要怎么办？”庄择轩反复翻看几张图，很快发现了问题。
“会看叠压打破关系吗？”陈词迅速咬完半个包子，跟了过来。
“大概会？”庄择轩抽出其中两张图，“陈哥，你看这两张五层和四层的图，这个位置。”他指着左上角一处，“五层的这里有一条灰沟，几乎贯穿了整个探方。而四层同一位置又有很多灰坑，那是四层压五层吗？”
说着，他拿出旁边铺着的白纸，随手从笔筒抽了一支铅笔勾画着草图。“五层地层照理说应该在四层之下，那么…”陈词见他在纸上画了一条不是非常精确的灰沟，又在那沟上画了几个圆圈，似是灰坑，“是这样吗？”
庄择轩转过头望着陈词。
陈词愣了几秒，勉强把目光从一张年轻俊美的脸转移到一张狗爬般的草稿上。
“对。”他用了半晌才分辨出那是什么。“这个项目的层位图，五层六层几乎都是先秦地层。这一部分是项目重点，出土的器物也比较重要，图也要核对好，不能画错。”
“懂了。”庄择轩欢欢喜喜地把那一整摞层位图搬到自己桌角，又在一旁的纸箱里抽出一叠空白米格纸，“今天，10张，没问题。”
庄择轩这人情绪来得快，削铅笔都能哼小曲那种。
看着他火速投入工作，陈词十分感慨。
庄择轩在画图上颇有天赋，理解能力也强，因此做这件工作算是得心应手。他拿出昨天刚放进桌兜里的发光板，连上电源开始工作。
透图工作讲究一个准字。一是位置不能错，毕竟这种层位图出自每个探方的实际状况，错了位的层位图没有任何意义；二是叠压打破关系不能错，地层单位的虚实直接影响地层状态的呈现。这些庄择轩以前并不知道，他是来工地实习前突击了两本书才懂得些许道理。
可能还不是很精准那种，他只了解个大概。
陈词看他画的风生水起，索性回到里间继续描自己的器物图。
他将地上一个沾着灰的四系罐捡起来，放到桌面的正中间。只是那罐子几乎与罐内的土长在一起，陈词生怕那脆弱的陶片一碰就碎了，把它倚靠在一把立柱尺上。
这种东西说起来并不难画，只是每一个四系罐的纹路不一样，系上的装饰也不一样，这就显得有些繁琐。陈词抽出一张糙白纸铺在桌上，将昨日削好的HB铅笔拿出几只，就这样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