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词滥调》来不及了

2、第二章

　　“别叫我老师。”陈词无奈地说道。
　　“那我叫什么？”庄择轩诧异。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怪脾气师傅。
　　“叫名字就行。”
　　直到现在，庄择轩才勉强看清说话的人。那人长得不算很惊艳，穿着一件米白色T恤，右下角还脏了一大块，怪突兀的。他有一种男生身上少有的温柔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来，像是一种孩子气和书卷气的混合物。
　　庄择轩也说不清，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这个人。
　　“我叫你哥吧，叫名字太怪了。”庄择轩说着走近了几步，他想再细致观察一番这位师傅的脾性。
　　“随你吧。”陈词摊了摊手，随后又回到那间里屋，“从外边自己收拾一块地方，你喜欢哪就收拾哪，做你的办公位。”
　　“哦…”
　　“对了，”陈词不知想到什么，又从里屋探出半个头，一只手扒在门框边，“你只有这一次选择机会，好好考虑。”
　　“？”庄择轩疑惑，这有什么选择不选择的，这屋里能收拾出一块地方就不错了。
　　“你加油。”陈词还懒懒地补了一句。
　　文超见状，又走进屋子跟了上来。他拍了拍这个高自己足足一头的师弟的肩，小声说着，“诶师弟，你以后就跟陈工混了。陈工脾气有点怪，你有点眼力见就行，他一般不怎么折腾学生。”
　　庄择轩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啊，对了晚饭时间是下午五点半，你记得叫陈工吃饭知道吗？”文超抬手指了指里间的方向。
　　“哦好。”
　　“你加我个微信。”文超又摸出手机，“剩下的时间安排我微信发给你，我这边时间到了，再不回去算旷班了。”
　　庄择轩自是明白，他爽快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那只手机上的二维码。“师兄快去，我不能耽误您上班。”
　　“走了啊，有事微信和我说。”文超步态匆忙离开了。

　　庄择轩站在这间办公室中间，环视半天也没找出哪块地方能收拾出来当做办公位。里边那位陈工自从进去之后便没有任何动静，他一时有点无措。
　　光站着也不像个样子，他索性把随手乱铺的图纸先捋一捋。
　　“陈哥，我把这外边的图纸收在一起行吗？”庄择轩试探着朝里间问道。
　　“会看图号吗，按照图号收。”里间传来懒懒地一声。
　　“……”庄择轩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略显智障。
　　他斩钉截铁说了两个字：“不会。”
　　里间安静了半晌。
　　不知空气沉默了多久，里边那位叹了口气，随后走了出来。
　　“来。”陈词慢悠悠晃出来，站在里间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庄择轩尴尬地凑过去。
　　陈词从一边的桌子上随手摘了张图纸。那图纸足足有半人高，红色的米格整齐排列在纸上，铅笔线条绘出一个不知什么器物的形态图，有几处还打着问号，非常复杂。
　　“看这里，”陈词指着右下角一出图表说道，“这个是比例尺，应该看的明白吧？”
　　“嗯。”庄择轩点了点头。
　　“好。”陈词又指着比例尺下方那处图表，“这个，CSXJ2022是我们的项目名，后边跟着这个T0201是探方号，能看懂吗？”
　　“呃…”庄择轩一脸黑线。
　　“知道探方是什么吗？”陈词见他表情复杂，又耐心问了一句。
　　“应该…知道吧。”庄择轩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
　　是，他确实是知道探方是什么，可书上画的和图上标的能一样吗？
　　“没事，问题不大。”陈词很久没见小孩尴尬了，一时还觉得挺有意思，“等你去一趟旁边工地就知道了。”
　　“这个T0201看见没，”陈词指着那处铅笔印记，“一会你会看到各种各样的标号，在这个位置的小标号，一致的都归理在一处，懂？”
　　庄择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样吧…”陈词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要是下午能把这些图归类完，晚上请你出去吃。”
　　“哈？”庄择轩疑惑地抬起头。
　　“工地文职的工作餐可素了…”陈词高深地摸着下巴，“晚上又不上班，从小路走下去有个地铁站，我们只要11点前回来就行。”
　　“还…还能这样吗？”庄择轩觉得这个师傅颠覆了他的认知。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认为考古工作就是一帮人宛若老和尚般蹲在工地，每天重复着发掘工作，心无杂念，只有器物和报告。
　　原来还能出去玩？
　　“为什么不能？”陈词有些好奇，“只要完成了工作，想什么时候出去都能。”
　　“你不计工时吗？”
　　“不计，我的工资以图纸数量算。”陈词挑了挑眉，转身朝里屋走去，“加油啊小庄，我还想晚上出去吃呢。”
　　庄择轩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新的push方法。他蹲在地上，把角落里散落的图纸捡起来，心想着这人是怎么把房间弄到这么乱的。
　　捡了约摸着半个小时图纸，里间终于有了点动静。庄择轩本以为这位摸鱼的大佬要提前跑路了，不成想里边的人伸出一只手，把新图纸放在了他刚刚理好的一摞图纸上。
　　就是他刚刚一眼惊艳说白皙好看的那只手。
　　“……”庄择轩觉得自己内里翻腾，他需要喝杯水压一压。“陈哥，这边有水吗？”
　　“门口石膏袋旁边。”陈词言简意赅说了七个字。
　　庄择轩怀着十分怀疑的情绪走出门。果然，门口石膏袋旁边赫然立着一个水龙头。那金属水管不知道是谁接的，扭曲了4个弯才直起来，非常有个性。
　　“……”庄择轩怀着复杂地心情走回屋内，“陈哥，我说喝的水。”
　　“哦…”陈词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窗台上有个壶，自己烧。”
　　“还得是你。”庄择轩小声嘀咕了一句，翻腾半天从窗台上拿出那个颜色十分有年代感的鲜红色热水壶，洗了洗开始烧水。
　　直到庄择轩把所有图纸都初步归理完，他都没有喝上水。倒不是说夏天喝热水太遭罪，而是那水就这么烧了两个小时，才有要沸腾的迹象。他就是再没有常识，也总该知道这种类型的热水壶，烧水只要最多10分钟。
　　“陈哥，你这水壶真的没有问题吗？”庄择轩端着一壶将熟未熟的水，试图拿给陈词看。
　　“啊…右边，有个防烫开关，把那个关了烧的才快。”陈词迷糊着说道，跟刚睡醒似的，“很久没烧过水了，我刚来的时候，摸索了快一年才知道这开关。”
　　庄择轩耐着性子在壶身右边摸了半天，勉强看到一个古朴的金属片按钮，他谨慎地把按钮掰了过去。
　　果然，水很快烧开了。

　　庄择轩又从图纸堆里扒出两个杯子仔细洗了洗，再将刚烧开的热水倒了进去。他想着等会还要继续归理图纸，纸张纷飞必定会导致灰尘跟着纷飞，索性…
　　“陈哥，我先把水放在你这里了。外边都是灰尘…”庄择轩一手端着一杯水，试探着走进里间。
　　刚踏进门一步，他觉得自己又被惊呆了一次。
　　这个房间怎么比外边还乱。各种类型的铅笔和尺子摆放在一张归纳台上，不过这张归纳台并没有起到归纳的作用，而是放置各种杂物。
　　“行叭，你放在那个偏桌上。”陈词连头都没抬，手里拿着两只炭笔画着什么。
　　“陈哥，你的生存空间…你不觉得小了点？”庄择轩依言把水杯放在偏桌上，观察着这个房间的陈设。
　　“不觉得啊。”陈词打了个哈欠，“你再不去整理图纸，我的晚上出行计划就要泡汤了。”
　　“好好好，马上干活。”庄择轩从未见过如此没有威严（？）的老师。
　　说起来，他的领悟能力还不错。虽说不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弄懂图号，但按照规律整理文件还是信手拈来的。因此，当他揉着额角把十几摞整理好的文件一一搬到办公桌上时，才下午五点不到。
　　庄择轩把文件搬到橱柜里，用特大号的夹子把图纸夹好，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坐在一只破椅子上。几小时前散落在地上的零碎纸片已经被归理到一处，房间里的陈设也逐渐显露出来。这个房间和方才参观的文物室有点像，但凡贴墙的地方都整整齐齐排着半成品柜子，只是这个房间的柜子要放资料和图纸，那柜子上好歹还有几块玻璃。
　　总算是有点办公室的样子了，他心想道。
　　只是…这个办公位要摆在哪呢？
　　庄择轩看着门外保安大爷送过来的两张黑色小木桌和一把看起来稍微结实点的木椅子，又瞧了瞧这个即将被塞满的屋子。他灵机一动，拎着抹布和扫把去了一处墙角。
　　说起来他很会选，那地方与陈词办公的里间只有一墙之隔，如果这两个小桌子摆在这，甚至能达到里外对称的效果。
　　“陈哥，我这马上就完成任务了。”庄择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个墙角的灰尘抹干净，又擦了好几遍地，才想着把门外刚用水枪冲干净的桌椅搬进来。“还有15分钟吃饭，等我把桌椅搬进来就去。”
　　“哦…”里间悠悠传出来一个字。
　　“……”庄择轩觉得自己无论说多少话都跟打在棉花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