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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中考.雨季 考不上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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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之后,山城开始降温。
山城的秋冬干燥温和,亚热带季风气候包围城市,仁川的学生开始换上秋季外套。
本来开学一个月的时候就要月考的。
不知道是哪个英勇战士居然打电话给教育局怒斥:
这么考试只会让学生承受不住,现在学生压力多大多大。
学生打电话是令人不可置信的,更不可置信的是:仁川真的不月考了,下次考试推到期中。
可谓普天同庆。
“程黯,下课你陪我去找老齐呗。”
顾盼侧身靠在程黯的桌子旁,垂眸专心撕自己分叉的发根。
“找班主任干嘛?”
“我要请假。”
顾盼把桌子里的假条拿出来,“我都写好了,老齐签个字我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请假?”
“对啊。我这烂成绩,我妈说带我去见见人,看看有没有啥办法。”顾盼不在意地说。
程黯低头说了声“可以”。
“程黯,你中考完准备去哪所高中啊?”
窗外阴雨绵绵,银杏树叶落了一地,踩在脚下有碎裂的声音。
教室里气氛静谧,其中的一隅,两个女生无所顾忌地讨论未来。
程黯摇摇头:“没想好,考上哪个去哪。”
“你还挺佛的。”
程黯不禁苦笑,上高中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她觉得自己说不定再过半年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呢!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真要在这座城市呆很久的话,她的分数又能支持她上哪所学校呢?
她垂着眼帘:“我去学开拖拉机。或者学厨师。我想试试拎大锅炒菜。”
说完又害羞地笑了,脸上的红晕像是傍晚的红霞。
“考试就是一件小事,你可别想不开啊。我可以陪你去菜刀班。”
顾盼拍拍程黯的背,又说:
“你看许逾多摆,许逾,你咋想的?”
“我?走一步看一步。”
许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半撩,趴在课桌上,弓着脊背,神情寡淡。
许逾的成绩算不上多好,小学四五年级就进了公司,后来初中又公司,家,学校三地辗转。小的时候还能消化一点,年纪越来越大,书上课本的知识越来越难以捉摸,就算是神人,许逾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成绩不断地下降,上学期末已经降到年段五百左右,虽然往大了看还是很可观的成绩,但是初一那会儿,许逾还在年段一百。
尽管追求完美,但还是要服从现实。
许逾明白,归根结底自己还是个普通人,没办法一心二用。
不知道为啥,看见许逾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程黯心里又忍不住直乐。
看吧,大明星也会因为成绩而苦恼的。
她还以为许逾成绩很差,说到成绩就提起他的伤心事了,所以许逾才这么闷闷不乐。
程黯有时候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还算个比较悲观的人。
因为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程黯认为人难受,或许就是哭或者眉头皱着。
但那时候,许逾总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寡淡得很。可后来程黯就是没来由地觉得许逾特别悲伤。
一到下雨天,许逾就腰疼,这个毛病有点久了。
他懒得和顾盼掰扯,把头扭到另一边,图个清净。
外面雨如瓢泼。
耳边谈话的声音逐渐缩小,到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沙沙翻书声。
许逾又把头扭回来。
教室安静地有些过分,许逾莫名感到呼吸一窒。程黯脸也贴着桌子,两人四目相对,连声音也变得模糊,程黯好像闻到许逾身上若有若无淡淡的清冷的香味。
程黯眨眨眼睛,张开嘴用口型说:“你没事吧?”
“没事。”许逾小声说。
两人又陷入安静,程黯盯着许逾的侧脸,又匆匆收回目光。
不到半米的距离,程黯看见灯下许逾的面庞柔和,英挺的鼻梁旁有颗棕色的浅痣,眉下一双明亮的眼,程黯从没有这么细致的瞧过他,眼睛像一潭静水,水面上闪着淡淡的波粼样的光。
她不禁感慨上帝的鬼斧神工,原来真有男生会这样好看,只一眼就有种要沦陷的程度。
其实许逾很少和程黯聊天,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主。
大多时候两个人并不怎么熟络。
程黯想,许逾是一个很冷淡的人。
许逾想,程黯是一个很封闭的人。
窗外有雨打在窗户上,程黯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很适合一个人静静的睡觉。
许逾也被程黯的目光吸引过去,脑袋侧了个方向,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看向窗外:
飞舞的叶,
凌乱的雨,
灰蒙的天,
难言的心。
后来,程黯总想回忆此刻的心境,当时自己枕着桌子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呢?
如风一般摇曳的心。
她像一颗木讷的,一言不发的树,而他是穿梭自由的风。
记不得了,回想起来,竟是一片空白,程黯只记得许逾圆滑黑亮的后脑勺和被风吹起又落下的窗帘。
记忆是一片模糊,连声音也变得苍白。
放学,窗外雨依旧没停,走廊的穿堂风刺的程黯打了个哆嗦。
完蛋了,没伞。
从上个星期开始,程黯就已经自己回家了。走路到公交站再坐车回去。
下午自习课枕着胳膊看着窗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忘了顾盼其实有和她打过招呼。
就在程黯踌躇不决,终于准备把书包盖脑袋上,一股脑儿冲出去的时候。
程黯袖子的衣角被人拽住,程黯听见身旁那人哎了一声。
许逾右手两根手指捻住程黯的衣袖,看上去有些搞笑:“你是要淋雨吗?”
“伞拿给盼盼了。”
“6。”
许逾也不多作评价,左肩挎着书包,许逾收回右手,在书包侧兜抽出把黑伞。
“拿着。”
“那你怎么办?”
“淋点雨还能死?”
许逾不在意,看程黯不接自己伸出的伞,
又说:“一会易文青找我,他有伞。”
有伞不用王八蛋。
程黯接过那把黑伞,向许逾道谢,快速冲进雨幕。
许逾看着程黯单薄的背影,笑了。
————
到公司时,易文青瞪大了眼:
“你伞呢?外面雨这么大,你就这么淋着啊?”
许逾拿着吹风机吹头,毫不在意:“忘带伞了,就跑了几百米,打车来的,没淋多少。”
“我真服了。”易文青上手夺过许逾的吹风机,一只手胡乱在许逾脑袋上摸。
“烫啊,大哥。”
“忍着,本来这季节就容易感冒,你要发烧了怎么弄?本来快年底了就忙。”
许逾龇牙咧嘴,头发被吹的不像样。
晚上要拍物料,许逾吹好头发就被拉走化妆。
化妆师盯着镜子里和鸟窝似的头发,两人隔着镜子相顾无言,这是第一次她对着朋克爆炸头一筹莫展,感觉自己的职业收到了挑战。。
“你是懂怎么让我抓狂的。”化妆师朝许逾比了个大拇指。
“呵呵呵。”
还能怎么办,只能尬笑。
晚上要拍物料,其实就是几个人一块做做游戏,聊聊天。
流程许逾已经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从公司出来已经快十二点,再过几天许逾就准备直接住公司宿舍了。
雨停了。
空气潮湿,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湿润。路面是一片泥泞,树上叶子残存的雨滴摇摇欲坠。
落下,落进地上的水洼。
风卷着一股凉意袭来,许逾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走进公司楼下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手中握着的纸杯冒着热气,零散装着几个丸子。
许逾坐在便利店的休闲区,透明的落地玻璃窗能清晰看见外面的建筑。
许逾垂着眼睫,用竹签扎住丸子往嘴里送。旁边位置上放着自己的书包。
“那个是许逾吗,我看着好像啊。”
两个女生走进来,在收银台窃窃私语,不敢靠近。
又忍不住想靠近。
窗外天是如墨色的黑,许逾三两下吃完关东煮,纸杯扔进垃圾桶,拎包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帅哥。”
其中一个女生也不管了,小跑过来,拦住许逾:“你好,你是许逾吗?”
许逾抬眼看她,眼里没什么情绪,思虑过后微微点了点头:“嗯”
女生的眼睛直发光,激动得快蹦起来:“我就说是你吧,我是你的粉丝。”
她迅速招呼另一个女生过来,那女生到没她这么大方,扭捏着很不好意思。
她们知道公司不允许练习生私下和粉丝过多接触,会落人口舌。
被说私联粉丝之类的,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大方承认了。
“你们是刚训练完?累不累呀?我和她是来山城旅游的。很喜欢你们。没想到在这能碰见你。我俩运气也太好了。我们两个喜欢你们三年了。”
其中一个稍胖的女生说,她怕下次没有机会,所以直接一股脑儿说出来。
那一年末,许逾还没火遍大江南北,并不经常会有粉丝在公司楼下打卡堵人。
有时候粉丝运气好,确实能和练习生说两句话。
许逾点了下头,静静听着,也不急着走。
“你是不是急着回家啊?”
“嗯。”
许逾说完,又笑了一下:“别哭啊。”
连女生自己都没注意到,鼻尖泛酸,眼泪已经滚了下来。
她自诩是个坚强的人,却没想到仅打了个照面,自己就变得如此脆弱。
追星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他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是最遥远的恋人。
有时候想替你拭去眼角的泪,却只能触碰到冰冷的屏幕。
“不好意思,我实在太激动了,真的喜欢你们好久了。”女生慌乱抹掉眼角的泪,说到这,话语也变得哽咽。
“没事儿,谢谢你们的支持。”
许逾微微低头,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撕开,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女生语无伦次地重复:“实在太激动了,”
许逾耐心地等待女生平复心情。
这场景实在太过梦幻,后来的几天,女生都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太不真实了。
所以即便后来许逾被全网黑的时候,女生也会在网络上帮他解释:他真的不是这样的人,我了解他。
只见过一面,就彻底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