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殿下的养狼手册》末初晴

38、图什么 两个人一个

　　在扶风的带领下，萧梁来到了景曜帝的行幄。
　　走进行幄前，扶风拉住萧梁，认真叮嘱了一句：“记住，你现在是主子的侍卫，也只是主子的侍卫！”

　　“行了，”萧梁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扶风的肩，“放心吧，我明白。”

　　在太监的传唤下，他垂首低眉走进了行幄内。一进帐子，就见沈知墨跪在那，身形清瘦，腰背挺的笔直。
　　他轻轻蜷了下手，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可随即脚步一顿，缓缓收了回来，最终在沈知墨身后一步的位置停了下来，轻轻一撩衣摆，跪了下来：
　　“属下萧梁，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梁……”上方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抬起头来。”

　　萧梁依言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景曜帝，见到这个南水县十年大案的罪魁祸首！可如今，他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当今天子……

　　就在他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时，前方传来了一道略带喑哑的熟悉的声音：
　　“萧梁，你此次护驾有功，父皇准备奖赏你，还不快谢恩。”

　　萧梁猛然回神，重新低垂下了脑袋，他喉结微动，半晌，俯身拜道：“谢陛下隆恩。”

　　“你看起来倒是面生得很。”景曜帝道。

　　“回禀父皇，萧梁他……”

　　"欸，”景曜帝手一抬，打断了沈知墨的话，“他又不是没长嘴。"

　　沈知墨微微侧过头看了眼身后的萧梁，抿了抿唇：“是……”

　　萧梁暗暗深吸口气，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平静地回道：“属下只是殿下身边一个小小侍卫，自然入不得陛下的眼。”

　　景曜帝点点头，似乎赞同萧梁所言，可紧接着，他便说了一句：“可朕听说你是今日，在棕熊大闹围场时用安亲王府的令牌进的围场。”
　　景曜帝这话说的轻轻飘飘，就像是一句在寻常不过的唠嗑，可落在沈知墨和萧梁身上，却觉得压力倍增。

　　这根本不是一句唠嗑，而是一句责问。

　　能拥有安亲王府令牌的都是贴身侍卫，而且别人都是昨日到的，唯有他今日才来……这样一个人在这样特殊的时间点出现，很难不让人过多的联想。

　　“咳、咳咳……”沈知墨掩唇轻咳两声，似是有些不适地轻轻晃了晃身子。

　　“殿下。”萧梁有些担忧地扶住沈知墨的手臂，随后朝着景曜帝告罪道，“属下擅闯围场，还请陛下恕罪，只是殿下身子不好，走时又忘了带药，围猎辛苦，属下担心殿下的身子撑不住，这才……”

　　“行了，”景曜帝懒洋洋地说，似乎刚刚那一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言，也并不在意他们的回答，“你二人都是救驾有功，自该论功行赏，萧……萧梁是吧？朕看你的武功还挺不错的，可与朕的侍卫统领一比。”

　　萧梁心里一颤，隐隐猜出景曜帝的意思，当即道：“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幸得殿下不嫌弃将属下收在身边，自当尽心竭力，如今又得陛下的赞誉，已是三生有幸，再者说护驾本就是职责所在，不敢再求什么赏赐。”

　　景曜帝本意是想将萧梁调到自己的御林军里去，如今听萧梁这么一说，便微微一眯眼：“老二，你这护卫倒是挺忠心啊。”

　　“父皇曾说过，不忠不信不用，儿臣一直记得。”

　　景曜帝没什么兴趣地一摆手：“也罢，既然你这护卫都这么说了，朕也不强人所难，便赐黄金百两东珠三斛御酒十坛，至于你，虽说也是救驾有功，却于秋狝一事上出了大错，朕本想着借此事让你历练历练，也好让你多与朝臣们熟悉一下，可如今，却是兵荒马乱失了皇家脸面，你……实在叫朕有些失望啊。”

　　沈知墨垂眸思索片刻。
　　围场出现棕熊，十有八九是沈知崇搞出来的事端，可到底是没有实证，现在说出来，非但摆脱不了责罚恐怕还会惹来一身腥……他思绪一定，默默咽下了不甘。
　　“是儿臣疏忽，请父皇责罚。”

　　“那就……”

　　“陛下，此事与殿下无关！”

　　景曜帝微微一歪头，看向沈知墨身后侧方跪着的萧梁：“哦？”

　　萧梁看了一眼沈知墨，似乎在犹豫着不敢开口。

　　“说。”景曜帝微蹙起眉，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萧梁连忙回道：“回禀陛下，属下前段时间休假回了老家，去见了个做镖局生意的朋友，恰好遇上有人上门想要押送两只熊瞎子，这东西是野兽凶猛得很，朋友便没有接这单生意，属下和朋友原还想着是哪家的杂耍班子搞得新鲜玩意儿，打算有机会也去看看，可现在想想，这围场森严却突然出现熊瞎子，恐怕……”

　　沈知墨听着，心里也有了计较，轻咳两声虚弱地开口：“父皇，儿臣也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景曜帝脸色已然有些暗沉了下来，他深吸口气，命令道：“既然都说了，还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说！”

　　“昨日巡查围场，儿臣与下属在林中发现了棕熊的痕迹，未免耽搁秋狝进程误了良辰吉时，儿臣……咳咳，儿臣便让下属夜间悄悄去处理了，也确实发现了一只棕熊并将其斩杀，埋在了林中深处，儿臣原也以为这熊是误入围场，加上这是独居动物，便想着既然已经处理干净便无需声张，谁曾想竟还有一只，而且……”沈知墨顿了顿，将头低了低，“而且昨夜儿臣的下属在处理棕熊的过程中，发现林中还有皇兄的人在搜寻。”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景曜帝怒而厉喝：
　　“放肆！”

　　伴随着“咣当”一声，一只茶盏落在了沈知墨的侧前方，碎裂的瓷片飞溅而起，早已经习惯了的沈知墨保持着垂首的模样避也不避，却猛然发现身侧的光线一暗——是萧梁就着跪着的姿势微微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住了溅来的瓷片。

　　沈知墨轻颤的眸子扫过身边那道悄然退了回去的身影，而后对着景曜帝淡淡垂眸：“父皇息怒，或许皇兄只是事先去准备今天围猎的猎物，想要取得一个好的成绩罢了。”
　　他是故意的，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景曜帝的怒气不仅仅是对沈知崇，更是对他警告和不满，而这种不满来自于他的逾矩，就像是一个弱者跨过了限定他的那条线，可他就是避而不谈装傻充愣，并贴心地给给沈知崇找了一个借口。

　　而这就像是给那将熄未熄的火包上了一层纸，非但没有起到遮掩的作用，反而是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围场里的两只熊，数量和镖局那边的数量一致。
　　原本镖局押镖只要主顾把钱给够，绝对可以做到保密运送，大不了全程绕着城镇走，若不是萧梁刚好就在镖局，很难知道曾有这么个奇怪的单子，而熊瞎子本就山野之中常见，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但凡沈知崇成功把这熊射杀了，这事就大事化小的结束了，怪只怪沈知崇没有衡量清楚自己的实力，反而弄巧成拙。
　　如今，事情的起因经过基本有了雏形，想要追根溯源，找到证据便是易如反掌。

　　沈知崇，跑不掉了。

　　景曜帝扶着额，闭着眼，眉头微皱：“这件事，朕自会处理。”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向沈知墨，有些生硬地和缓了语气：“你身上有伤，便回去歇着，朕会派御医去给你好好瞧瞧，朕的内帑之中还有一株五百年的七匹叶人参，等回了宫，朕让人送到你的府上去，好好调养下身子。”

　　沈知墨心里一松，一块大石头悄然落了地。
　　虽说看景曜帝这样子，多半是不会对沈知崇做出太重的惩罚，但同样的，这件事也就算是揭过了，至少秋狝一事，他不算搞砸。
　　“是，多谢父皇。”

　　沈知墨叩谢了圣恩，想要起身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正想着用手撑一下地，就搭上了一只宽厚的手掌，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胳膊，有力地撑着他虚软的身体，让他轻松地起了身。

　　搭着萧梁的手，沈知墨退出了行幄。

　　离开行幄的那一刻，他便脚下一软，若非萧梁时刻关注着，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恐怕他会当场软倒在地。
　　不过，腰……

　　沈知墨咬着后槽牙，低声道：“把你的手拿下来。”

　　“要我松手？”萧梁挑了挑眉，“我松手你站得住吗？”

　　“……那你别扶腰。”

　　“不扶腰扶哪儿？你那边肩膀还伤着呢。”

　　见沈知墨虽然不吭声了，耳尖却悄悄染上一抹愠怒的绯红，并且这抹红有逐渐扩大的趋势，萧梁没来由地心里一软：“行了，知道你是王爷要面子，你撑着点，我扶你走回去。”
　　得到了沈知墨点头示意后，萧梁试探着松开了揽着他腰的手，他轻轻握拳摩挲了一下，似乎还在感受着残留在上面的温度，而后重新扶着沈知墨的胳膊，并加重了点力道支撑着沈知墨虚弱的身子。

　　虽然行动上萧梁还挺贴心，可嘴上却是半点不饶人：“你说你，一个王爷，却当的这么憋屈，图什么呢？”

　　沈知墨微微勾起唇角，反问道：“那你呢？一个潇洒的江湖侠客又跑回到这个浮华的囚牢里，和我一起受着憋屈，图什么？”

　　萧梁脱口而出：“自然是为了救你这条金贵的小命了。”

　　“放心吧，我的命，就算是阎王也没那么容易收走，”沈知墨斜觑了萧梁一眼，“倒是你，刚开始实在把我吓了一跳，若是说错半句或是态度有半点不对，你的脑袋可就搬家了，也真是难为你忍了下来。”
　　他轻笑了一声：“原来你也没有那么莽撞嘛。”

　　萧梁笑了笑，眼中却满是认真：“我可不在意自己的脑袋，但若要把你牵连进来，那不行。”

　　沈知墨轻轻吸了口气，睫羽轻颤喉结微动，他想要侧头看向萧梁，却又不敢，沉默半晌，最终只是喑哑着声音应了一声：
　　“嗯。”

　　两个人一个抬头看天一个垂眸看地，交握着的手传递着两人的体温，逐渐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