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秋狝 前方的一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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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时，沈知墨进了宫。
他在殿外等了许久，一直等到青色的天空上挂起淡淡的弯月，才等来了传唤。
走进殿内，就见四周烛台都已及时地燃上了灯，明黄色的烛火摇曳着，照亮了整个大殿。
“这么晚了，匆匆入宫是有什么要事吗？”
沈知墨轻轻一撩衣摆，利落地跪下:"儿臣此来，是为呈递一物。"
景曜帝看着手中的书册，头也不抬，显然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顺口问了句：“何物。”
“儿臣……不敢说，”沈知墨举起手中的信纸，低头道，“还请父皇一观。”
景曜帝这才好奇起来，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朝着一旁的随侍太监点了点头。
在信纸被太监呈上的那一刻，景曜帝心里颤了颤，虽然还没看到信纸里的内容，但心里已然浮起了一个答案。
他不着痕迹地缓缓深吸口气，伸手拿起信纸打开。
方一打开，便被里面那醒目且熟悉的印章刺痛了双眼，顿时一把将信纸合了回去，手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可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景曜帝压低了嗓音，显然是在克制着怒意。
“从洛安堂查抄证据时，儿臣看过。”
看过，所以自然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那是一封信，是蒋铮写给景曜帝关于洛河修堤的所有谋划，在信的最后，红笔朱砂写了个“准”字，字的上面，还盖了一个赤红的印章。
蒋铮确实小心，知道这事风险大，所以让景曜帝也留下了痕迹，这样只要事发，景曜帝就不会轻易把他当成弃子丢出去顶罪。
只是他也没想到，会有个干脆利索，上来直接就砍头的沈知墨。
而景曜帝也没想到，一直在找的东西竟然落到了沈知墨手里，还被他明目张胆地递到了自己面前。
所以，目的何在……
正思索着，就听沈知墨愤慨道：
“正因为看过，才知蒋铮罪无可恕。”
景曜帝微微一愣，就见沈知墨抬眸直直看向自己，朗声道：“私刻陛下私印，意图假借陛下之名行不法之事，让其他官员不敢查不敢判，这是假传圣旨，玷污陛下圣名的重罪！纵是万死，亦不能赎其罪！”
景曜帝按着信纸的手微微一颤，看向沈知墨的目光中多了些疑惑和审视，沉默半晌，才缓缓问道：“哦？大多数人见到这封信，估计都会信了，毕竟假传圣意可是死罪，没人敢这么做，你怎么就怀疑是他蒋铮私自谋划？”
“正因为绝大部分人都不敢，蒋铮才敢，因为没有人会去证实这件事的真伪，至于儿臣是如何断定是他自己的谋划……”沈知墨顿了顿，抬眼看向景曜帝，“因为儿臣知道，您真正的私印缺了个角，所以这上面的印章，是假冒的。”
景曜帝下意识看向龙案上放着的私印，手一挪，将印章整个盖在了掌下。
“你说，朕的私印缺了个角？”
“是，”沈知墨抿了抿唇，“虽然那时年幼，记忆已不太清晰，但母后曾跟儿臣说过，当初父皇带着儿臣进御书房考教功课，儿臣不小心打落了您龙案上的私印，因此您的私印就嗑掉了一个角，幸得父皇不曾怪罪，还说这只是私印，磕坏一角也不影响什么。”
说完，他垂下了眸子，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同时掩去了所有的思绪。
帝王私印，如有破损自会让工匠重新篆刻一个，可他只听说私印破损，而且陛下也说不影响，并不知道是否有重新篆刻啊……
“那你为何现在才将这信呈上？”
沈知墨抬眸看了景曜帝一眼，又飞快地垂眸，淡淡道：“此事关乎父皇声誉，儿臣私以为不宜宣扬，回京述职时因着郑大人和狄大人都在，便没有多言，之后便进了宗正寺。今日上朝前本还想着等散朝后再与父皇说，奈何身子不争气，竟又发起了热，实在支撑不住，就只能先回府休息……”
他平铺直叙地说着原因，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平静的语气中让人听出了几分压抑的委屈。
“你，”景曜帝顿了顿，摩挲着手中完好的私印，“思虑得周全，做的不错。”
沈知墨猛然抬头，怔怔地望着景曜帝，眼中满是惊讶和怀疑，像是在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得到了称赞一般。
景曜帝往前凑了凑：“那你现在说说，”他点了点桌案上的信纸，“这件事，朕该如何处置？”
沈知墨抿了抿唇，竟是直直磕了个头，告罪道：“父皇恕罪。”
“哦？”景曜帝微微一侧头，眯起眼，“你何罪之有啊？”
“蒋铮……本该交由父皇审问再行判决的，以他犯下的错，凌迟都不为过，是儿臣逾矩，让他死的太轻松了。”
景曜帝身子缓缓坐直了回去：“这件事，罚也罚了赏也赏了，那便过去了，”他站起身，拿起信纸，“至于这个，不过是一张纸罢了。”
他走向一旁的烛台，将信纸放在了摇曳的烛火之上，不一会儿，那信纸便燃成了一团火光，落在地上化为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你看，这不就处理了？”
“父皇英明。”
“难为你身子没好还专门入宫一趟，早些回去歇息吧，”景曜帝闭眼思索了一下，伸手朝着沈知墨点了点，“对了，关于秋狝一事，禁卫军统领王朔比较有经验。”
“是，多谢父皇。”沈知墨欢喜地拱手道，“儿臣告退。”
他起了身，往后退了两步，而后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句问话：“你母后，时常与你说起有关朕的过往吗？”
这听着似乎只是一句简单的怀念与追忆，却让沈知墨停下脚步，心里狠狠一颤。
他稳住身形，极力控制着自己一切如常地转回身，在对上景曜帝那幽深的目光时，紊乱的思维一定，佯装吞吞吐吐道：“不敢欺瞒父皇，母后……母后并未时常提起父皇，只是偶有怔愣，像是看见旧物忆起往事，儿臣好奇追问才会说上两句。”
说着，他沮丧地低垂了脑袋。
“哼，”景曜帝似是不满地轻哼了一声，“果然如此，这么多年，性子从未改过。”
虽然这般说着，语气倒是和缓，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挥了挥手，让沈知墨早些回去歇息。
沈知墨躬身行了礼，缓步退了出去。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长长舒了口气。
*
自从沈知墨进宫面圣，得了一句“禁卫军王朔有经验”后，秋狝的筹备就轻松了许多，一路顺风顺水，所有人都极为配合。
秋狝每年一次，原本多是安排在八月，奈何今年碰上了洛河水患，如此大灾之下，玩乐之事自然是要往后延一延的。
最后选定了九月二十三，在钦天监算出的良辰吉日中，王公贵族朝中大臣簇拥着御驾，浩浩荡荡前往了南山围场。
从皇宫前往南山围场一共要走上两日，途中会在一处行宫落脚过上一夜，于次日下午到达南山围场进行扎营。
这每年一次的活动大家都是熟悉了流程的，一到地方便各自忙碌起来，不多会儿，一个个高大舒适的营帐便被搭了起来，皇帝的帝王帐被簇拥在了最中间，沈知墨等皇子的营帐则紧挨着皇帝。
值得一提的是，沈知崇也来了。
所谓的禁足到底没有禁太久，不到半月，沈知崇便被放了出来，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沈知崇倒是收敛了许多。
至少在遇见沈知墨的时候，只是瞪上一眼，而不是张牙舞爪的想要扑上来。
只是沈知墨依旧有些头疼，摸不清景曜帝对沈知崇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眼瞅着沈知崇仇视地瞪了自己一眼，走进了一旁的帐篷，沈知墨不禁翻了个白眼，干脆转身朝着围场走去。
“夏禾秋露看家，盯着下人把东西拾掇了，扶风白霜，跟我去巡查围场。”
围场很大，周围用篱笆和木栏围起，寻常人不得入内，就算是在围猎期外，也有专人巡视，秋狝开始前，更提前是让人里里外外盘查过几遍，确保安全无虞。
可沈知墨总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得不同寻常。
既然放心不下，干脆就亲自巡查一遍，不过策马绕着围场行了大半，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
看来是多心了……
沈知墨的心踏实了下来，身子放松地坐在马上，心情不错地朝着地上吃草的兔子嘬嘬逗了两声。
“主子，咱把这兔子抓了，回去烤兔肉吃吧！”
沈知墨一个巴掌盖在了白霜的脑袋上：“秋狝明日开始，在陛下射出第一箭之前，围场里的动物不得猎杀，别犯糊涂。”
“嗷对！”白霜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他吐了吐舌头，握拳一挥：“主子放心，明天围猎，我一定让你拔得头筹！给你猎一只熊来，怎么样？”
“又犯浑了，”沈知墨斜觑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轻松的笑意，他扬鞭指了指丛林，道，“这围场的动物有獐子有狍子，有野兔有山鸡，就是没有豺狼虎豹，来围猎的个个都是金贵的，哪能把这些危险的凶兽放进来。”
白霜长叹一声：“唉，真是太没挑战性了，算了，就打只山猪吧。”
沈知墨笑笑，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扶风一言不发，正直直盯着远处的林木。
“扶风，怎么了？”
扶风微微皱起眉，抬手指着前方：“那棵树……”
沈知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前方的一颗松树树枝不自然的折断了几根，而树干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