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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甜杏与烈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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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易睡得很沉,陈秀把插座安好顺手把卫生打扫了他都没有醒。
一身白衬衫坐在那里,脸靠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呼吸浅浅的,陈秀胸前的肌肉落满了细细的灰尘,顺着汗水流成门前的河道似的,他坐在一边,手里拿着兆易端给他的果汁,目不转睛地盯着兆易看。
很漂亮的男人。
陈秀喝了一口果汁,他将空调打开,调到合适的温度确保兆易不会感冒,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兆易家的二楼不是休息的空间,一般人为了方便会把自己的画室设在一楼,兆易特立独行,将二楼收拾干净设为画室,将原本所有的墙壁都凿穿,一百二十几平的空间除了角落里的一个料理台,剩下的空间全部都留作画室。
进门的时候陈秀注意到,一楼的空间被兆易刻意规划过,客厅一边做成下沉式,一圈一圈的楼梯过渡成曲面沙发,看似毫无头绪,但每一处设计都贴合人体的曲线,可以想象躺上去的时候是多么舒适,靠墙的地方挂上电视,靠近电视的地方摆放一只花瓶,透明的样式,里面插放着干枯的红玫瑰,已经失去原本的色彩,枯褐颓丧的躺在那里。另一边则是卧室,靠着洗漱间,占的地方很小,门紧紧关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模样,但想来与外面不会相差太多。
虽然布局简单,但是装饰风格却十分华丽,用富丽堂皇来形容丝毫不为过,巴洛克风格的雕像随处可见,奢华的手工地毯将整个客厅覆盖的密不透风,无论是头顶的吊灯还是随处可见的镜子,都能让人感受到意大利文艺复兴晚期手法主义向巴洛克风格过渡时期的气息。
与一楼的风格截然不同,上了二楼,视野却变得开阔起来,一改华丽缠绵的瑰丽感,功能主义的特征在二楼体现的淋漓尽致,去除了不必要的装饰,开阔的视野中只有角落里的橘灯可以勉强在夜晚照亮这空旷的屋子。
兆易将二楼的窗户开得很大,几乎占据了朝向月湖那整面墙的三分之二,在整个望湖巷,甚至说整个莱城都不见得会有人这样大胆。如果不拉上窗帘,对于外面经过的行人来说,这间房子的二楼几乎没有任何秘密,敞开的窗户可以在白天为这间房屋制造足够的自然光来保证主人绘画。
这间房屋的形式在很大程度上让步给功能。
不过到了晚上就不太实用,因为灯光不够强烈,对于色彩的感知或许并不如想象中的敏锐。
就像兆易这个人一样,不难看出他的时间大部分都付诸在附庸的生命里,比起追求极致的享受,他或许更享受极致的付出,又或者说,长期以来的习惯让他冥冥之中就被眼下的事情所纠缠,以至于下意识地为眼前的事情做出让步。
陈秀的目光落在旁边一副没有画完的画上,兆易的用色很中规中矩,但是其中还是掺杂了一部分个人习惯,比如说在一边打印好的照片中,杏树与小卖部簇拥在暴晒的日头下,照片上空无一人,而画作上却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身穿背心,下面套着一条短裤。
是自己,陈秀想。
他站起来,从高脚凳旁边的架子上扯下来一块毛巾被,轻轻地搭在兆易身上,然后走到料理台的洗手池旁,里面还有一些颜料的残余,看样子比起洗菜,这个地方用来洗画笔的时间更多。
陈秀将手中的杯子洗干净倒扣在一边,又将拿来的甜杏一个一个洗干净,放在一边空着的海碗中,剩下的放不下的,就落在一边,金灿灿的颜色,加上扑鼻的杏香味,让陈秀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多了,他有心跟兆易道个别,但是看着兆易睡得很香,心下又不忍心打扰他。
空调已经彻底运作起来了,陈秀松了口气,走过去提起工具箱正准备离开,他身形高大,影子更是壮阔,将兆易完完全全地遮在影子里,陈秀还没来得及走,兆易猛地惊醒过来。
睡眼惺忪,又受了惊,看着宛若原始森林的小鹿被狼群包围时惊惧的模样。
“我吵到你了?”陈秀蹲下来,低声道。
他的音域很舒服,声音也不尖锐,像是雨夜里的大提琴,很是低沉性感。
“你要走了吗?”
兆易看着身上的毛巾被,不好意思道:“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抱歉。”
“我送送你吧。”
兆易站起来,不等陈秀说话,他继续道:“外面的雨好像挺大的,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你等我一会,我给你找一把伞。”
陈秀想说不用了,本来就不远,出门拐个弯就能进家门,更何况回了家还要冲个凉,但兆易坚持要找,他领着陈秀走到一楼,“你先去沙发上坐坐,我去给你找把伞。”
一楼没有开灯,兆易点了烛台,白色的蜡烛流着烛泪,火光经过墙面上玻璃或琉璃的反射,让整个一楼看起来反而比二楼更加亮堂。
“找到了。”
兆易高兴地拿着伞走过来,见陈秀站在原地没动,幡然醒悟似的,“抱歉,我没有开灯。”
他小声地嘟囔道:“我有点忘记了,这个环境可能会让客人不舒服。”
兆易抬脚要去开灯,被陈秀制止。
“不用了”,陈秀说道,“没有感到不舒服,很有艺术气息。”
他笑了笑,兆易微怔,“这样吗……”
兆易走过来,将手中的伞递给陈秀,“我送你出去吧。”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你在家不用送了”,陈秀推门,撑开伞,“冲个凉,好好睡一觉。”
“今天真的辛苦你了”,兆易有些懊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可以等工人来……实在太抱歉了。”
陈秀眼神动了动,在烛光下,琥珀色的眸子宛若宝石一般,眉目深邃。
中世纪的最完美的雕塑都不能与之媲美,兆易的喉结微动。
下一秒,陈秀道:“不要总是说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们是邻居,以后或许还会成为朋友,用不着太客气。”
“我帮你是能够让我产生幸福感的事情,形式服务于功能”,陈秀笑着指了指二楼,又指了指兆易,“我们也是这样。”
兆易突然间绽开笑颜,“那我请你吃饭好了。”
陈秀打了个响指,“这才对。”
两个人相视一笑,夏日雨夜蒸腾的温度截然攀升,分明是大雨滂沱,平白地却生出烈火,顺着这铺陈的雨一路烧尽男人的胸膛,喉间是饮过一杯烈酒的辛辣,细细品味带着醉人的回甘。
相克。
相生。
兆易站在二楼的窗边,雨幕将玻璃浇成人工瀑布,他拉开窗,正巧对上陈秀掀起伞的一角看过来。
“睡吧”,陈秀迎着灯光对他做了一个口型,兆易嘴角微微一扬,就见陈秀的身影跑入隔壁屋中,院中只剩下那棵杏树,挂满果子,仿佛有如丝如缕的香味正顺着这瓢泼大雨,一路钻进人的鼻腔,微酸之后,是动人心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