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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月湖的荷花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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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月湖北街的东西大道一直往东走,有一个望湖巷。
两边是古老的居民楼,顺着望湖巷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河,两边用水泥砌的河道,上面攀爬着一些水生植物,湖边还有人在洗衣服,白色的泡沫顺着河水往外淌,夏天的阳光毒辣,将泡沫照的五彩缤纷的,映着翠绿的植物与碧色的河水,像极了在绿野仙踪里投下了女娲补天的五彩石。
兆易举着相机,慢慢调整焦距,正当他要按下镜头的时候,那泡沫被一只翻浪的小鱼一尾巴扫翻了,兆易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蹲在树下,捻着树上掉下来的小青虫,一把扔进水里。
阳光毒辣,他口干舌燥地看着相机里的素材,“算了,今天的够了,先这样吧。”
兆易是一名画家,生意人半路出家,老师跟他说要多出来看看风景,他索性从大城市搬进了这小小的莱城,住进了望湖巷里。
“年轻人是来旅游的?”一边洗衣服的大娘笑眯眯地问道。
兆易看着她流汗的脸,摇头,“我刚搬来这里,您好。”
“看你打扮的这么精神,为什么搬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大娘有些口音,兆易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
“我是一名画家,莱城山清水秀,我来这里安心作画的。”
大娘点点头,“哦,这样的。”
“陈秀也是一名画家,我们望湖巷又来了一名画家,挺好滴挺好滴。”
她后面说的方言,兆易听着是夸好的意思,也跟着点点头,“大娘,这里有没有小卖部?”
大娘甩了甩手上的水,指着一棵盘虬的粗壮杏树,“就在那边,杏树后面,陈秀的小卖部,里面什么都有。”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大娘就说了两遍陈秀,一会是画家,一会又是小卖部,兆易皱了皱眉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相机的素材,艺术与铜臭怎么能够并肩而行。
他礼貌地道了谢,抬脚向小卖部走去。
走进了兆易才发现这棵杏树远不止粗壮这么简单,树干粗的离谱,四五个成年人都怀抱不过来,树冠压得很低,将小卖部的门匾遮的干干净净,两扇矮小的木门,涂着红色的油漆,一边插着插销,写着“陈秀的小卖部”,一边门开着,门页前摆了一盆月季,把原本就不宽敞的门口挡去大半。
兆易一米八三的身高走进去有点费尽,他只能压低身体,慢慢地挪进去,出于对美丽的尊重,月季即便花枝招展的,也没有掉落半片花瓣。
屋中的摆设跟门口一样拥挤,各种各样的东西前前后后摞起来,一边是生活用品,一边是食品区,雪糕躺在大冰柜里,盖着一床并不崭新的棉被。
兆易皱了皱眉头,想起河边大娘说的陈秀是个画家这件事,画家不画家另说,这个生意还能够做下去才是个奇迹。
他的目光落在货架上,嘴里的干渴几乎令人发狂,兆易顺着五彩斑斓的饮料瓶看过去看完,再三思考,慎重地拿起一瓶冰露,这里甚至没有农夫山泉。
手中的瓶子轻轻一转,兆易认真地找着什么。
突然,店门进来一个男人,他走得很快,月季花被撞下来许多花瓣,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上半身穿着一个背心,下面套着一条短裤,眉目很深,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兆易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就落在那堆可惜的月季花花瓣上。
“没过期,这水是刚进的。”
男人拧开一瓶冰露浇在头上,水哗啦啦地从寸头上淌下来,顺着脖颈流到锁骨上,他身量很高,看着有一米九几,皮肤有点黑,眼睫毛上挂着水珠。
兆易收回目光,“你就是陈秀?”
陈秀一笑,“怎么了?不像吗?”
“不是……”兆易动了动嘴巴,“抱歉,我以为你是女孩子。”
“不愧是城里来的文明人,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没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娘们,当然,我们尊重女性,那是一个不太友好的词。”
陈秀站起来,“今天可真热,刚才我过来,听胡大娘说望湖巷来了个画家,就是你吗?”
他的目光看向兆易手中的相机,兆易不由自主地心中多出一丝不好意思,“算是半吊子画家,我是半路出家,现在的画技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艺术谈什么炉火纯青,炉火纯青的不是好艺术”,陈秀拿过他手中的水,扬了扬,“就要这个了吗?”
“天这么热,不再来支雪糕解解暑?”
兆易摇摇头,“我胃不好,吃不了太凉的。”
“这还挺麻烦”,陈秀手脚麻利地扒着价格表看了一圈,说,“一块,现金。”
兆易拿着手机的手一顿,对上陈秀坦荡的目光,陈秀解释道:“我这只收现金。”
兆易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他出来得急,身上只带了手机,却没想到陈秀只收现金,这让他犯了难,口中干渴无比,迫切地想要痛饮一杯,但是……
可真叫人犯难。
“我出来得急,身上没带现金……算了,下次吧,不好意思。”
尴尬,真是尴尬,兆易脸上滚烫滚烫的。
他正要出门,被陈秀叫住,“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兆易,征兆的兆,简易的易。”
陈秀绕过柜台,走到兆易身前,拧开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他,“送你了,就当交个朋友,听胡大娘说你以后在这边住,我也在望湖巷住,多多关照。”
“这……”
兆易正要拒绝,陈秀上前一步,将水塞进他手里,“一瓶水不值几个钱,喝就是了。”
兆易抬头才发现,陈秀比自己高出将近一个头,“你多高?”
他下意识地问道。
问完发现有些不得体,连忙想要道歉,陈秀摆摆手,“一米九八。”
“穿鞋吗?”
“净身高。”
陈秀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出门我都说自己一米九三,太高了不好找对象,河边胡大娘给我介绍了十多个姑娘都吹了。”
“因为你太高了?”
“因为我是gay”,陈秀咧开嘴笑道。
“怕吗?”
阳光从身后照在陈秀的脸上,兆易口中含着温凉的水,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凉的他微微一抖,开口道:“爱是自由的意志,男女无异,有什么好怕的。”
陈秀哈哈大笑起来,他擦身走过兆易的身边,身上荷尔蒙的味道灌满兆易的鼻腔,红色的小木门被他轻轻推了一把,发出痛苦的声音,月季花被撞了一下,地上的花瓣更多了,“出来看看吗?”
陈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兆易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花瓣与门边的月季,走出来,“看看什么?”
“月湖的荷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