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秋风》芋泥好吃唛

8、算计–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怎么样拍到了嘛?"

　　伪装在大厅角落的贺子秋，看着前后脚走出来捎带怒气的乔宁以及捂着脸颊奋力逃脱的宋羽涵，内心不免有些担忧，望眼欲穿的盯着紧闭大门的准备室。

　　门推开了，少女的身形出现在门前。高挺蓬松的马尾在空中摇晃，风驶过女孩的太阳穴卷起额鬓的碎发，柔和的眉眼捎带着往日难以见到的英气，女孩高举起右手在空中晃了晃她的手机。

　　贺子秋知道得手了，紧绷的身体因悄然无息离开的紧张而多了一丝柔软。

　　大赛结束还在等待方一诺回应的贺子秋回过头身边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参加海选的选手以及观众的陆续离开，偌大的展厅一眼就能望到头。找不到方一诺的身影，贺子秋有些着急。

　　"宋羽涵?"

　　她怎么还不走？看着得了奖一脸喜悦的宋羽涵兴致高涨的往准备室走去。贺子秋心存疑虑，缓慢的跟上前去。

　　门因为她的着急关的并不严实，贺子秋小心的站在准备室附近集中注意力的竖起耳朵打探着屋内的信息。

　　听的并不真切，可从屋内谈话人的语气能听出来她们正发生着争吵。结合着屋内的场景以及观看宋羽涵比赛时，坐在观众席的方一诺曾对他说的话"结束后别走，我给你看一段难得的视频"

　　原来她早就猜到了她们会发生争吵，提前在里面埋伏着呢。

　　对屋内本就不感兴趣的贺子秋为了不暴露自己走向了拐角的角落，既然她安生的在里面苟着，那自己还是不要添麻烦给她了。

　　人来人往路过的朋友看着他站在角落，都好奇的问着他，他面带微笑一一耐心的解释着，"这里安静，背单词"

　　二人并着肩膀背着书包齐步朝校外走去。

　　"你怎么知道我去拍她们内斗的视频去了。"

　　耳边独属于少女软糯的声音响起，贺子秋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却不曾想少女又黑又明亮的眼睛不知何时看向了自己。那眼睛好像有魔力再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进无穷的黑暗，贺子秋撇过头去不再看她，稳健跳动的心脏紊乱了节奏，漏跳一拍的心口发出沉着咚咚声

　　学着她以往说话的语气回复着她，"脑子"

　　方一诺一噎，想要说出口回怼的话堵在了嘴边。

　　谁让这话是自己说过的呢，怼他不就是在贬低当时的自己嘛。无情的甩着不要钱的白眼砸在他的身上。

　　"明天放假，有安排嘛？"

　　玩着书包垂落下来背带的方一诺脱口而出"没有"

　　"要月考了，我帮你补习吧"

　　大脑已经想好游玩策略的贺子秋盯着方一诺垂下的脑袋时竟然说出了补习的话

　　说出口二人皆是一愣，已经想好拒绝借口的方一诺没想到他提的竟然是补习，一时恍惚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正在心底破口大骂自己没脑子的贺子秋看见她的小脑袋无规律的点着竟还有点可爱，被怒气挤压的雀跃一冲而上渲染着他不由得傻笑了起来。

　　"秋哥"

　　远处看见贺子秋身影的胖子高喊着他，没有得到答复，他冲上前隐蔽的观察了起来。

　　看到不远处就是自己秋哥的胖子，跳到他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贱兮兮的说着"怎么回事秋哥，喊你也不答应，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诶?"胖子顺着贺子秋的视线向下一看才发现这还有个女孩。

　　与贺子秋差不多高的胖子，微低下头看清娇小少女的全貌后嘴巴猛的一张，不可思议的伸出一根食指，指向方一诺，"是你"

　　"你，什么你。"

　　贺子秋不悦的看着那根在空中孤零零的指头，"不想让我把你手给掰折，就给我伸回去"

　　胖子弱小的伸回来，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又挨上一脚。

　　"你干嘛啊秋哥"

　　委屈巴巴的胖子捂着他快要被贺子秋踢坏的屁股，抛去一抹憋屈的眼神递给他。

　　方一诺也认出了他，那天来教室找贺子秋的人，也是贺子秋一挑多时趴在地上装死的人。

　　"胆小怕事，不禁打"方一诺心底已经给他下了个定义。

　　看着他这张好像在哪见过的脸，方一诺开始思考起来。贺子秋每天忙着装好学生哪里有空去招惹三中的人，且不提以前他在三中的恩怨，他压根没有时间去认识三中新升上来的校霸。

　　可偏偏每次打架对方都指明贺子秋，究竟是对方看不惯他还是看不惯眼前的胖子，这些都不好说。

　　可方一诺始终相信自己的直觉 ，面前的胖子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抬眼看着乐呵打趣着胖子的贺子秋，方一诺心里小声嘀咕"真是蠢货"

　　"秋哥这是?"

　　"方一诺"

　　方一诺不等贺子秋的介绍，方一诺自顾自的介绍了自己起来。对待这些暗藏秘密的坏种，她当然要亲自会一会了。

　　" 你呢?"

　　气势上已经输得胖子，声音有些发虚"曾逸"

　　"曾逸?曾程?"方一诺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在看一眼乐呵的贺子秋，方一诺心里忍不住的爆了粗口，"真是傻B"

　　这么二的男屌丝小时候是怎么干出弄丢妹妹的事情。"不对得亏他脑子愚笨，不然她去哪找那么好利用的帮手呢"

　　方一诺一直都不曾看上贺子秋的心机，他就像是个矛盾体。第一眼见到他时方一诺就是这么想的。

　　幼年失去母亲，父亲也无心照顾的贺子秋被送往了乡下与姥姥相住。

　　他的档案里曾记录着他被喊叫没有父母的野孩子，幼年没有亲人陪伴的贺子秋早早就明白了只有乖孩子才能得到父老乡亲的怜爱。

　　他一边装着好孩子希望得到父亲的关注，一边阴暗在内心不断叫嚣。

　　第一次在无人的场地打人的贺子秋是茫然的害怕的，很快这种感觉被痛快所替代。

　　原来内心释放快感的才是真正的自己，可他不愿丢弃属于他母亲生前的一切，他日复一日的伪装就是为了博取他父亲相信的同时也要夺走他所有的权利。终有一天他贺子秋会堂堂正正的告诉别人他从来都不是弱者。

　　需要怜爱的是幼时的贺子秋，长大后的他需要的是独属于他自己的自由，是随心所欲做自己的快乐。

　　方一诺收回看他的视线，揪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安静的把玩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胖子察觉到因为自己的到来空气有些尴尬，而眼前的女人太过于可怕，他刚好也无心在这逗留。

　　"秋哥，我回家了。"

　　"机会来了"紧皱卷起的书包带子失去掌控的辖制，在空气中弹跳着。方一诺抬起手上的手表，惋惜道"时候不早了，贺子秋我也要回去了。"

　　"啊？"

　　"明天见"

　　心里的惋惜被少女软糯的气息所抚平，贺子秋回应道"明天见。"

　　胖子听见也要回去的方一诺，心里不由得一紧。学校门前只有一条通向车站附近的路。这不就代表还要和这个女人待在一起。

　　三人各怀鬼胎的站在公交站牌附近

　　"91路临近"

　　最先发现车要来的贺子秋叫着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方一诺

　　"方一诺车来了"

　　他们两家离得不远，"91路刚好是他们要乘坐的车

　　时刻紧盯着36路公交车的胖子听到他们俩的车要到了，眼底到欣喜掩饰不住。他可真不想跟这女人在待一起了，因为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总好像在算计着什么，让他心底不由得感到发毛。

　　"我要去书城买些书，贺子秋你先回去吧"

　　拒绝了贺子秋的方一诺，朝他挥了挥手，回绝了他要陪同的想法。

　　闻言贺子秋低声说着"好，那我走了"

　　"秋哥再见"

　　胖子有气无力的朝着车上的贺子秋说着再见。

　　贺子秋的离去加重了尴尬的气息，胖子不敢与她搭话，十分焦灼的等待着自己的车。

　　"36来了"

　　终于不用在和她待在同一空气点胖子眼睛的发光的盯着来临的车，脚伸向车上地板。

　　"人家还是个女孩子，不打个招呼离开是不是不太礼貌"绅士的胖子决定还是说声再见给她吧，反正见不到了。

　　回头要挥手的胖子仿佛被雷劈中，待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那女人竟然就在自己的身后，她不是要去书城买书嘛。胖子欲哭无泪的迈着沉重的步伐艰难的朝前走去。

　　方一诺似不认识他一般，选了离他最远的角落站着。

　　看着擦肩而过并不理会自己的方一诺，胖子陷入了自责"难道自己真的误会她了"

　　车有序向前的开着，胖子时不时的朝方一诺的方向看去，少女站在那手里捧着本小甘英语词汇无声的背诵着，她的安静与周围的吵闹好似有壁一般。

　　看见人家如此的认真努力，胖子越想越气愤，自己还是个人吗，竟然心胸如此狭隘。恨不得甩给自己两巴掌消气。

　　"青年路到了"

　　听见到站的胖子看着快要关闭的后车门，高喊着"师傅，我还没下车呢"

　　驾驶位的师傅回头看着身躯肥胖的男生，按着前方的按钮。

　　朝内关闭的门开始朝后延伸，胖子前脚踏出车门，后脚方一诺跟了上来。

　　胖子内心感到一阵不妙"不是他狭隘，方一诺就是个跟踪他的坏女人"

　　下了车不敢朝前多走一步的胖子跟个呆鹅一般杵在车站，偷摸摸的用余光偷看她。

　　背了一路上单词心情不太好的方一诺并不想在跟他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她耐心有限，语气夹在着一丝不耐。

　　"带我见曾程"

　　听见表哥的名字猛然抬起头的胖子瞳孔微张，惊掉的下巴都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不认识"

　　不敢轻举妄动的胖子，装傻的回答她。

　　方一诺的眼神流露着怒气，她重复一遍"带我见曾程"

　　胖子内心已经被吓得泣不成声，生怕这个女人跟打三中那些人一样打自己，"哥，不是我出卖你啊，是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前方带路的胖子始终和方一诺保持着三米距离，看着她那样子一看就是和表哥发生过不愉快，他可不想气头上的方一诺在还没见到曾程前就先把自己打了一顿。所以安全距离很有必要

　　曾逸将方一诺带到一栋高档公寓前，"我表哥自己一个人住在601，你上去找他吧！"

　　他已经想好了，反正他偷带了手机，在方一诺上电梯前自己便給曾程打个电话让他千万别开门，这样应该不算出卖他表哥吧

　　心里想的美滋滋的曾逸没有看到方一诺看他的眼神和看贺子秋的眼神一样，都是关爱智障的眼神。

　　"带路"

　　简单明了的两个字如同依萍去找他爸要钱那天的暴雨一般浇灭了他内心升起的火焰。

　　"哦"

　　两人乘坐着电梯来到曾程门前，方一诺哑声说着:"开口，叫他开门"

　　敲门声咚咚咚的响起"表哥，是我"

　　"来了"

　　门把手响动的声音，穿着一身休闲服的曾程打开门对上了自己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眼睛。

　　曾程的手僵在扶手上，恍惚的一刹那他竟天真的以为是一楠"你来了"

　　表哥激动又失落的表情被曾逸观察在眼里，他的大脑开始脑补了一场爱恨情仇的大戏。

　　方一诺没有回答他，轻手拨开他挡在门前的身躯，侧身走了进去。身旁一直观察情景的胖子也急忙跟上。

　　少女的秀发拂过肩膀留下玫瑰洗发水的幽香。那是自己深夜梦醒时都渴望闻到的芬香。

　　曾程失落的闭上眼睛，女孩微波浪的卷发擦过自己胸前时她那惊愕的表情纠缠着自己至今。

　　轻叹出一口气，关上门走向了他们的方向。

　　脚步停留在方一诺的身后，听到声音的方一诺再也无法掩盖内心的情感，转过身"啪"一声沉闷的巴掌声响彻安静的客厅，也惊住一旁等待看戏的曾逸。

　　"方一诺你疯了吧"

　　护犊子心切的曾逸冲到自己的表哥前，出口质问着她。

　　曾程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打了巴掌的生气，他沉默了片刻，"你都知道了。"

　　苦涩的笑声传了出来，"你可是方一诺啊，我竟然还企图瞒过你"

　　脑部完一场大戏的曾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曹程"就算是前任，被打了一巴掌还在这笑能不能有点出息"

　　方一诺轻呵了一下，"曾程你怎么有脸安排曾逸留在他的身边的。

　　他是谁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一声怒吼情绪激动的曾程脸上布满不甘"如果不是他，方一楠又怎会失去希望，他可是楠楠第一个恳求的人啊"

　　"任何伤害一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可这并不代表你曾程有资格替楠楠报仇。"

　　"对啊，我又什么资格呢？"曾程如同失去了重心的木偶零件破碎的掉在地上。失去了主心骨的曾程无力的倒在沙发上，布满青筋的双手掩在脸上。

　　"曾程，你以为你派个曾逸惹是生非的跟在贺子秋的身边处处树敌给他就是报复嘛？"

　　"乔宁，宋羽涵你不报复你挑了一个你认为好拿捏的来报仇，你不觉得可笑吗？"

　　"因为我知道你会亲手给你喃喃报仇，惩戒那些伤害她的人！我不能去和你抢夺报仇的资格。"

　　"所以呢?所以你就挑了一个你觉得我会漏掉的人来报仇以此来降低你的负罪感嘛？"

　　曾程哑口无言，沉重的呼吸声让一旁的曾逸很担心的他的身体。

　　曾程的事情说开了，方一诺的矛头指向曾逸，她站起身来揪起他的衣领，曾逸还没反应过来时凉气已经争先恐后的钻进没有衣领保护的胸前。

　　曾逸被方一诺抵在墙上，暧昧的姿势却让他的心里直冒凉意，她的脸上没有女生该有的柔和，冒冷的眼光如寒冬屋檐上的冰锥立在自己的头上，随时准备掉落。

　　"你呢?我方一诺平时最讨厌的便是玩弄他人真心的人。曾逸，贺子秋对你如何你心里有谱吧"

　　脸上的怒气被她的一番话所铲平，随之而来的是他的愧疚。

　　"贺子秋应该也不会想到被我一个人算计要挟也就罢了，连他最好的朋友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接近他"

　　"他还真是可怜"

　　方一诺脸上的嘲讽让曾逸看的快要呼吸不上来。

　　"求你，求你别告诉他"

　　曾逸还记得他最开始给他哥办事接近贺子秋时，他发现这个男孩看似表面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实际上也是个深夜孤独的哀悼者。

　　私底下的他冷静不近人情还有点冷血，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个男生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雇了一群人把贺子秋堵在没人的东区，他低估了贺子秋的能力，没想到一打多的他竟也不落下风。

　　没办法他在不出手，可就错过与他交友的好机会了。他装作见义勇为的好市民跑到他的身边帮他去解决那些找他麻烦的人。

　　两人合手，速度不由得快了起来。事后，贺子秋出于礼貌留了他的号码，可是他眼里的防备让曾逸明白他不相信自己。

　　没关系来日方长，他终有一天可以让贺子秋相信自己。他出现在一中时他以为贺子秋会惊讶，可谁知他丝毫没有理会自己，就仿佛他们从未认识一般。

　　那时颓废的曾程他看在眼里，他不愿自己的表哥浑浑噩噩的活着，所以他开始加快他的计划，死皮赖脸的纠缠贺子秋。

　　水滴石穿需要的是耐心与时间。他花费心思的结果是他从一开始的厌烦到沉默到后来的与自己打开心扉成为朋友。

　　他当时说"曾逸，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曾逸听到这句话时十分的不屑，看来他真的以为自己是真心愿意和他成为朋友，心里不断吐槽他是个没脑子的傻白甜。

　　好朋友的背后是他挑衅三中和贺子秋有仇的人，挑衅结束后却让贺子秋来应下他扣上去的帽子。

　　每次与三中的人打完架，一身是伤的贺子秋也无半点怨气。反而询问着他明天该穿什么衣服才能挡住这一身的青紫。

　　"傻子，真是个傻子"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可我真的不想让他知道他最好的朋友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

　　揪着衣领的手一松，客厅陷入沉寂，他的话提醒了方一诺。

　　一直问心无愧的她此刻站在路边的分叉口，回过头这条路已经走了百分之八十，剩下正确的路程就在这两个路口之一，她能看见两条路尽头的风景，却看不见自己内心的想法，她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去选。

　　时间一分一秒的结束，就在曾逸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他听见她说"好"

　　没有想像当中的欣喜，曾逸明白逃得了一时可逃不了一世。

　　"能瞒一时算一时吧，他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朋友"

　　气场不和的三人此时都陷入了默契的消沉中。

　　在地上蹲着的方一诺站了起来，她恨曾程，更恨自己。

　　"明天陪着我去一趟疗养院吧，方一楠一定很想见你"

　　沉寂的眼珠晃动了，片刻光色从黝黑的瞳孔射出，曾程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好比住在山区从未见过大海的孩子，有一天踏入了海浪侵蚀过后的沙滩，海鸥在身边略过，宽阔的大海清新的海风使游玩者久久难以忘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