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息》听轩卿月

4、问世

　　一大早上，欧阳溪的父母来看望欧阳溪，直到巳时方才离开。没想到离开之后竟直奔太和殿，向皇上诉苦。
　　“陛下，溪妃娘娘在府中都不曾受过任何委屈。没想到，如今怀孕了竟遭人陷害，险些流产。望陛下能够还溪妃一个公道，彻查此事。”户部侍郎欧阳逸满脸悲痛。
　　欧阳府是上京城的名门望族，其家产富得流油，户部侍郎欧阳逸掌握实权，近年来又与三皇子走的近，皇帝最忌讳的不就是外臣早年投靠皇子。
　　文康帝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谁能料到，过新年，也能发生这档事。
　　可又依赖于欧阳家每年充盈国库的不可估量，不能轻易得罪欧阳家，皇帝只好按了按眉头，故作为难道：“朕也想要找出幕后黑手，只是那名刺杀的宫女死了，线索断了，朕也没有办法。”
　　“陛下！”欧阳逸道。李氏也在旁边默默的抹着眼泪。欧阳咬了咬牙，他当然知道此事和谢候府脱不了关系，两家向来对立，他自然是想借此是弄垮谢家。
　　可皇上不想。
　　现在只有谢家和欧阳家能够相对抗，保持平衡局面。可谁都想一家独大。
　　这时传报的太监快步走进来上前道：“陛下，萧国公府萧世子求见，说是溪妃一案有了消息。”
　　文康帝一听，立即道：“快让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形偏长的人走进来，萧轩景依旧穿了一身玄色劲衣，不紧不慢的朝皇上行礼：“参见皇上。”
　　“起来吧，轩景啊，这些天你辛苦了，听说案子有新的消息了？”皇上问道。
　　萧轩景直起身子，全程没有看旁边的欧阳逸一眼。回道：“谢陛下关心，关于溪妃一案，臣在依林宫搜查到了一件带血的衣服、面具和剑，但依林宫荒废已久，几乎没人到那。臣猜测刺客就是利用这一点，逃到那里换衣，伪装后出宫。”
　　那名自杀宫女没有查出来处，手臂上也没有伤，应该不是行刺溪妃的人。
　　萧轩景没有再说话，而皇上却一愣，脸色有点难看：“依林宫？怎么会是依林宫？”
　　欧阳逸脸上闪过惊讶，他自然知道依林院曾经的那位主人。只可惜卷入了十多年前的明王旧案当中，被皇上一杯鸩酒赐死，年纪轻轻便去了。
　　在那两秒的安静中，萧轩景眼底闪过嘲讽，面上仍然淡淡的，不做任何表情。垂在身旁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
　　想到那人，文康帝心中涌起一股烦躁，：“此事继续查，退下吧。”
　　萧轩景行了礼，转身离开。
　　看见文康帝面露疲惫，欧阳逸不好再发言，识趣地退下。
　　太和殿外，欧阳逸快步追上萧轩景“萧世子。”
　　萧轩景颔首，“欧阳大人。”
　　两人同行，欧阳逸道：“萧世子，你知道依林宫原本住的那位吗？”
　　萧轩景听出话中有话，淡淡道：“略有耳闻。”
　　这么多年的接触，欧阳逸已经对萧轩景这份淡然免疫。自然继续道：“当年，明王反叛，林妃身为钰涵长公主的好友，陛下宠爱的妃子，竟然也有参与反叛一案，陛下知道后，一怒之下，一杯鸩酒赐死，林家被抄，盛极一时的大家族说没就没，可震慑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其他世家。”
　　萧轩景不语，眼神没半点变化，勾唇反问：“所以？”
　　林妃就是住在依林宫，钰涵长公主是萧轩景的母亲程雨清。
　　欧阳逸却没回答，只说：“世子殿下聪慧，能明白的。”
　　这时刚好到了宫门外，言毕，欧阳逸转身离开。
　　萧轩景知道，欧阳逸在提示他。
　　如果刺客是意外闯入依林宫的，那案子还简单。如果不是，这件事情将会不同凡响，有可能牵扯到陈年旧事。皇上肯定会格外注意此案，定不会让与此事有关联的人调查。
　　萧轩景的眼眸越发深沉。
　　站在不远处的高邢见萧轩景站在原地许久不动，来到他身边，道：“主子，不回去吗？”
　　“高邢，你回去把溪妃案子的卷宗整理一下，等大理寺的人来，直接交给他们。走吧。”
　　“是，主子。”
　　京城人皆知，萧世子萧轩景自幼丧母，从那以后，性格变得越来越冷漠。皇上虽然宠他，也是在不触及底线的基础上。而这底线，不就是皇位吗。
　　萧轩景自嘲一笑。
　　下午。
　　院子里，院子中央养着一棵栿兰桐木，正值初春，萧瑟的树干上冒着点点绿意。
　　这略显苍老的树下，摆着石桌，上面有着一个精美的食盒，已被打开。
　　旁边白瓷玉盘中，摆着一片片小巧精致的金黄色桔饼，香味浓郁。
　　这时，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取走一片。少女穿着淡紫色罗纱裙，白皙的手腕上挂着一根红线，往下连接银色铃铛，随着动作不断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
　　漓江兮吃着桔饼，听着竖立在一旁的唐白汇报的消息。
　　“萧轩景，年有十九，两个月后行冠礼。母亲钰涵长公主程雨清在十一年前在落行山因不明原因逝……世。”唐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卷宗，觉得“不明原因”这四个字不应该出现。
　　下一刻，他果然感受到了漓江兮审视的目光，他没想到，他只是一个偷懒，直接托柳昭调用卷宗。以往的卷宗不都是仔仔细细明明白白的连祖宗十八代都能挖出来吗？柳昭，我做错了什么？
　　没过一会，感觉少女的目光终于移开，转向手中桔饼。
　　唐白松了口气，继续道：“父亲萧国公萧段忠于皇上，平常不怎么管萧轩景，萧轩景在十岁时上山学习，于十五岁下山……”到后面时，内容就比较丰富，但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十六岁时失手杀了陈家大公子陈书言，消息未被放开，皇上也没有惩戒萧轩景，照常闻书习笔。其中缘由是陈书言出言侮辱钰涵长公主，被萧轩景一剑入心脏而亡。”
　　漓江兮突然一笑：“杀人不吐骨头。”把最后一个桔饼吃完，拍了拍手，接过卷宗，看了起来。唐白退到一旁。
　　少女的手臂上有几层绑带，却跟没事人一样，动来动去，实在奇怪。
　　不知看到哪里，漓江兮咯咯笑了，眉眼微弯，感兴趣道：“好久没有碰到这样的人了。”
　　漓秋雾刚刚踏进来，听到了这句话，看她笑的开心，疑惑道：“什么？”
　　漓江兮招呼她过来：“姐姐，你看这个。”
　　漓江兮伸出皙白纤细的手指，指着卷宗上写的一行字。
　　“于三岁那年大病一场，后与母亲不亲，性子转冷。”
　　漓江兮解释道：“在轩国，十几年前可发生了一件大事。”
　　十几年前……漓秋雾的目光转变了。
　　晚上，万里无云。
　　国公府里，高邢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萧轩景，心里直打鼓。
　　果然，萧轩景将东西看完后，未言半字。捏着卷轴的手指泛白，终于将卷轴“彭”的一声，用力砸在地上，卷轴半开，第一行内容为：萧轩景，年有十九，两个月后行冠礼。母亲钰涵长公主程雨清……
　　他盯向高邢。
　　高邢心里发毛，赶快将怀中的信掏出来，递上去。“主子，还有一封信。”
　　萧轩景拿过信封，信封未写署名，他将信封打开，快速看了起来。
　　看完后，萧轩景的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反倒是慢条斯理的将信封折起，塞了回去。
　　高邢看着他的反应，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好奇那封信写了什么。
　　“主子……这些是在你下午离开后，突然出现在院里桌上的。”高邢心里有些发怵，连他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被谁放的，更不知道他翻起卷宗的那一刻，有多震惊，后面便是严肃，就在萧轩景回来后，立刻把这些交给了他。
　　“自己去领罚。”萧轩景开口道。
　　“是，主子好好休息。”高邢知道是自己看管不周，让人悄无声息的潜进萧国公府，还来到了主子的院子。
　　高邢退了下去。
　　萧轩景闭了眼，再睁开后，神情又归于平静，走到一旁燃烧的蜡烛前面，两只手指轻轻夹住信封的一角，火蔓延上了纸张，将它吞没殆尽。
　　火光影影约约，照得他半边脸隐没于黑暗之中，眼底是一片阴霾，还有戾气。
　　“听轩阁……”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更的有点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