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猬偏偏装乖》蔚蓝面团

9、开学（4）

　　众人：？？？

　　“不是家长追究责任的问题。”沈知非看着秦晓乱蓬蓬的头发和红肿的面颊，眉心轻蹙，“是这位同学救了滑倒的小男孩，却没有得到感谢，反而被家长打伤。”

　　秦晓眼睛一亮。

　　对啊，自己这无妄之灾不能白受。

　　刚刚是不想在商场中惹事，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现在却已经是自己这方占理。

　　嘿嘿，那么就不好意思了。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对方碰瓷不成，商城又只想息事宁人不主持公道，那么总要出点血的。

　　她捂住没受伤的脸颊，只露出挨打后指印清晰的左脸，嘴角因稍稍破皮渗出血渍，眼中蓄满泪水，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

　　小刺猬不只会装乖，更会演戏噢。

　　一旁围观的中年女子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要我看，应该家长向这个女孩子道谢加赔礼道歉，不仅要赔偿人家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得给人家感谢费！”

　　“就是！就是！”又有几个人随声附和着。

　　秦晓：真是刚要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几位叔叔阿姨真是我优秀的“嘴替”。

　　不过这还不够，秦晓捂着脸，摇摇欲坠走到商城经理跟前，轻声道：“经理叔叔，虽然是有人推，但刚刚小男孩似乎也是因为地滑而往前摔倒的......”

　　经理心中发苦：这几个大孩子看着是学生的样子，怎么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如果确实是因为地滑，商城有没有做到充分保障顾客安全就要在大众内心打下一个问号了......

　　经理不为人知地咬了咬后槽牙，改变了策略，决定帮女孩子争取些利益。

　　最终，在商城经理的斡旋下，小胖墩儿家长被迫拿出了八百块钱的感谢费和道歉费，而这些人走后，商城又自掏腰包，发给秦晓三千元的奖励金。

　　兜里揣进了热乎乎的钞票，秦晓心中暗自乐开了花。

　　三千八，省着点花，足够一年生活开销。看来整个高一都无需再打工，可以专心学习了！

　　从商城经理办公室出来后，秦晓想好好感谢刚刚的三个同学，但只看到路放一人还等在门外。

　　环顾四周，秦晓不见沈知非和同伴的影子，却也默默在心中给他们贴上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热心人”的标签。

　　“放放！今天谢谢你啦！”秦晓走到路放跟前，双眼弯弯，声音轻柔又欢快。

　　眉目精致的少年没说话，只腼腆一笑。

　　秦晓想起了童年时小正太羞涩的样子，不禁心头一暖。

　　虽然时间长河的奔流冲刷改变了许多，但如今看来，这份儿时友谊似乎并没有减少。至少，路放刚才义无反顾冲上来保护了自己。

　　有了今天的经历，本有的些许隔阂现在已荡然无存。

　　两人相视一笑，冰封消融。

　　而商城外，江枫眠正拉着沈知非刨根问底。

　　“知非知非，你今天太勇了，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我以为你从不会多管闲事的......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兄弟我为你点赞骄傲！诶，对了，你认识那个女生吗？怎么就突然冲上去了？”

　　“没什么。”沈知非摇摇头，其实内心也满是疑惑，不解为何自己刚刚如此冲动。

　　也许是看不得那样生机勃勃的少女受到苛责和欺侮吧。

　　“对了，那女生应该也是个学生吧，给小胖子急救那一手还真是果断，叫什么海什么克来着？以前夏令营里教练教过的......”江枫眠摸着下巴，仔细回忆着。

　　“海姆立克急救法。”

　　“噢！对，就是海姆立克急救法。啊呀，我的鞋！”江枫眠一拍大腿，拎着的球鞋袋子差点飞出去，赶紧手忙脚乱去抓。

　　沈知非：......

　　没有再理会好友的自言自语，沈知非心中疑惑更甚。自己已经把银行卡给了秦晓，怎么钱不够吗，为何还要出来打工？

　　等到了家，他打开网上银行，发现卡中的钱一分未取。

　　看来，每个人有各自的想法和打算。自己已经把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至于对方选择怎样，就随她而去吧。

　　“咚咚咚！”门外传来弟弟沈清辉的拍门和叫嚷声，“哥哥，哥哥！”

　　沈知非开门。

　　八岁的小男孩拿着一个飞机模型站在房间门口，见到他眼前一亮：“哥哥，这个模型有个地方我拼接不上，能帮我看看吗？”

　　还没等他回答，继母齐容从楼上款款而下，柔声开口道：“清辉，不要吵哥哥，哥哥还要学习呢，哪有空帮你拼模型呢，跟妈妈上楼，我帮你拼。”

　　说着，齐容对沈知非抱歉一笑，眉眼温和，对亲生儿子的粘人和顽皮充满了困扰和歉意。

　　“你拼的没有哥哥好，我想让哥哥帮我！”沈清辉摇头表示抗议，却被齐容强势拉住手，带去了别墅的三楼。

　　沈知非看着二人离去，琉璃色的眸子渐渐暗沉。

　　他请陈叔查了绑匪的通话记录，发现电话确实打到了自家的座机上，而父亲却对此毫不知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虽然沈清辉出生后，继母对自己的关怀似乎一如既往，未打半点折扣。但如今看来，自己从前的直觉是正确的，真相并非如此。

　　——————

　　尽管想着不再理会秦晓，但长假的最后两天，沈知非还是再次去了书城，并在老地方再次“偶遇”。

　　这次，当沈知非坐在秦晓对面的时候，迎接他的不再是少女狐疑且警惕的目光，而是弯弯的眉眼、甜美的笑靥。

　　“大神，昨天真是太谢谢您啦！”秦晓腾地站起来，有点激动，但说话音量并不高，大概是怕吵到周围看书的人。

　　面前的男生虽然看起来冷冷的，实则有着一副古道热肠！

　　自己如今是太缺乏安全感了，草木皆兵。

　　向来沉迷于数理化的沈知非一般只关注“事”，不太关注身边的“人”，甚至因为看事情过于直透本质，而常常被身边的人认为理智到近乎冷酷。

　　他极少关注别人的情绪，但似乎眼前的少女每次都能牵动他的情绪。这次，他也从秦晓那黑白分明的杏眼中读出很多：有真诚的感激，还有一丝愧疚与懊悔。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好谦虚！美德+1。秦晓感激更甚，嘴角的梨涡由浅变深。

　　沈知非被她满溢出的欢欣情绪所感染，不禁莞尔。

　　秦晓：大神笑了诶。原来他会笑的呀，哈哈哈哈。大神人美心善，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

　　“对了，大神，可不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

　　虽然美丽的人物值得欣赏，但还是不能忘记自己的正事。秦晓决定趁热打铁，赶紧解决几个学业上的难题。

　　沈知非低头看向少女，清清恬恬的面容上，嘴角轻抿，梨涡又消失不见，只有小鹿一般的清澈眼睛灵动依旧，承装着三分感激、四分企盼、两分欣喜，还有一分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明明骨子里是张牙舞爪的不羁，现在却又如此乖顺。

　　有趣。

　　他点点头，示意她把题目拿过来。

　　秦晓递来两张画着N个“？”的纸，一张是物理电学部分，另一张是初中化学，然后一个接一个开始提问。

　　看得出来，求教的女生电学部分建构了基本的知识体系，但储备不足，拓展的领域零零散散。而初中化学则有明显的知识短板，实验部分非常糟糕，缺乏最基本的操作常识，所以导致很多需要综合考虑的问题无处着手。

　　但好在，她人极聪明，一讲就通，一点就透，举一反三后还能有深入的思考，所以讲解起来顺滑无比。

　　教的过瘾，学的认真，两人一鼓作气，把秦晓最近积攒起来的问题全部消灭，而教学时间也从午后直接跳到了傍晚。

　　“咕——”一声饥饿的鸣叫响起。

　　再怎么厚脸皮，肚子这样作响也让少女不禁赧然，苍白的面容瞬间酡红。

　　其实，秦晓的午饭简单得可怜，肚子能撑到此时才发出抗议已经算是相当给面子了。

　　沈知非愣了愣，很想装作没有听见。

　　“大神，请你稍等。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秦晓深吸了口气，放下笔，快步离开。

　　这是落荒而逃了吗？

　　虽然有点好笑，不过比起之前相见却如陌生人一般，但现时这融洽的氛围令沈知非更为舒心。

　　他知道，秦晓并没有认出自己，毕竟被绑架的时候已然面目全非，可他也不认为有必要相认，两人的交集或许越少越好。

　　正胡思乱想着，秦晓已经风风火火回到了原位，递给沈知非一个巴掌大的纸盒，颜色明黄鲜亮。

　　“大神，送你的！谢谢你的帮助！”

　　沈知非：？

　　见少年不动，秦晓打开了纸盒，里面是一块四四方方的板栗蛋糕，蓬松细腻，浓郁的栗香逸散出来，给空气染上了一抹香甜。

　　“就在楼下的蛋糕店买的，几年前我吃过，口感很好呢。”

　　父母还在时，秦晓逛书城时嘴馋经常买，虽然有点小贵，但确实是她从小大大最喜欢的味道。

　　现下囊中羞涩，却买来送给大神，是真心实意表达感谢了。

　　看大神全身心被蛋糕吸引住的样子，暗道应该是买对了。

　　其实她原本想买一包糖炒板栗，价格差不多，也更实惠。

　　但思及沈知非那白皙如玉的手指，又觉得和粗犷的板栗不甚匹配，所以改道去蛋糕店买了一块蛋糕。

　　怕自己忍不住口水，秦晓捧起桌上保存如新的习题册，放回了书架原处，又迅速收拾了纸笔书包，向沈知非道了别。

　　沈知非背脊僵直，望着那块板栗蛋糕，久久才回过神来。

　　这是自己母亲病逝前，最后买给他的礼物。

　　彼时，那家蛋糕店刚刚开张，母亲从医院回家时，想起他喜爱板栗，顺道带给他一盒板栗蛋糕。

　　后来，母亲不在了，自己就再也没吃过这种蛋糕。

　　少年提起盒子，沉默着回到家中，端坐在桌前。

　　最后，他拿起盒中的塑料小匙，轻轻挖了一勺，放在口中，闭上眼眸，慢慢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