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猬偏偏装乖》蔚蓝面团

7、开学（2）

　　郑睿是梅城一高从外省重金高薪挖过来的骨干，毕业于全国高校专业排名第一的P大数学系，在数学竞赛辅导领域颇负盛名。

　　今年的高一，郑睿除了带一班和十班，还会负责数竞队的教学，目前正在物色队员。

　　这次的考试，数学试卷由他出题，是变态的难。全年级只有7个满分，秦晓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一棵好苗子，自己却从未听说过，郑睿有些费解。

　　要知道，这些数竞选手，往往从小学就开始备战，最迟在初中也会展露头角。省内的初中高中老师彼此间时常会通气交流选手的情况，但郑睿确定今天是第一次知道秦晓的名字。

　　他是个好奇宝宝，打开电脑，调出学生档案，研究起秦晓的成绩，看得嘴角一抽。

　　数竞选手虽然大多会偏科，但偏到秦晓这般田地的实属罕见。

　　而女生看过成绩单之后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示出她对成绩相当在乎，可为何成绩又如此拉跨呢？

　　正当他摩挲着自己锃亮的脑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又有学生敲门进来。

　　郑睿眼睛一亮，这回来的是优秀得极为正常的两棵数竞好苗苗：沈知非和江枫眠。

　　要知道，梅城一高校内的学科竞赛之间，面临着残酷的内卷。理科有天赋的就那么多，数学、物理、信息学，这几科的老师早就开启了抢人大战。

　　郑睿看着两个满分选手，笑得格外和蔼，开始游说二人加入数竞队。

　　江枫眠一如既往的社牛，和老师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沈知非则只是安静立在一旁。

　　无意间一瞥，他看到了郑老师电脑上的学生档案连同成绩单，心微微一动。

　　原来是她！

　　飞快扫了扫成绩，沈知非脸色有点发黑。

　　这距离考上大学的目标实在差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倒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数学栏目旁，是唯一一个三位数成绩，满分150分。

　　沈知非又把目光向上移了移，第一次认真端详起照片上秦晓的面孔。

　　女生的面容骨相柔和，但并不美丽惊艳。

　　圆圆的眼黑白分明，窄窄的双眼皮几不可见。眼角微微下垂，黝黑的眉却长而直，稍微中和了小鹿眼无辜神情中的怯弱。

　　鼻梁小巧圆润，微微翘起，昭示着若有若无的顽皮。紧紧抿住的双唇，又透出一丝丝倔强。

　　他突然想起废钢厂内少女嬉笑怒骂的鲜活模样。

　　正在此时，郑睿老师问了沈知非一个问题，他随即转移了注意力，言简意赅回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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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教师办公室的秦晓挪动着脚步回到了教室。

　　已然到了放学时间，她本想收拾下书本，赶紧回宿舍，可忽然间就丧失了力气。

　　于是，秦晓叹了口气，放下课本，双手抱着书包，头歪靠在包上，望向窗外的梧桐树叶，默默发呆。

　　她想起了爸爸妈妈，想起了小学时的自己，想起了在蓬镇的绝望，想起了最近的全力苦读，可这些画面和情绪又忽地一下子烟消云散，只余下一片茫然。

　　路放刚睡饱从桌上抬起头，揉揉眼睛，正看见秦晓呆呆愣愣、眼圈发红的样子。

　　虽然秦晓与儿时的豪迈霸气全然不同，变得少言文静，但他也一直能感受到少女的勃勃生气和积极生命力，此时，却突如其来的脆弱。

　　如同一只内心张牙舞爪却竭力保持乖巧的小猫咪，忽然收起了爪子，柔顺安静的趴伏在地。

　　他内心没由来的一软。

　　犹豫着刚想询问，却见秦晓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朝他摆摆手，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路放：......

　　秦·小猫咪·晓再怎么文静，骨子里还是一如既往风风火火。

　　他的神情从慵懒转为深思，反省起自己的犹疑。

　　来到室外，被凉爽的秋风一吹，秦晓恢复了些精神。

　　想了想，她渐渐有了模糊的猜测。

　　于是，到食堂简单吃了午饭，又买了几个馒头和鸡蛋，决定趁着周六下午的休息时间，到附近的博库书城逛一逛。

　　也许到那里，自己能找到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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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库书城的三楼，是各种教材和初高中教辅书籍集中的地方，被称为学霸的进击地，学渣的火葬场。

　　秦晓来到高一教辅区域，又转了转初中区域，终于发现了自己问题所在。

　　她的初中知识课本上的基础可以，但是也仅仅只有基础，几乎没有课外延伸，也不成体系。高一也是如此，仅凭学校课堂上的低段位内容，完全没法应对高段位的考试。

　　教辅书籍和习题册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然而，书虽好，后面的价格瞬间却给了秦晓万点暴击。算了算自己的生活费，她打消了把书买回宿舍的念头。

　　思来想去，秦晓决定留在书城里白蹭，把能看的、能学的、能练的，统统在此处看完、学成、练会。

　　放下书包，她选了一本初中物理参考书，寻到最偏僻的角落的桌椅，拿出笔记本，画画写写做起了笔记。

　　而三楼的另一边，江枫眠正拉着沈知非来扫货。

　　“知非，你眼光好，帮忙挑几本难度系数足够能打的数竞习题册，我要买回去，刷题证道！”

　　看了一眼摩拳擦掌的好友，沈知非点点头。话也不说，翻翻拣拣，很快选好了。

　　江枫眠如获至宝，捧在手上开始研究。

　　沈知非决定再逛逛。

　　在房间尽头拐角的落地窗边，他瞥到一个身影，莫名有些眼熟。定睛一看，正是刚刚出现在郑睿老师电脑屏幕上的秦晓。

　　彼时已过正午，明亮的光线下，少女坐在长方小桌的一边，短短的发丝被映得泛出金黄的光晕，有几绺不甚服帖地从耳后翘了出来。

　　纤瘦的手指紧握着一支笔，一边瞄着书上的内容，一边在纸上奋力书写着。

　　轻柔的音乐若有若无，热烈的阳光明暗刚好。

　　沈知非脚步一顿，但也没有停留，向着延伸远处的书架继续前行。

　　一旦沉浸在书海中，时光总是那样短暂。书城中的几人沉迷于手中的读物，而很快，时间就进行到了黄昏。

　　江枫眠揉揉眼睛，发现好友不知去向。他合上书，在信息学区域里找到了沈知非。

　　“走吧，知非。晚上我请你吃饭，就去新开的日料店吧，据说三文鱼很新鲜，正适合你这种口味清淡的怪胎。”江枫眠拍拍沈知非的肩膀。

　　两人决定离开书城，去吃晚餐。

　　临行时，沈知非不自觉朝落地窗边一扫，目光瞬间凝滞。

　　角落的方桌上，摊着一本A4大小的书，秦晓手上捧着一个塑料袋，口中啃着袋中的刀切馒头，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书，神情依然专注。

　　沈知非蓦然想起了废弃厂房中，少女咀嚼食物的样子，也是这样一边脸颊鼓鼓着，像是心急的花栗鼠。

　　“阿眠，我有点事，就不和你吃晚饭了。”

　　江枫眠挠挠头，虽然有点惋惜，但并没有再问什么，径行离开了。

　　沈知非原本不想与秦晓再发生交集，可如今脚步却不受控制，缓缓踱步过去。

　　当走到她身后的时候，秦晓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馒头，简单收拾妥当，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写划划。

　　她在看什么？又在些什么？神情如此专注，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沈知非有些好奇。

　　瞄到内容之时，他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嘴角忍不住抽搐。

　　原来是初三物理力学解析。

　　鬼使神差，他站在秦晓的身后，默默看了许久。待发现她抄公式时出现一个笔误，竟然不知不觉脱口而出：

　　“错了。”

　　听到斜后方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子声音，秦晓瞬间肩膀一僵，全身肌肉不自觉紧绷起来。

　　多年的颠沛生活让她瞬间警觉起来，不自觉进入防御状态。

　　这里明明是三楼最偏僻的地方，为何还会有人出现在自己背后？

　　她扭头望向身后，发现是一个身材颀长的陌生少年，穿着一件灰蓝色的V领T恤，面容白皙，眉长眼翘，浓密的睫毛下，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微微放大的瞳仁中几乎能照见自己的影子。

　　这是谁？有看人做题的癖好？

　　秦晓面露狐疑，心生警惕，将身体不自觉往桌子方向靠了靠。

　　沈知非心情有点复杂。

　　秦晓未能认出自己，让他既感到释然，却又有些失望。

　　他绕到桌子旁边，指向纸上的一个公式：“这里。”

　　秦晓顺着他的手指，仔细看了一下，原来是一个普通状态滑轮组的拉力与物重关系式，自己确实写错了。

　　她赶紧改了其中笔误的符号，“噢，确实错了，谢谢！”

　　“不客气。”沈知非随口回答。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晓把刚刚的关系式写好，又根据相应知识点做了一道复杂的题，愕然发现，刚刚的男生还站在侧后方。

　　这是怎个意思？看别人做题很有趣？怪人。

　　见对方并不说话，秦晓也不打算理睬。陌生人而已，管他作甚，还是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秦晓仍然自顾自低头做题，沈知非站了一会儿，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第二天，星期日，仍然是秋高气爽、风和日丽的一天。

　　这样好的天气，不能浪费，应该是买书的好日子。

　　临行前，沈知非想到秦晓疏远警惕的目光，心头一动，把学校新发的校服短T穿在了身上。

　　在同样的角落，他又看到了秦晓，桌上放着一摞书，垂头边看边写，安安静静。

　　沈知非拿了几本书，走过去坐在了秦晓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