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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开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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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城一高,住宿生登校日。
虽然是省重点,但梅城一高仍然主要面向梅城这一地级市范围内招生。除了梅城市区,下辖的县市由于教学水平的差距,考生并不多。
高一的女生宿舍只有七个房间,每间四人。
由于蓬县只有孙茜茜和秦晓,很自然被安排在同一宿舍。
蓬县距离梅城最远,孙老师和师母带着两人来到411房间时,已经同住的另外两人已经安顿下来,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两个室友都来自柳镇。身材高瘦的叫程琳,有颗虎牙的叫吴佳敏。
简单打过招呼,孙老师夫妻就开始忙活着帮孙茜茜安置大包小包的物品。
秦晓的行李很少,除了师母买给自己的毛巾、牙具等日用品以外,就是两件夏秋的T恤。
安置妥当之后,孙老师给老同学齐书伟打了电话,约这位一高的数学教研组长出来吃饭。
夫妻二人打算带女儿和秦晓一同前往,但秦晓婉言谢绝。
临走前,孙培良老师把秦晓单独叫到了楼梯间里,递给她一个信封:“秦晓,这是1000元钱,你收着。”
“孙老师,这钱我不要......”
“老师家里条件一般,千万别嫌少。自己一人在外,好好照顾自己。我听陈助理说给你寄了你银行卡,以后不缺钱,我也就放心了。但这是我和你师母的一点心意。拿着吧!”
秦晓心窝一热,眼角开始泛红。
每当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总会有良善之人拉上一把。
也许正因如此,自己才没有丧失对生活的热情和期待吧。
她吸了吸鼻子,决定不告诉老师银行卡没有寄来的事情,但想到书包里只剩下小章叔叔送自己回蓬镇时硬塞的500块,叹了口气,最终收下了这1000元。
“收下就好。”孙老师欣慰笑笑。
“到了高中,好好发挥你的数学天赋。镇里没有条件,到了梅城一高,如果高考走不通,可以考虑一下数学竞赛这条路。我会和一高的齐老师重点讲的。”
秦晓重重点头。
第二天,高一全体新生正式报到。
孙茜茜坐在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得意洋洋。
虽说十个班大体上是按照全员成绩蛇形排列分配的,但据说(一)班向来是师资力量和学生素质最好的。
这些,秦晓可享受不到。
她暗暗观察着班里的同学,很快呼吸一紧。
靠窗中后排处,几个女生容色清丽,身姿苗条挺拔,那几件连衣裙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哼,想必是花了高价的择校费进来的吧。对了,也可能是艺术类特招生~
学习肯定不如自己!
再往后,孙茜茜眼倏地一亮:那是两个外貌极为出众的男生。
一人身着黑色T恤,肤色白皙,鼻梁高挺,眸色有些浅,阳光下泛出琥珀般的颜色,面容沉静又冷清。
另一人正与身旁人小声说话,白色篮球衣上套着红底黑边的背心,小麦色皮肤,眉眼明亮,低笑时面颊漾起浅浅的酒窝。
梅城不愧是省会城市,出色的学生着实不少,小哥哥颜值真高。
孙茜茜悄悄红了脸。
等到老师点名的时候,她特意留心了两人的名字:沈知非、江枫眠,真好听!
开学第一天,还没有正式上课,只发了书。
江枫眠坐在沈知非一旁,边把书塞进包里,边絮絮叨叨着。
“知非,听说你骨折了!我昨天才听我爸说起,之前没见到你,还以为你一直呆在外婆家呢。怎么搞的?现在好了没呀?”
两人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加好友,沈知非已经习惯了兄弟的话痨模式,径直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好了。”
江枫眠咧嘴一笑:“太棒了。那我们放学后去打篮球吧,我跟你说,一高的场地真不错......”
沈知非点点头,不再说话,目光飘向窗外的走廊。
其他班已经放学,熙攘的人流中,某个纤细的侧影一闪而过,格外眼熟。
自从在私人银行办理了按月转账的业务,并把新的银行卡委托陈叔寄出之后,沈知非认为恩债已两清,便刻意不去想起秦晓。
可突然间,她又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沈知非转回头,双手拉扯,把书包的抽绳一紧,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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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晓被分在高一(十)班。
班主任简单粗暴,直接用入学成绩安排了座位。由于秦晓没参加中考,自然而然被排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一高中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是来自各个初中的学霸,上课时都专注于听课。她没有近视的困扰,远离黑板也不影响她看板书、做笔记。
而且,这样一个角落,让她可以安安静静学习,不被任何人关注,感到格外安全。
秦晓心情愉悦,甚至在课间休息时,除了做题之外,偶尔也会放任自己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阳光透过仍然茂盛的树叶间隙洒进书桌,微风吹过,光影亮得斑驳又洒脱。
没过多时,新的同桌走了过来坐到秦晓身边。
那是一个漂染着栗色短碎发的高个子男生,瞳仁也是同色系的深棕眼眸,五官精致,左耳戴一只银色耳钉,颇有些纨绔叛逆少年的味道。
这位同桌总是神色恹恹,一副厌世的表情。
他上课时经常趴在桌上睡觉,被老师说过几次却仍不悔改。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所有老师也都不再理会他。
开学快两周,两人从未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秦晓并没有社交需求,但她对这个少年也并不反感。
一来,他只是睡觉,不对自己学习做任何打扰;
二来,她善于观察,知道这个少年并不似表面那样冷漠。
报到当天,秦晓在整理新书过程中不小心碰掉了一本,落在了同桌的脚边。
还没等她俯身去捡,身旁的男生倒是轻轻侧身,长臂一勾,轻松拾起课本,然后用手拍了拍几乎不见得灰尘,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继续发呆。
看到同桌坐下,秦晓继续保持着做题的姿势。
前桌女生回过身来,问道:“秦晓,你有修正带吗?借我用一下。”
秦晓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同桌耳朵一动,突然转头看向这个坐在自己身边却鲜少说话的安静女生。
那灼热而专注的视线让秦晓无法忽视,只好偏头望去,目露疑惑。
少女面容清秀,内双的眼睛微微垂下,黝黑的瞳仁干干净净。
“你笑一下。”同桌开口,声音有些紧张。
秦晓:什么鬼?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这同学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拜托了,请你笑一下。”少年向来慵懒的神情消失,面色少有的郑重,又加了一句,“Please.”
“扑哧。”秦晓忍不住笑了出来。同桌说了句英语,她忽觉这恐怕是这个男生十几天来,说话最多的一天吧,感到有点好笑。
看见少女左边的嘴角出现了一只浅浅的梨涡,同桌眼睛蓦然发亮。
“秦晓,你是梅大附小的秦晓吧?”
“你认识我?”秦晓愈发疑惑。
“我是路放啊!”男生清澈的眸子忽闪忽闪,喜悦的目光柔和了深邃的五官。
熟悉的轮廓在秦晓记忆中逐渐鲜明,那双深棕色的桃花眼最终定格到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面孔之上。
“路放?你是住在我家楼上的路放?”
“宾果!恭喜你,答对了!”少年笑意绽放,眉目弯弯。
秦晓印象中,路放是个圆滚滚的矮个子小正太,就和白大福点心一样软软糯糯。
可眼前,白大福突然变得长身玉立,让她有些恍惚。
两人最初认识的时候,秦晓和路放只有三四岁。
路放的父母都是梅城大学的老师。父亲在计算机系,母亲在数学系,是秦晓爸爸的同事。
小时候,路放生性敏感,而秦晓则假小子般顽皮抗造。
某次,秦晓打退了欺负路放的熊孩子之后,小正太便喜欢跟在她身边,一扫平日里的腼腆寡言,化身为话痨胶皮糖,从幼儿园一直到小学三年级。
四年级的时候,路放一家搬离了梅大家属楼。而小孩子的友谊,没有了频繁的相聚和联系,很快便断了线。
如果不是今天相遇,秦晓几乎再想不起这样一个儿时玩伴。
重逢的喜悦过后,两人却又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彼此笑了笑,又退回自己的安全边界。
只是不再冷冰冰,多了分亲切和熟稔。
七八年的时光,岁月的河流波浪翻滚,不断向前,也横亘在小伙伴之间,一时间难以逾越。
无论如何,在令人激动又忐忑的新生活面前,偶遇儿时玩伴的意外之喜仍然给秦晓带来些许欣慰,得以回味一些甘甜。
然而,甘甜转瞬即逝,现实的辛辣酸苦很快排山倒海砸来。
开学第一个月的摸底考试,马上给了秦晓迎头重击。
梅城一高的开学月考,向来是以魔鬼难度著称。
据历年新人的回忆,会让考生落花流水、六神无主、怀疑人生,目的就是给为进入梅城一高而沾沾自喜的新鲜学子们一点颜色看看。
秦晓虽然上完了的初中三年,但经常被舅舅三天两头逼着到地里干农活,本就水平有限的授课也没听全,除了数学靠着爸爸的启蒙和引领,其他科目基础相当薄弱。
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也万万没想,自己竟然差到除了数学和语文,其余科目通通不及格。
年级排名榜并不公布。不过,感兴趣的学生可以自行去班主任处查看。
9门功课一共满分1050分,秦晓只得了506分。
年级第一名叫沈知非,她连对方一半的分数都不及。
秦晓谢过班主任,恍恍惚惚、行尸走肉般离开教师办公室,没有发现数学老师郑睿若有所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