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猬偏偏装乖》蔚蓝面团

2、出逃（2）

　　秦晓压下心中焦虑，站起身来。左右无事，目前也只能等待，不如找些事情做来打发时间。

　　打开书包，里面是孙老师塞进的几本书和笔记，还有师母放进去的水果。

　　她抽出一本线性代数，啃着苹果，津津有味读了起来，直到夜幕降临，星光垂落。

　　第一个夜晚平安度过。

　　没有大舅一家的呵斥、嘲讽、白眼和无休无止的支使，这里除了蚊子太多，一切甚至有些美好。

　　但很快，平静就被打破。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远处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秦晓远远望去，一辆有些破旧的金杯面包车径直朝厂房这边驶来。

　　秦晓有些紧张，赶紧把东西塞进背包，找了个后门边的一个隐蔽角落躲了起来，方便观察情况，又能随时逃走。

　　来人并不是大舅和二舅两家人，而是几个全然陌生的面孔。

　　其中个子最高的男子双手反绑在背后，嘴中塞着布，面容紫青淤肿，一瘸一拐，被另外三人推搡着，最后背上受了一脚，却一声不吭，倒在地上。

　　“真特么倒霉！”身形魁梧的黄毛男子年岁不大，口中骂骂咧咧，朝着旁边自来卷小弟的头上一个盖帽，“卷毛你个不靠谱的货！说什么发现一只肥羊能敲一笔大的，现在人绑来了，毛都没捞着！”

　　卷毛小弟揉揉脑袋，有点委屈：“哥，我前面都打听的可清楚了。这小子他爸就是复礼集团的沈总，他每年暑假都到柳镇的外婆家来住两个月。就他自己一个人。”

　　“那你倒是说，为啥电话打过去他妈根本不信啊？还骂我们骗子神经病，随便我们撕票......”黄毛反手又给卷毛一个盖帽。

　　第三个瘦子绑匪摩挲着下巴：“你说，那是不是他后妈啊？就算有人恶作剧，总会打电话给他来确认一下吧，可他手机一声没响，肯定有问题。”

　　黄毛男子心情烦躁，朝地上的沈知非踢了几脚。“我让你跑！我让你跑！在柳镇你能跑出我的地盘？踢折你腿看你还跑不跑......”

　　看着老大暴力泄愤，卷毛小弟有些不忍，“哥，你轻点，我读职高前，他外婆还挺照顾我的，以前还让我到她家吃过饭的。”

　　“废什么话！你现在天天还在我家吃饭呢，你到底向着谁！”

　　老大的训斥让卷毛立马息了声，蹲到一边在地上画起了圈圈。

　　几个绑匪出师不利，也不是特别有经验的亚子，凑在一起絮絮叨叨。

　　“现在咋办，第一票绑架就这么废了。”

　　“反正他身上现金、表啊、手机什么的也不少钱，还算没白忙活。再让他从银行卡把钱取出来给我们，然后放他走得了。”

　　“你特么脑子进水了！他可不是善茬，看着长得白皮嫩肉，鬼心眼多得很。被绑着还能用石头片磨断绳子。要不是瘦猴机灵，早跑没影了。放他回去，向警察一报案，我们全得进去。”

　　“要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给他咔嚓了，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杀人？那可是要偿命的！哥，我还想走向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呢。不想坐牢......”

　　“留他活着才会坐牢，你个白痴！”

　　“别用刀，有血，麻烦。绑块石头沉到湿地河里去吧，三年五载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还是瘦猴想的周到，卷毛你好好跟着学！”

　　初出茅庐的年轻匪徒总是格外残忍，三言两语，便决定了地上少年的命运。

　　秦晓躲在暗处，不发出一丝声音。

　　她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却还是抑制不住身上的血哗哗流淌，心如擂鼓。

　　原以为自己泥潭深陷，却想不到，还会有人比自己运气还差，从天上坠入深渊。

　　眼看着几个绑匪半拖半拽把那倒霉男子运出厂房，秦晓摸了摸自己裤子口袋中的水果刀，下定决心。

　　她迅速放下背包，低身从后门轻快绕了出去，一边回忆着脑中的厂区地形，一边沿着芦苇丛趋近河岸。

　　这边并不平静。

　　显然，已听清绑匪打算的沈知非不甘向命运屈服。

　　矫健的身体被半拖着，反绑的手使不上力，但他一直估摸着彼此的距离。趁着几人交谈之际，猛然用后脑砸向身后的瘦猴。

　　瘦猴虽然脑子好使，身手却不咋地，一下子被撞得鼻口窜血，眼冒金星，接连倒推了几步。

　　旁边的卷毛一激灵，身形不稳被带得倒在地上。

　　沈知非半躺在地上，立即用未受伤的右脚使劲踹向对方的小腹

　　中招的卷毛捂住命根子，一个劲儿地哀嚎。

　　关键时刻，去车上拿绳子和麻袋的黄毛去而复返。

　　到底是老大武力值高，镇得住场面。

　　黄毛见两个小弟受伤，暴怒吼着，看见已经站起要跑的清瘦少年，朝着腹部猛击一拳，止住了他突然间的攻势。

　　沈知非的胃一阵剧痛，弯下了身子。

　　但他低垂的眼眸中目光仍然清亮，把刚刚顺势摔在地上时摸到的石头攥得紧紧。

　　没两分钟，四人已经到了湿地中一个最大水塘边。

　　瘦猴找了一个天然的向内斜坡，往下瞅瞅，岸边垂直往下直接就是水塘，估摸着水深至少有个两米。

　　“哥，就这里吧，把这小子扔下去，必死无疑。”

　　这片湿地未经工修缮，野地里大大小小的石头着实不少。

　　伤势稍缓的卷毛对沈知非的怜悯之心已经消失无踪，气冲冲地捡了好几块大而重的石块，塞进麻袋里。

　　瘦猴则手脚利落，几下把麻袋紧紧绑到了少年背上。想起之前的教训，他又费劲扳开了少年的拳头，从里面掏出一块石头，得意一笑。

　　“小子，要怪就怪你妈铁石心肠吧。”黄毛说了一句，咬了咬牙，把沈知非推了下去。

　　等到“扑通”一声落水声传来，几人忽觉后背发凉，冒出一身冷汗。

　　卷毛面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转身往面包车方向跑去。另外两人彼此看看，感觉刚才一鼓作气杀人的勇气也瞬间泄了劲，大家踉踉跄跄，径直离去。

　　看着三人逐渐走远，秦晓攥了攥拳头。

　　也许，这就是机会。

　　她从芦苇丛岸边蹑手蹑脚地下水，然后一个猛子扎进去，朝着少年落水的方向游去。

　　好在现在天光大亮，水塘也不深，秦晓很快就发现了少年的踪迹。

　　沈知非仰躺在水底，身体蠕动着想要挣脱绳索，丝丝缕缕的气泡从他口鼻中泛出，却再难吸进宝贵的氧气。。

　　突然，他感到一只手臂被狠狠抓住。

　　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苍白小巧的面孔，细碎短发在水中漂浮舞动，眼尾微微下垂透出无辜，可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又在幽暗的光线中格外摄人。

　　沈知非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却能感觉到紧缚在他身上与手腕上的绳索被摩擦着割断。

　　他终于从麻袋的重量下解脱出来。

　　两人身体放松，很快浮到水面露头，贪婪享受着新鲜的氧气。

　　宛若新生。

　　上岸之后，两人湿哒哒躺在地上，谁都没有动。

　　“咳......谢谢!咳咳......”少年略带嘶哑的声音传来，让旷大的空间显得不再那么寂静。

　　“不客气！咳咳......”秦晓欢快地回答。

　　轻柔的嗓音格外熟悉。

　　沈知非在记忆中搜索着。是她？！昨天从他身边抢走，哦不，“借”走单车的野蛮少女。

　　一瞬间，他心情有点复杂。

　　但秦晓并没有认出沈知非。不必说昨晚暮色中的匆忙一瞥，即使正眼看过，目前沈知非青紫肿胀的面容也完全五官难辨。

　　她朝四周望去，阳光是如此明媚，天空是如此湛蓝，水波是如此温柔，就连芦苇都摇摆出喜悦的律动。

　　秦晓体会到一种久违的畅快。

　　寄人篱下的无奈、伏低做小的压抑、收敛个性的愤懑，此时全部随着大口大口的呼气释放出去。

　　环顾四周之后，两人决定还是回到厂房附近休息。

　　秦晓小心翼翼扶着他前行。

　　这人虽然看着清瘦，可肌肉有力，身高怕是超过了180，分量着实不轻，多亏自己这几年家务重活做了不少，还是有把子力气。

　　“大哥，看不出你瘦是瘦，骨头还挺沉的，嘿嘿。”少女戏谑的声音响起。

　　沈知非浑身剧痛，才不得不把手搭在秦晓的肩膀上，听到吐槽，蓦然发觉身边之人的骨架格外纤小，湿哒哒的T恤下，细瘦的肩膀几乎没什么肉。

　　他默默把自己的重心转移到伤势稍轻的一条腿上，不再把身体重量大部分压到秦晓身上。

　　秦晓突然感到身上的重量减轻了不少。

　　抬眼望去，她扑哧一笑。

　　这位大哥脸皮真薄。

　　少年的五官有些走样，眼眶、颧骨和嘴角全都青紫肿胀，脸上难以看出什么表情，但耳朵红得鲜亮，表明主人内心的羞赧愧疚。

　　眼前人即使面目全非，内心却如此可爱。

　　她开口道：“没事没事，我随便说说的，不必在意。你受伤了，尽管靠我身上。别看我矮，力气大着呢。”

　　沈知非沉默摇摇头，坚持着自己的重量自己扛。

　　好吧，少年的心思没法猜。换做自己，肯定不会逞强。

　　秦晓一边动作却放缓，迁就着伤患，一边随口念叨着：“大哥，我这可是救命之恩，你不说以身相许吧，总得涌泉相报是不是？诶，你说，我再接着把你绑架要些赎金好呢，还是直接找你家人要报酬好呢？”

　　沈知非：......

　　觉察到身边人脚步一顿，秦晓咧嘴乐乐：“开玩笑的。我这么良善之人，才不会违法犯罪呢。”

　　想了想，又接着嘀咕：“大哥你家不会是破产了吧，还是接电话的真是你后妈？算了算了，拿不到报酬也没关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日行一善，我总会有好报的。”

　　沈知非的头昏昏沉沉，听着娇小的少女满嘴跑着火车，却莫名有种心安。

　　深一脚浅一脚，二人终于走回厂房。

　　沈知非指了一处位置，示意想休息一下。

　　地方不错，通风又遮阴。秦晓不再多想，搀扶着他缓缓坐下，让他靠在门口的墙壁上。

　　少年的呼吸音很粗，虽然没听见任何呻/吟，但她想起之前匪徒又踢又打的暴行，确定他受伤肯定不轻。

　　秦晓心念转动，拿出手机，打算拨打120。

　　“喂，急救中心吗？废钢厂有人......”还没等秦晓说完，手机就黑屏了。

　　秦晓：......

　　旧手机的电池果然不行，之前明明还剩50%的电量，现在却说关机就关机，太不讲武德了。

　　早知道孙老师给自己新手机的时候就不拒绝了......

　　不过后悔也没药吃，秦晓迅速整理好心情，翻书包拿出了充电器，又在厂房里走走看看，四处寻找。

　　哈哈！开心！找到电源插座了。

　　可充电器插进去之后，毫无反应。

　　少年目光闪了闪，说道：“这工厂废弃很久，想必已经断电了。”

　　秦晓走回少年身边，神色有些失落。

　　就知道，老天爷留给自己的逃离之路绝不会是康庄大道。

　　但那又怎样？自己人小脚大，偏偏不要穿老天爷给的小鞋！

　　总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