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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退婚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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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倾从远去的沈景珩身上收回视线,皱起眉头来,道:
“云老将军,舍弟景珩不善言辞,多有冒犯。”
“诶,沈小侯爷言重了。景珩少将军想必也只是军营生活惯常了,如今虽无实权在手,但他少年英气,行事果断,整个风邺都谁人不知,且他如今又颇受太子的重用。想必今后也会是人中龙凤!......”
话还没说完,云安便被一旁的女儿云燃夺去了视线。
此时的云燃一手攥着自己的衣摆,一手拉着沈倾的衣角,不停地抽泣着,嘴里喃喃唤着:
“小侯爷......”
云安蹙眉:女儿终究是大了留不住了。
沈倾侧目垂眼望着云燃,随后将她揽在自己的身后,像是一件稀有的珍宝不舍得让人看一样。
又听得沈倾低沉着声音缓和开口道:
“云老将军,我那弟弟沈景珩近日和太子走得更近了,我也煞是头疼,军中他尚且游刃有余,这朝堂生活就未必了......听闻七日后灯节太子遴选太子妃一事也一并交给他负责。他涉世不深,儿女婚嫁诸如此类哪里能操持得好。”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他突然话锋一转:“云老将军您看我和云燃的婚事也要早早办了,想必云家这的门槛都要被求娶的人踏破了,我与云燃这事多悬一日,我便就心烦一日......小婿定会好生待云燃,只要我沈倾在,便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不待他自己将话说完,便往后伸手一拉,将云燃揽到自己的怀里。
云燃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而她本能地扶住一旁的丫鬟,艰难地站定。
此时,她的脚已经血迹斑斑,走过的地方都染上了血色。
于是,她只好踮起脚尖,不让脚跟再触到地面,手头轻轻捏起衣摆,蹙着眉头,往上拉高一寸又一寸。
直到——
沈倾注意到云燃衣摆下的那一抹艳红。
看着她洇着血的袜子,沈倾神色一凛,随即打横抱起云燃,往身后的竹节圈椅上一放,蹲下身子,将她的脚踝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她盈盈秋水般的眼睛,手上动作一缓再缓,生怕弄疼了她。
云安在一旁有些尴尬,重重咳了几声,却无人搭理。
沈倾掀开她早已经斑驳的云袜,手上一急,失了分寸,弄疼了云燃。
“嘶!痛!小侯爷你轻点!”
云燃那双眼睛仿佛是能勾人心魂的,她垂着头直勾勾看着沈倾的眼睛浅笑。
又有些嗔怪的味道。
“好,我轻点!”
云燃微微点头,随即将手里裹着的药瓶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的衣袖里再塞深了些,然后开始向沈倾讨要:
“云燃太笨了,不是这里伤着,就是那里伤着,想来小侯爷那里肯定是有上好的药膏的,小侯爷不用担心,云燃这脚过几日就可以恢复了,况且......”
话没说完,云燃自己便起了一堆鸡皮。她煞有其事地将脚踝往沈倾的手里缩了缩。
而沈倾将手搭在她的脚跟处,听着她的话心里蜜着,紧紧握住她的脚踝,好好检查了另一只脚,确认无事之后,又差了屋外的手下去找城内顶好的女医士。
抬头看云燃的眼睛,她好像是更委屈了。
“况且什么?”
沈倾还没往下继续问,云燃的眼泪却又继续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像是收不住了一样,可她的眼睛却还是直勾勾看着沈倾,不免让他更加动容心疼。
“云燃妹妹,别哭,别哭,况且什么你只管说,只要我沈倾在一日,就不会允许有人欺负你。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呸!
云燃开始抽噎起来,说话断断续续,却又能清晰地将一字一句地落在沈倾的耳朵里:
我...虽是我爹的大女儿,可...可,家中却有妹妹一直觉得我这姐姐不好......今日,这脚若是落了病根,以后小侯爷怕是见不到我与你这般逗笑了......
还没说完,眼泪又是簌簌往下落,根本收不回去。
她抬眼,看着沈倾面上的愁容,手一顿,抽出怀里的帕子,遮住落泪的眼睛,继续往下说:如今妹妹们又都说,我要成为沈小侯爷的小妾了......就连你差去请我来的婆子也不待见我!
满屋子的丫鬟对这样的场景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自家小姐也总对他们说这是一种叫“演技”的东西,总是要日日精进的。
只有沈倾,颇为受用。他看着她泪水噙满了,又簌簌往下落,又噙满,又往下落,心疼地扯了扯衣袖,给她擦擦。
可云燃却索性扔了手中的帕子,借着他的大衣袖,蒙住自己的巴掌大的小脸,哭了起来。
沈倾抬头望向一旁的云安。
这可是连云安都要忌惮几分的沈倾啊!
一阵沉默之后,云安把一众女儿喊回了厅内。
沈小侯爷打量着站成一排的吵吵闹闹的云家众小姐,眉眼微阖,女儿家多的地方就是是非多。
这个方才还直嚷着“别推别推”,现在也已经是哭哭啼啼的模样了,不过同云燃比起来,多少缺了点娇美动人,多了些矫揉造作。
再看那一个,面如死灰,美倒是美的,不过哪里像是即将婚嫁喜事人家的女儿,倒像是哭丧的,就差一条白绸子了。
又看那两个,面若桃花,倒是和云燃有几分相似,可这未免过于皮实了些,这姐姐在难过泣泪,她俩在窃窃私语嬉笑自如。
于是,又倏然提起云燃头上小巧又精致的走马灯发簪,哄着她道:
“云燃妹妹,不哭了不哭了!脚还疼不疼,药膏等会我让人送来,等伤好了,你想要什么我就送你什么,素来知道你爱各式各样的灯笼,我且依你,你大可以整日不出门把玩灯笼,到时候我们也把亲成了,你也就心定了。”
“谁说要嫁你了!”
云燃扯着他的衣袖,头一摆,侧过脸去,重重白了一眼,可在沈倾眼里却是面带春光,眼携星辰。
“云燃妹妹,怎么没见你戴过这支簪子,何时买的,与你是极为相称的,只是未免太暗淡了些!美人自然得配上无暇白玉!”
云燃:什么?暗淡?
正待云燃伸手去摸簪子。
“燃姐姐!”
忽然,一个妹妹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攥住还在摸不着头脑的云燃,一滴泪精准落在她的手上。
“姐姐,你的脚...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云燃像是被人点了止泪穴一般,神情故作凝重起来:“什么?什么不小心?”
“姐姐,我错了!”
“是我不小心将竹丝攥在了手里,推搡中误伤了姐姐。”
说话的是云燃最小的妹妹,云影。说是最小的妹妹,其实也不过比云燃小一岁而已。
就是那沈倾看来是面如死灰的那一个。
可云影被打湿了的眼睫上分明写着委屈。
这双眼睛。
云燃忽又想起走马灯里的云影。
怎的,她也这么会哭。
“四妹妹,哭是没有任何用的!”
云燃蓦地说出一句话,抽开云影的手,又扶在小侯爷沈倾的肩上,踮着脚缓缓起身。
妹妹云影有些语噎,看着一步步靠近自己的姐姐,反倒有些害怕了。
她的手直哆嗦,跪着的身子又弯下了几分。
“今日你说是你往我鞋底处使的绊子,素来我知晓你的为人,我倒是有些不信的,不过你确信是你,我也就将将认定是你了。”
云燃低头顺着妹妹云影的眼里看进去,先前的委屈没了,剩下的全是不安与惶恐,和那走马灯里最后灵动的一眸,判若两人。
她看云影埋下头,如犯了大错的人一般雀雀点头,心里却如同扎了刺一般:
“影妹妹也知道的,你今日若是承认下了,我就不能全当不知道了。你也知道,我云燃不是一个草草了事纵容家妹的人。”
她终归是不能狠心对云影说些狠心的话,毕竟望着云影,就如同望见了那一世唯唯诺诺的自己。
她又怎么好去否定自己的过去呢。
侧过身子,她垂目,随后,又眨着眼睛,看向爹爹云安:
“影妹妹知错了,我也不好计较了,不如关她禁闭几日,爹爹意下如何?”
沈倾却似乎不太满意这样的处理结果:
“女儿家同男儿家是一样的,做错了事,一日不改,恐怕酿成大错。这关禁闭,我那弟弟沈景珩是家常便饭了,可也没见他改上几分。”
一旁的云安看着沈小侯爷冷厉的眼神,拉过女儿云燃轻声道:
“怎么说也是妹妹,不懂事也用不着外人来插手。”
云安往沈倾的身上一瞥,云燃眼神一晃,立马像恍然大悟般垂头道:
“爹爹说的是,是女儿考虑不周了。”
说罢,便将妹妹云影推给远远站在门拐角的五姨娘:“五姨娘,云影就交给你,还请姨娘严加管教。妹妹天性好玩不懂事,不知这竹难种难伐,却也可以成为伤人的利器。”
“云影虽好玩好闹,但还是知分寸的......”
五姨娘刚想反驳,便被云安打断了,语气凌厉:这碎竹伤了谁都是不好的。
可话锋一转,对上女儿云燃的眼睛:“云燃,妹妹天性如此,姐妹二人莫生了嫌隙。此事就此作罢。”
说罢,便拂袖要走。
这时,小侯爷沈倾的声音又响起:
“早就听说云府姐妹几个姿色出众,今日一见这云四小姐,似乎确实那般。正巧了,七日后太子选妃,不如一试,也好早早定了这婚姻大事。”
本跟着云安要走的五姨娘神色大变,一入宫墙,明争暗斗,哪里是自己的女儿云影招架得住的。
云燃见云影慌张失措的样子,将其推到五姨娘的怀里:
“小侯爷也不需要这般吓她。她今日知错了,我想也不是她本意。这个中曲折,我云家事,云家人自个会看着解决。”
随后向五姨娘道:五姨娘,云影恐怕是真知错了,赶紧带她回去休息吧。
五姨娘看着云燃,又是惊又是喜,扶着女儿便走。
沈倾随即拉过云燃的手:“你就是这般心软,她敢伤你,我定要她付出代价的。”
忽然,他的目光又定在她的发髻上。
“云燃,我方才发现,你这根簪子形如走马灯,形制倒是少见,只是,这琉璃居然也会这般暗淡无光。”
暗淡无光?
早间也还熠熠生辉呢?
她恍然想起昔日救她于死难的老者,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灯熄马停步。”
她如有所悟。
也仿如是豁然开朗。
“我将来会成为非遗走马灯传承人,找到良配才可稳住重生之身。云燃就是我自己,伤了她,我就回不去了。”
云燃也似乎是明白了,只要她与沈倾接触,那么她的灯笼技艺便可能会一直削弱。
因为此时,她脑海中的走马灯线稿也已经愈加模糊不清。
想到这,云燃急急打掉沈倾的手。
脑海子一旦有了念头,她便要去做。
她要断婚。
看着沈倾吃惊的表情,云燃虽不耐烦,可又不得不搪塞一句,讥讽两句:
“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妹妹,可能是受了谁的差使......”
“而且我这伤,聪慧的小侯爷难道看不出来根本不是竹丝所伤?”
“恐怕不是看不出,只是不想看出吧!你若真要护我,便不会纵容旁人随意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