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 重生 恢复意识的 ...
-
恢复意识的时候,展卿宇感觉自己正处在一片温暖的水域里,浑身酥软得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我还没死么?!惊慌之余,他闭目拼命地挣扎了好几下,却发现呼吸道里虽然充满了液体,肺叶却奇异地仍能够正常作用。努力半天,终于睁开了眼睛,却依旧什么也看不到。这里似乎是一个密闭的黑暗空间,除了一下又一下规律的“扑通”声清晰可闻之外,就只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从远处传来,飘飘荡荡,虚虚实实。这时,水域缓缓传来一阵又一阵舒服的波动,像极了母亲温柔的抚慰,让展卿宇原本烦躁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确定此前他应该是死透了的,毒发作时,那种痛苦与绝望至今还印刻在灵魂深处。那么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呢?突来的奇想令他产生一种不真切的荒诞感,莫非……我是在母亲的子宫里重生了么?
展卿宇是个孤儿,在地球纪2310的年代,贫富的巨大悬殊使得许多孩子因为穷困养不起而遭弃。展卿宇就是个弃婴。在从最肮脏的社会底层一路摸爬滚打至成为联邦最年轻的五星上将,他高傲,嚣张,阴沉,自负,在追求权势的过程中,冷情与铁血已彻底融入他的骨骸与灵魂。高绝的手腕使他在叛军面前从无战败,不留一丝活口的冷酷却令己方都恐惧畏缩,他疑心重,本能的高度警惕令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周身三米之内。
纵是如此,却始终叫那帮老家伙们找到了空隙啊……
自嘲一笑,无心无情的他,只有在每当看到那一对对幸福和乐的母子时,死水无波的心,才会泛起一丝波澜,一丝渴望。这,是他唯一的破绽。
直到现在,虽然已经知晓那包容的温柔是虚假的,他也并无后悔。至少,他终于体会到了,母亲的温柔,与爱。
现在……是他太过渴望吗?竟然产生这种毫无逻辑的幻想?
思索不出结果,展卿宇干脆地放弃,蜷缩着,合上眼帘,沉眠。
就让我,在这仿如母亲怀抱的温暖中,暂且休憩吧……
再次睁开双眼,仍是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却已能够分明听出外界传入的声音……
“展护卫,今天身体如何?”
“多谢先生关心,展昭感觉尚可,可是又有人来此探查了?”
“……是……”
复杂地看着青年俊逸平和的面容,公孙犹豫再三,终是没有将最近江湖上的传言说出口。毕竟,事关那人……
“再过三月,你腹中的……便可足月生产,你可有决定到时如何处置这……”
踌躇停顿,公孙始终不知该将这腹中之物作何定义,唯有沉默意指。
“这是展昭的孩子。”
平淡的语气,如同说着天气晴好一般,不带一丝抗拒,与犹疑。
“孩子?”
“孩子。”
公孙沉默,想到数月前收到展护卫急函时的担忧,又再□□复把脉时不敢置信的惊疑,眼前青年始终一派淡然沉静,只在得知自身所中之毒全都敛于胎儿体内时眼中方闪过一丝复杂与沉思。
“待我考虑一番。”
留下此话,便逾三月。
胎儿是拿不出来的,只说蛊虫一受惊动便会马上反噬其母,他们也只有等这异物足月产下才行,这需要考虑一番的,自是毒婴产下之后的如何对待了。
当初展昭亦并非如现在般平静,从容,他也曾犹豫,抗拒,甚至兴起过一丝杀意,回想起自己在天荒教密室中所见文录,蛊兽,逆天之子,全身血液带毒,可控百虫,均为历代天荒教主渴望研制而出的秘密武器。
此时此景,该说世事无常,还是天意弄人?
幽深的黑眸闪过无数复杂心思,修长的十指瞬间紧握成拳,眨眼间已是自指缝溢出了点点猩红。死,并不可惧,在他为白玉堂过毒时便已知晓自己的下场如何,但,过了月余,他却在为自己把脉时惊诧地发现,竟是喜脉?!按文录所载,男子中毒应腹中只是一人形的瘤块,断不可能出现喜脉的症状,此等情景,该如何解说,自知医术只是平常的他,犹豫片刻,便飞书公孙先生,请其前来协助。在多方的诊治勘脉中,终于确定,这是一个活生生的胎儿,是一条,生命。不论他是否是异物所化,不论他是否身带剧毒,现在,他孕育在他的腹中,像一个真正的胎儿般脆弱,也无辜。他如何能轻易判决他的生死?
抗拒,与杀意,终在无尽的宽容中,消失,殆尽。
“他,是我展昭的孩子。”
再次重复的话语,唤回公孙飘远的思绪,他看向那双坚毅的眼眸,听出了青年言语中的恳切,是希望他也能够接受这异于常人的孩子。
即如此,便罢。
“可要学生为展护卫先行拟好寻聘乳母的告示?”
“如此,多谢先生了。”
黑暗中,一颗惊异骚动的心,随着两人最后的话语,慢慢平定下来。
又过三月。
伴随一声嘹亮的啼哭,公孙自一片血肉模糊中抱起一个俊俏得异常的婴儿,哽咽地回头看向床上,身置一泊血腥狼藉的苍白男子,哭笑道:“是……是个男孩……”
“既是男孩……便取名一个‘骥’字吧……展骥……”
虚弱地勾唇,尚来不及看一眼孩子的模样,展昭已无力地陷入一片虚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