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无情[鼠猫]》黥首

13、九 破，而后立 对不起，师

　　身体，要崩溃了……
　　虽然不再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疼痛，但心里明白，这是五感俱失的后果，意识越来越缥缈，浮浮，沉沉，随时都在消散，一点一点，无法阻止，只能勉强聚拢起来，骥儿，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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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凉的清风，带来一缕徐徐茶香，沁心，怡神，又似有禅机。
　　少年安静地伫立一旁，看老者一步步取叶，观形，闻香，注水，面上始终不曾显露过一丝焦躁不耐。
　　“昭儿，你在此学武多年，可曾参悟出本派的武髓精义是什么？”
　　少年闻言略微颔首，道：“以武为径，以身修心。”
　　“不错，”老者轻抚白须，欣慰笑道：“世人习武，俱以□□的极限强悍为最终追求，却也因此，极易陷入执著的虚妄，这些人，往往痴迷于所谓的高深武学，心性精神却没有随之领悟参透，这便有了魔障。魔障愈久，心性愈容易受之影响，在武学修为上反倒不容易精进了，这也是吾派为何从不强调招式剑法，而专以修心为主的原因所在。此外……吾传授你的清心诀练得如何了？”
　　“徒儿谨尊师父教诲，日前已经练到了第七重。”少年恭敬地回答。
　　“嗯……”虽是预料中的答案，老者却不禁叹息，慈爱地看着眼前温润谦和的俊逸少年，小小孩童的模样依稀仿如昨日，“清心诀是一种淬炼人的精神意志的特殊功法，你的心性坚韧宽和，正符合了修炼此功法的必要条件，但其实，为师并不希望你精进得如此迅速啊……”
　　“师父……？”
　　“昭儿……你的心性决定了你将要走的是一条多舛的命途，为师真的不放心呐……”
　　少年尚不明白此时话语中的深意，澄澈的眼眸略带困惑地望向疼己如父的老者，想要启口，却最终在那疼惜复杂的眼神下选择沉默，他相信老者总是为他好的。
　　“当年祖师在知天命时悟得此法，在修心的同时将人的精神修为转化为一种特殊功体贮存在意识脑海中，用以破除悟道时滋生的魔障，故此命名为清心诀，后来传至第三代弟子，发现该心法练至第九重时，可凭意志瞬间将人体机能发挥到极致，达到强盛的巅峰……这种强盛却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一经失败，随即命陨当场，即使成功了，亦是以折寿早逝为下场，当年备受器重的吾的几位师叔伯，便是因此而英年早逝，成为祖师心中的一大憾事……”悲痛地陈述往事，老者看着少年语重心长道：“昭儿，答应为师，终其一生，你绝对不可动用此功法！切记！切记！”
　　“是，弟子记下了，请放心吧，师父。”
　　体会到老者言语中的爱惜之意，少年慎重地应诺道。
　　依旧不曾放下心中担忧，老者看着少年半响，终是谓然长叹一声，道：“缘在红尘，劫，亦在红尘，你好自为之……”
　　“徒儿多谢师父教诲，望师父多多保重。”
　　最后一次扫过自小居住的雅致竹轩，少年收起眼中的慕孺之情，唇角弯起，转身，露出一个淡淡的浅笑，如雨后苍穹，清明无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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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师父……
　　弟子……要食言了……

　　苍冷的月光，仿佛慢慢凝聚向地上男子的身周，那原本青灰的面容，逐渐变白，变清，最后竟好似直如上等的玉石般，剔透得清晰可见肌肤下隐藏的脉络，又晶莹得仿似冰雪雕琢而成的塑像。
　　此时若有人在近旁仔细分辨，便可看出那仿佛冷月的碎芒，并不是如肉眼中所见，由外界一丝一毫的凝聚而成，却是，自男子微蹙的眉心，慢慢散发而出。
　　随着光芒逐渐由朦胧汇聚至耀目，下一瞬，竟陡然宛如活物般，钻入了男子的左侧心口！

　　这一切展昭自己是看不到的，此刻，他正强提意识，凭着最后一丝清醒默运清心诀。他的清心诀练至第八重后便遇到了瓶颈，尚未至极致，此时强行运用此功法的结果，不但危险增大了数倍，成功的几率更是不到一成。

　　但展昭会做此没有把握的事么？

　　叹笑一声，当那毫不留情的掌风袭至近前时，展昭果断压下自身的本能防卫抗拒，硬生生承下杀伤力十足的一掌。这一掌，运力十成，瞬间就将他全身经脉震断，即使是未曾受伤中毒时期的他，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吃下这一掌，也是十死无生的，但在此危难时机，这致命一掌，却反给他留下了一丝生机。

　　一丝生机，于展昭，已然足矣。

　　那白衣雪影在酒醉至酣时不亦曾傲然狂语，“人生，有时就是一场豪赌，端看你有无这个胆赌一把了！”

　　忍下经脉寸断的痛苦折磨，四肢百骸如同万蚁噬咬，生生疼至骨髓，却也，使真气没有一时全然散尽。展昭便在这痛苦隐忍中，一丝丝聚集起剩余的真气，同时，运起意识海中蕴藏的精神力，一鼓作气，冲向任督二脉，将全身阻滞的经脉重新打通！
　　一瞬间的刺激虽然能够激发出人体的自我潜能，却也在同时，带来不堪忍受的痛苦。
　　展昭蹙眉闭目，全身冷汗泠泠，湿透的衣物下，肉眼可见麦色的肌理抽搐着，颤抖着，他竭尽全力欲将身体绷紧，但经脉的抽痛与肌肉的扭曲在在传递出这只是做了无用功。
　　仅剩的一丝气力被用来呼吸，哪怕再痛，展昭亦没有发出过一丝惨哼呻吟，不是故作坚忍，而是，这足以将任何人都逼疯的痛苦，已叫他除了苦忍，再无一丝多余力气，或许，连呼吸也只是幻觉，他已无丛分辨。
　　惟有痛！
　　锥心刺骨的痛！
　　狱火焚烧的痛！
　　痛到极致的痛！

　　却也是这痛，令他知晓，自己还活着，还有希望。
　　如斯，惨烈。

　　月轮渐隐，天际，终于泛出一缕晨曦，映落在深邃如潭的黑眸中，便如出鞘的利剑，“铮”的一声，瞬间刺入人的心底，犀利得绝美。

　　破，而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