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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篇 三十六计之 ...

  •   三十六计之王对王

      之其一瞒天过海金蝉脱壳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太阳,太阴。(瞒天过海)

      ——存其形,完其势;友不疑,敌不动。巽而止蛊。(金蝉脱壳)

      夜。
      窒息。
      疯狂的火舌吞噬着整座苍云山庄。

      庄内一处尚未被火舌蔓延至的小别院,数名身着鲜红大内官服之人对为首者整齐而恭敬地单膝跪下,“一切就拜托展大人了!”
      为首者,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确定般紧了紧手中明黄锦盒,深邃内敛的双眸不动声色的看着片刻前还雄伟庄严的一代名庄,顷刻间焚之一炬,哀鸣惨叫不绝于耳,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似嘲似讽。
      百年武林世家,正道之首,不灭于仇敌,而毁于自身,何其可笑?可悲?
      看他们绝望悲鸣,看他们自相残杀,殊不知这恶梦的来源正是他们口中尊敬推崇的世家族长,司徒苍逸!

      贪婪之心果真可以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引发出来。
      轻抚着手中质地光滑的锦面,展昭知道,盒中是一块玉,一块上好的血玉。
      由辽国使者送来的贡品,传说中能让练武之人突破人的极限,练成绝世神功的覆灭异教黑水宫镇教之宝——血龙髓。
      一个月前,终于查到失窃的血龙髓出现在江南一带,辗转入了司徒家主司徒苍逸之手。展昭带人前来,欲迎回贡品,不料司徒苍逸觊觎神玉,强留众人,更甚而想出杀人灭口,以整个司徒家族陪葬的瞒天过海之计。

      不能硬拼。
      展昭深知血龙髓对于武林中人的诱惑力。
      即便逃出苍云山庄,那些窥视血龙髓的武林中人也必然会在回京的路途中伺机抢夺。
      所以……
      复杂的看了随行属下一眼。
      永绝后患的办法就是——
      将计就计。
      利用诈死,瞒天过海。
      金蝉脱壳,潜回汴京。

      然,诈死,需要牺牲者,更需要人拖住司徒苍逸,令其深信。
      微蹙的眉锋,紧抿的薄唇,澄眸平静无波的扫了眼身前的下属,低沉的话语响起,“你们如有不愿者,可以退出。”
      “能够不辱皇命,卑职虽死犹荣!”整齐的回应,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展昭沉默不语。
      半响。
      “余成,你随我一同离开。”平淡的语气,透出不容拒绝。
      “展大人?!”一名单膝跪地的侍卫陡然抬起头来,憨直的脸上露着诧异。
      叹息。
      “别忘了你刚满月的孩子……”
      “可是……”
      还欲辩驳,就被一声威严的呵斥打断。
      “这是命令!”
      “是……”余成哽咽的应诺,起身立于展昭身后,“兄弟们……你们都是我孩子的干爹……”
      虽是肃杀冷清的气氛,一丝暖流却萦绕于每个人的心底。
      “走!”冷静如冰的轻喝,展昭带着余成纵入夜色。

      紧握的拳渗出血渍,炙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掩住眸中一闪而逝的伤恸……

      之其二以逸待劳声东击西

      ——困敌之势,不以战。损刚益柔。(以逸待劳)

      ——敌志乱萃,不虞,坤下兑上之象。利其不自主而取之。(声东击西)

      密林。
      幽寂。
      如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暗兽。

      林中二人匆匆前进,展昭心中的不安却愈来愈甚。
      自出山庄就一直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气锁定自己,如芒刺在背,甩脱不得,现下随着体力的不断流逝,只怕待身疲力竭,暗处杀招便立刻袭来。此外……

      找不到敌人的具体位置,怎生是好?
      既定思索,展昭倏地停下,将锦盒交于余成。余成虽不解,但出于信任也严肃戒备起来。
      寂静。
      林中连虫鸣也消失噤声。
      风起。
      伴随风声的还有利器的破空声。
      展昭不动,沉静如山。
      待利器即将触到勃颈之际,展昭,拔剑了。
      “噌!”
      一声剑鸣,流光闪烁,名剑巨阙挡住了黑衣人锐利的锋芒。
      下一瞬,展昭不容对方再次隐藏,挑刺点劈,皆是杀招。
      对方不料展昭竟是如此犀利,只能仓促应招,逐渐手足无措。
      反观展昭,一挑一刺皆是沉稳,一点一劈俱是冷静,显占上风。

      展昭既不急于挑明黑衣人的样貌,也不强行压制对方招式,只是缠斗,阻止对方接近余成。
      半响,试探结束。
      展昭蓦然道:“你是辽人。”
      肯定的语气令对方一惊,展昭趁机点其穴位,令其无法动弹。
      拉下那人的蒙面头巾,果见一张较汉人深刻的五官。
      余成听到展昭的话语,也是一震,连忙就要上前查看。
      倏然,三颗莹白飞蝗石朝展昭射去!
      展昭反射一躲,飞蝗石径直射向黑衣人——
      解开了黑衣人的穴道!!!
      穴道得解,黑衣人立刻攻向展昭!
      与此同时——
      一白色人影袭向余成!
      夺走了余成手中的锦盒!!!

      展昭大惊!
      迅速拆招击退黑衣人!
      即刻又回复冷静,道:“阁下何人?”
      白衣人优雅转身,邪肆一笑。
      “锦毛鼠,白玉堂!”

      一阵风起,吹动白玉堂一头随意披散的墨黑长发,衬得那张勘比女子的脸更显秀美,黑亮明眸中的不羁与桀骜掩过了面容的阴柔,使之变得英气十足,挺拔身躯上着如雪锦袍,修长纤指扣玉骨折扇,更是凸显那人的狂与傲,华美风流,天下无双。

      “在下展昭,可否请白兄归还手中锦盒?”冷静从容,展昭带着一分激赏,不卑不亢的问道。
      “凭什么?”挑了挑眉,白玉堂故作刁难。
      “白兄这场戏看得可高兴?”不答反问,展昭挑明白玉堂一直隐于暗处的事实。
      “高兴,这可是堂堂的御猫大人上演的,甚是精彩!”重重强调“御猫”二字,白玉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展昭暗自苦笑,知道那人定是介怀。江湖上传言白玉堂桀骜不驯,任性张狂,行事更是狠辣刁钻,反复无常,看来他已经把他得罪了。
      “御猫之名乃皇上所赐,展某并无看轻五鼠之意,此锦盒内为失窃的辽国贡品,滋事体大,还请白兄不要介怀,归还锦盒。”
      “哦?端地是义正言辞啊!”白玉堂冷冷一笑,嘲讽十足。
      此时,黑衣人得意地走到白玉堂身边,亦是冷笑。
      展昭见状心下一沉。

      “展昭,你还不知道吧?白玉堂早已得知你瞒天过海金蝉脱壳的计划,和我联手,在这密林里以逸待劳呢!”
      “怎么可能?!”余成不敢置信地惊呼。
      “怎么不可能?”熟悉的声音传来,一身着红色官服之人从林中走出,竟是留于苍云山庄的侍卫之一,韩炎。
      “韩炎?!不!你怎么可能……”
      “不,我不是韩炎。”
      音调一变,只见那人走上前来,沿脸侧撕下一张面皮,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孔。
      “在下白福,乃五爷身边随侍。”
      “你……”
      惊讶万分的余成此刻已说不出话来,他毕竟不是江湖人,对于易容这种事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声叹息,出自良久未出声的展昭之口。
      白玉堂一直盯着展昭,见他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自若,优雅一笑,出口却是讥讽,“啧啧,御猫也不过如此嘛!”
      “白兄黄雀在后就是为了这‘御猫’之名么?”
      展昭微蹙眉头,略感为难。
      “我白五爷就是想见识一下‘御猫’的能耐和这血龙髓罢了。”掂了掂手中的锦盒,白玉堂直言不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而现在,更想打破你那张从刚才就一直让我看不顺眼的从容不迫的面具,看看是否还有别种表情……
      “听说三日后就是皇帝要向各国使者展示血龙髓的日子?”看到展昭面色一整,白玉堂笑得更加愉悦,执扇轻摇,“如果我把这血龙髓毁了的话……”
      “猫儿……你说……会怎样呢?”
      如情人般低喃的话语,轻柔而冷寒,凤目更是不放过展昭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白玉堂,别和他废话,快杀了展昭!”
      一旁的黑衣人明显不耐,忍不住催促起来。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命令白爷爷?!谁准你叫我白五爷的名讳?!”
      浓烈的杀气陡然笼罩住黑衣人,看到白玉堂那盈满暴戾与狠辣的阴鸷双眸,黑衣人不由打起冷颤,想到白玉堂心胸狭窄,狠辣无常的传言,恐惧自己下一刻便会命丧于此。
      “白……白五爷……当初我们承诺的……约定……”
      冷哼一声,对于不入眼的角色,白玉堂根本不屑于理会。转头看向展昭,他现在要等的是他的答案。
      “你不会。”展昭斩钉截铁地回答。
      “哦?”
      看着对方不变的冷静,白玉堂口气不善。
      “血色荼蘼……”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展昭自信而从容。

      之其三偷梁换柱抛砖引玉

      ——频更其阵,抽其劲旅,待其自败,而后乘之。曳其轮也。(偷梁换柱)

      ——类以诱之,击蒙也。(抛砖引玉)

      血色荼蘼,顾名思义,是一种至人不断咳血的慢性剧毒,十年见效,无法根治,只能抑制。
      传说只有血龙髓可以完全解这种毒,但这也只是传说,未经征实。

      那么,白玉堂抢夺血龙髓真的只是意气之争吗?
      不可能。
      虽然他桀骜刁钻,放荡不羁,并从一开始就试图激怒他,但那双灿亮星眸中透出的睿智,以及设下圈套的心机城府,都足以表明他不是如此冲动鲁莽之人。
      所以,原因只有一个……

      如星明眸中是显而易见的杀气。
      白玉堂犹豫着,是否该杀了眼前这聪明得叫他欣赏而懊恼的人。
      温润而自信的清澈双瞳冷静如初,不管他再怎么恶意挑衅嘲讽。
      脸上是始终淡淡的微笑从容,虚幻而不真实,却又异常温柔。
      或许他该杀了他,在他还未对他造成巨大影响之前。
      一种突如其来的预感,令明亮眼眸倏然一沉,却又马上回复如初。
      这种危险莫名的感觉,才更令人期待,不是么……?

      “是么?”哼笑一声,白玉堂收敛杀意,缓缓打开锦盒,“我就来看看这传说中的血龙髓是什么样子吧……”
      此话一出,在场其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白玉堂处,他们虽或授命于保护血龙髓或授命于毁掉血龙髓,却讽刺地都没有见过血龙髓真正的模样,好奇心顿时被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
      展昭,微微低下头,笑了……
      那笑是淡淡的,却又不同于平时挂在脸上的微笑,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轻轻弯起的唇形,带了一丝得意一分狡黠,真真像极了偷腥的猫儿。

      “偷!梁!换!柱!”
      咬牙切齿的低吼从齿缝中溢出,白玉堂怒极反笑,“好!好!不愧是御猫展昭!将我白五爷戏耍得彻底!”
      紧捏着自锦盒中取出的羊脂琼玉,莹白美玉上一个“昭”字甚是明显。
      “展大人?!”
      钦佩而不可思议的语气,是余成再度忍不住地惊呼。
      “交出血龙髓!”
      面对极怒的白玉堂,展昭依旧一派的镇定自若。
      “展某在盗出血龙髓的时候就把它交由一位秘密随来之人带回汴京了。”

      “……”
      微眯的双眸,是沉思此话的真实度。
      “不可能!”邪肆一笑,白玉堂挑了挑眉,“白福……”
      白福上前,恭敬回道:“禀五爷,我随展大人一起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另外前来接应之人,此外,苍云山庄上下四百零三口人包括留守的侍卫都已确认死亡。”
      展昭闻言,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自信而坦然地迎视白玉堂那双阴晴不定的眼。
      抛砖引玉,他知道,白玉堂在怀疑。

      白玉堂确实半信半疑。
      展昭始终冷静。
      不言,也就没有破绽。
      看着那双镇定从容的深邃眼眸,流光睿智,竟是该死的好看!
      虚者实之,实者虚之。
      那么,
      展昭是实言?
      亦或,
      这只是他虚张声势的一出空城计?

      “你……没用了……”

      之其四釜底抽薪借刀杀人

      ——不敌其力,而消其势,兑下乾上之象。(釜底抽薪)

      ——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借刀杀人)

      森寒的语调,带起沉重得令人僵硬的杀气。
      幽寂的密林,再次浮现杀机。
      展昭不动。
      余成戒备的注视着对面三人。
      黑衣人得意大笑。

      “展昭,今天就是你的……”
      声音倏地消失。
      转头,对上白福嘲讽的眼神。
      “你……”为什么……
      “没用之人也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
      低沉的嗓音道出残酷的事实,刺入腹部的剑再加深一寸。
      “怎么会……”
      余成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憨直的性子涌上一股莫名的怒意。
      无法思考,冲上前去就要狠狠地揍上白福。
      白福也不闪躲,生生挨了这一拳,溢出血渍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惊觉不对,展昭欲上前阻止,却为时已晚。
      黑衣人虽身受重伤,却仍有余力,横剑挟持余成!
      “你们都给我退后!”
      愤怒狰狞,黑衣人怨毒而警惕的看着众人,一步步往灌木丛中退去。
      白玉堂不屑而冷酷的看了黑衣人一眼,扫过幽暗的灌木丛,仍将注意放在了愈显冷静的展昭身上,眸中波涛暗涌,诡异莫测。
      展昭不动声色,威严沉稳。
      “放开他。”
      黑衣人虽惧于展昭的威压,却仍是毫不放松,恶毒地笑道:“放开他?呵呵,杀了白玉堂我就放开他!给我杀了白玉堂!”
      余成此时显得异常冷静,坚定地看着展昭道:“展大人,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说罢,自己往剑锋上送去。
      黑衣人大惊,连忙压制。
      两人一边后退,一边纠缠。
      就在此时,展昭眼神一变,纵身急速向前冲去。

      灌木丛的深处,竟是悬崖!

      余成与黑衣人同时摔落悬崖之际,展昭及时拉住了他,借力将他甩回崖边,自己却因反力摔出!

      手被拉住了。
      悬在半空,展昭无奈叹息,随即冷静抬头,对上白玉堂得意而邪肆的黑眸。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展某心悦诚服。”
      这连环计,端地是斗智、斗勇、斗人心!

      “血龙髓。”
      挑眉,没有任何赘词,直接道明意图。

      白玉堂是追着血龙髓跳下来的。
      意料中地看着余成与黑衣人同时掉下悬崖,意料中地看着展昭舍己救人,在展昭摔落的一刻,看到那一闪而逝的红光同时,白玉堂也跳了下来,拉住那人。
      展昭知道白玉堂会拉住他,在刻意显露血龙髓在他身上的时候。
      这是自救,所以他并不觉得欠了白玉堂一份人情。
      坦然而从容地对上那双邪肆的黑眸,展昭的骄傲绝不容许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弱势。
      即使白玉堂把他救了上去。
      血龙髓。
      不给。

      又忍不住挑眉,白玉堂发现自己遇到展昭后好像特别喜欢做这个动作。
      低头看向那人。
      坚定的深邃眼眸在在传递着,他,拒绝。
      即使他把他救上去。
      心底奇异的没有任何愤怒。
      他从那双温润内敛的水眸里,看到了不输于自己的傲。

      之其末苦肉计?美人计……

      ——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间以得行。童蒙之吉,顺以巽也。(苦肉计)

      ——兵强者,攻其将;将智者,伐其情。将弱兵颓,其势自萎。利用御寇,顺相保也。(美人计)

      深夜。
      悬崖半空。
      两个同样骄傲的灵魂互不示弱的对视着。
      黑暗里,对方的眼睛是唯一的光源。

      白玉堂看不清展昭的面容,将注意力转移到掌中与他同样坚定有力的手上。
      温热的掌心,五指修长而带有薄茧,因为用力的关系,他甚至可以感觉出哪个手指上的茧厚些,哪个手指上的茧略单薄。
      他想到刚才自己毫不犹豫的跳下来时,心底突然涌起的那份悸动,是为玉,还是为人?
      呼啸的山风不容他再想,白玉堂紧了紧拉住展昭的左手,示意同时提气上去,展昭点头。

      提气。
      展昭施展出他的成名绝技燕子飞。
      掠过白玉堂继续上跃……

      不对?!
      回头,展昭看见白玉堂正脸色苍白掉落悬崖。
      心底顿时一慌,不待思考,人已朝白玉堂扑去。
      一边将失去意识之人抱入怀里,展昭一边巡视着崖壁上可行的落脚之处。

      冲击。
      气血上涌。
      展昭呛出好几口鲜血。
      虽然借落脚点将下坠力缓和了些许,其冲击还是不可小窥的。
      察看怀中之人,虽然昏迷不醒,幸好还是无恙的。

      升起篝火,展昭为安置两人做着准备,突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伴随一阵突兀而连续的咳嗽声从白玉堂身上传来。
      转过头,只见白玉堂面色惨白,声声不断地咳着,每咳一声就吐出一口鲜血,原本雪白的锦缎几乎被染成红色,令人不禁担忧他体内的血液是否会被就此咳尽。
      “白兄?!白兄?!”
      展昭一边安抚一边擦拭着白玉堂唇边的血渍,拂开他被鲜血纠结的长发。
      蓦然,展昭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的盯着白玉堂已经面无血色的脸孔,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手,缓慢而坚定的从怀中掏出一块红色玉石,交握于白玉堂的手中。
      血龙髓。

      许是血龙髓真的起了某种作用,白玉堂不再咳血,逐渐安静下来。
      安详的睡颜,意外的透出一分稚气。
      看着白玉堂孩童般往自己怀里蹭了蹭,展昭莞尔地帮他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睡姿,眼中是自己不曾察觉的温柔。

      心痛难耐,血腥味不断的自咽喉处涌上,白玉堂知道自己又发作了。
      血色荼蘼,自他出生开始就被人一点一滴所下的剧毒。
      已经折磨了他十年之久。
      若不是还有四个哥哥细心维护,加上大嫂的长期调理,只怕他早就成为一柸黄土了,更别提现在的行走江湖,游戏人间。
      虽然原本有打算施展苦肉计进行试探,但巧合地当真发作起来,他这也算是自作孽吧?
      苦痛难当间,一股暖流自掌心传入四肢肺腑,白玉堂感到痛苦逐渐消失了,身体处在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舒服得直教人想沉沉睡去。
      不愿多想,体会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安心,白玉堂忍不住蹭了蹭,便找个舒适的姿势睡去了。

      一觉醒来,除了气血尚有些不足,身体机能都恢复得差不多。
      该说他的适应性强么?
      自嘲一笑,陡然看到头上熟悉而陌生的面容,白玉堂马上反应过来。
      展昭!
      由于昨夜的光线不足,除了那双令人深刻的温润星眸,白玉堂并没有机会能够好好地观察展昭,现在难得如此安静平和,他决定趁此机会好好看看这只御猫长什么模样。
      柔和的脸部轮廓上,浓淡适中的剑眉,坚毅挺俊的鼻梁,薄而菱形的唇角,长长略带卷曲的羽睫,每一个部分分开来看都不是最好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就像那块偷梁换柱放入锦盒中的羊脂琼玉,若再添上如水星眸中的睿智与澄澈,冷静与温柔,可以想见这张脸到时是多么的令人沉醉。
      想到这里,白玉堂一个翻身,将那人轻轻地揽入怀中,邪肆的眼底满满是即将溢出的温柔。
      手指抚上那人的眉锋,眼角,鼻梁,最后来到唇,白玉堂情不自禁的低下头,轻触。
      温软而干爽,一种淡淡的薄荷的清香。

      展昭微微挣了挣,醒来。
      “你没事了。”
      平淡的语气,令白玉堂顿觉不满。
      怎么这猫儿就总是这么从容不迫呢?!
      眸光一闪,白玉堂笑得邪恶。
      “感谢御猫大人的照顾,血龙髓我已经到手了!”

      睁开眼就看到白玉堂那张邪肆的俊颜几近贴上自己,展昭心里慌乱,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你没事了。”
      确定那人又恢复了张扬狂傲,展昭安心地肯定,却在下一瞬怒极。
      “感谢御猫大人的照顾,血龙髓我已经到手了!”
      苦肉计?!
      强迫自己冷静,展昭暗自自嘲,大意了。

      说出那句话,白玉堂心里就后悔了。
      这不是亲手把两人刚刚建立的惺惺相惜与信任打碎了么?
      看到展昭瞬间变冷的双眸,白玉堂黯然,讪讪放开怀中僵硬的身体。
      对视。
      沉默。
      皆不知对方复杂的心底在想些什么。
      此时暖阳普照,稍稍融化了两人之间的冷硬,天,完全大亮了。

      “白玉堂……”
      沉吟半响,展昭抬眼看向对面之人,云淡风轻地,笑了。
      微弯的唇形,眉间舒展,星眸更是弯成了浅浅的半月。
      那笑是清清淡淡的,却又是神采飞扬的。
      眸中的光彩是相信,更是自信。

      看到这样的笑容,这样的展昭,白玉堂心底的喜悦是无法言语的。
      知己二字,便是如此……

      只是,又单单是知己这么简单么……?

      看着对面飞扬跋扈之人,展昭相信,白玉堂可以任性乖张,可以行事狠辣,可以反复无常,却决不会做出为一己之私而陷国家不利之事。
      因为,他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五义之一,锦毛鼠,白玉堂。
      因为,他与自己相同的傲。

      “哪哪,猫儿,你这是在对我白五爷施展美人计么?”
      调笑的语气,狡黠地看着那人怔愣之后的恼怒,白玉堂放肆而得意的大笑。
      他确实需要血龙髓,但也不是急需,凭他的家势手段,这块血龙髓注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那愚蠢的辽国宵小,竟想以此与他合作,当他看不出他们的真实目的么?
      不过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他何不陪他们玩玩,顺便会会那只御猫?
      猫儿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想到这里,白玉堂笑得更加畅快。

      “呐,接着!”
      随着话语,一道红光落入展昭的手中。
      虽懊恼于那人的轻浮放纵,唇角却忍不住跟着上扬。
      “有劳白兄。”

      白兄么?不知你我下次交锋之时,你会否还是这般欣然地唤我白兄……?

      眉锋邪挑,白玉堂正待开口,远处突来的动静立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却是余成与白福二人。
      “展大人!白少侠!你们没事太好了!”
      余成欣喜地看着安然无恙的展昭和白玉堂,放下心来。
      他已自白福那里知晓了一切。

      “既然如此,展某就此告辞。”沉吟一声,展昭抱拳道,“白兄,保重。”
      毫不拖泥带水的道别,令白玉堂心底乍起一阵莫名不郁。
      “猫儿要不要白爷爷送你们一程?”
      挑眉调笑,掩住眸中复杂的心思。
      “多谢好意,展某自行即可。”
      意料中的答案。

      定定看了那双从容沉静的深邃瞳眸半响,白玉堂灿烂一笑。
      “猫儿,保重。”

      待到那人挺立如松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处,白玉堂自怀中取出一块莹白的羊脂琼玉,细细轻抚着雕刻其上的“昭”字,喃喃自语道:“这次本是想逗逗这只御猫的,却不想竟着了这猫儿不自觉的美人计啊……”
      语罢,莞尔一笑。
      “白福,走吧。”
      风过,吹起白玉堂一头飞扬的墨发,白衣袂袂,端地是潇洒张狂。

      后记:

      三日后。
      宋帝大宴各国来使。
      传言陨于苍云山庄大火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携血龙髓惊现席上。
      宋帝大悦,曰:“美玉配英雄!”
      赐之。

      陷空岛。

      一红袍官服之人求见五员外白玉堂,并送上上好血玉一块。
      “这是展大人托我带来的。他最近忙于河南太守被刺一案,不得空闲过来。”余成还是憨厚老实。
      (小白:为什么来的不是猫儿!!!~~~某人奸笑ing~~~)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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