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丁香开》乔克

4、终点站

　　"你这灾星！祸星！扫把星！你为什么来我家害我！"
　　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发着怒，她的眼睛发出疯癫的光。我瑟瑟的躲在角落里，却根本躲不过她刻意射来的恶毒的话语。还有一个大一点的女孩站在一旁，可她冷冰冰的样子一点也不符合她的年龄。她们，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是我的姐姐。母亲拿起手边的杯子向我掷来，杯子破裂的声音，瓷杯的碎片从我头顶落下，有的在我身上划过，划出一道道血痕，我不觉得痛，一点也不觉得，我已经习惯了身上时不时的伤痕，可母亲并不放过我，她刺耳的声音，“你哭啊，你哭啊，只要你哭了，我就放过你！”
　　我出生在丁香花开的季节，早上我出生的时候，医院里飘满了丁香花浓郁的香味，所以我叫留香。但是命运并没有把鲜花铺在我的人生道路上。我出生那天，父亲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死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他就那么突然的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母亲是一个懦弱的妇人，丈夫的离去让她全盘崩溃，于是她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我，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然后把所有的恐惧和忧郁全部发泄给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打定主意要这么恨我却还把我养着，没有在我出生时就放弃我。虽然我过的并不好，可我一点也不怨恨，我不恨我出生在这个世上，不怨恨父亲的离去，不怨恨母亲的态度，我只是放任自己成长着，看着时间向我走来又离我而去。
　　我以为我的一生就会这样过去了，直到我所有的生命力被耗尽，然后死去，可似乎没有谁想就这样放过我。
　　那是阳光灿烂明媚的一天，很温暖，是我的生日。我忽然醒来，母亲和姐姐站在我的床前，她们的眼神冷漠，一向浅眠的我在那天早上母亲和姐姐的目光下突然就想继续睡一下，但我只是想了一下就起来了，因为我知道她们在等我。
　　母亲领着我和姐姐去了火车站，买票上车，我不知道目的地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出站是是下午这四点了。我有点发晕，饥饿和温度让我迷迷糊糊，我垂着头在母亲身后走着。我们走了恨久，久的我已经完全不记得来时的路每更不用说是方向问题了。当太阳已经斜斜的坠下发出晕晕的光时，我们终于停下来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沁入心脾，我抬起沉重的脑袋，看到眼前时一大片一大片的丁香花，白色的花染上了金色的光芒，圣洁；紫色的花更美丽，高贵；我被着眼前的景色迷住。可母亲的话让我知道我不是来赏景的。
　　“你给我过去，站在那，不许动。”母亲尖锐的声音让我的脑子有点痛。我迈着虚浮的步子缓缓走到那片丁香林中，浓烈的香味不由分说掠入我的肺中，让我的神经缓和了许多，头晕也轻微了许多，我忽然意识到，我就要被抛弃了。
　　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身后的两个人，我低头犹豫着，终于还是转过身去。可我还没有来的急反应，就看见一辆车从她们身边划过，接着她们便消失在车轮下。一声尖叫冲出我的喉咙，我不愿见到着一幕，我不愿这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忽然黑暗袭上，然后无知无觉了。

　　“我想我是刻意忘记的。”我依偎着颢，徐徐的说着这些曾经被我封印在记忆的最深处的事情，眼泪不知不觉中落了下来，浸湿了我的衣服，捧起一滴泪，我已经忘记了上一次流泪是在什么时候了。我用舌尖舔了一下这滴泪，咸。
　　“我不愿相信我变成孤身一人了，不愿接受我再也没有家了。在我醒来的时候，我什么也看不到了，因为是在晚上。我一个人，不觉得害怕。夜晚很静，没有风，空气中丁香花的味道特别浓重，四周不知为什么没有一点灯光，月亮也没有踪影，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觉得仿佛那一刻就是永恒。
　　天亮了以后，我才开始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可是我却无法清晰的了解，只朦胧觉得所有的人都先后离开了我，我一无所有了，后来索性就没有再想。然后我每天都在那片丁香林中游走，我熟悉那里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我喜欢那种被繁荣小花包围着的感觉。
　　花是要枯萎的，那时的我根本就忘了这一点，所以当繁荣不在的时候，我开始惊慌失错。可是这个时候，颢出现了，是他让我没有绝望，”
　　“在遇到颢以后我并没有从自己的世界出来，我只是依附在他的身边，像一株藤草抓住身边每一个直立的东西，不肯放弃，因为一旦放弃了就等于死亡。和他再一起的那段日子里，事实我很幸福，我纯白的活着，没有痛苦没有忧愁。
　　只是当我去寻他的那一天，我真的知道是我该离开了，不是因为他亲昵的和那个美丽的女人在一起缘故，我并不觉的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是觉得该离开了，可和颢在一起的日子，依然是我最平静最难舍得一段生活，所以当我离开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伤心，而且也差点想起了过去。可是就差那么一点。这次就补上了那一点了。丁香，我生命最重要的道具。不可抹去的一点，”
　　我看着颢的眼，他的眼中满是疼痛。和不舍，我对他笑笑，说：“其实和你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是我到现在为止最幸福的时候。
　　”颢，我想去他带走我的地方，你可以带我去吗？“
　　我不知到这样做是、否会毁的我已经拥有的幸福，我只是从心里觉得应该是回到我离开的原点了。
　　“当时姐姐和母亲就站在这里。我面对着我曾经流涟的丁香林。再丁香花开的季节，大片大片的花绽放着花香依然浓重，我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一刻。依稀的记得今天当真是我的生日，不由自主我迈者虚浮的步子缓缓走到那片丁香林中。浓烈的香味不由分说掠入我的肺中，我的头微微的晕了起来。
　　就在要转身的那一刻，忽然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慑住了我，但我还是转过身。眼前有一辆车转瞬而至，刹那颢被抛上天空。一股巨大的旋晕感袭上，即刻轰然倒塌。

　　透过重重的花瓣，我看到天空是纯蓝色的，还看到颢浮现在天空中，他对我温和的笑着，嘴唇微动，似说再见，然后离去。我想他一定是去了那片圣洁的土地，去寻找他灵魂的皈依。阳光和花香包围着我，温暖的让我觉得微熏，我缓缓的闭上眼睛，瞬间进入一个瑰丽的世界。

　　“我希望我这辈子依旧死在一个满是丁香树的地方，在开满丁香花的时候，埋在树下，让花香浸入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