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丁香开》乔克

2、第一站

　　他带我到了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而且这里没有丁香，这里的人连丁香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还是没有觉得孤单，因为我已经拥有一朵五瓣丁香，就一直陪伴在我的身旁。我不知道一切的一切是什么样，会怎么样，我只知道我喜欢呆在他的怀里，依偎着他，沉迷在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丁香味道。真的，我从没有闻到过那么淡的丁香味，若即若离，似有还无，偶尔抓住，却瞬间失掉。
　　他常常也是把我拥在怀里，静静的坐着，或用低沉的嗓音和我诉说着什么，我从不回答或回应，只是靠着他，看着他看的方向，听他说话，闻他的味道。
　　在我们相遇后的第三十天，他告诉我说，你可以叫我颢，我可以叫你蔷么？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微笑，点头。
　　于是，常常听到颢叫我，声音柔柔的，充满温暖。蔷，你知道么，在遥远遥远的地方，有我世界，我的天堂也是我的地狱，总有一天，我会回到那里，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我依然没有回答过他，但我听到我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不断的重复，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他看着我，目光如水，会忽然的微笑，像忽然盛开的花。我知道，他一定是听到了，听到了我的声音。
　　这样安静的让人觉得时间已经停止了的安逸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吗？
　　在我们相遇后的第五十一天里，当看见颢的眼睛里出现了陌生的光芒，我开始这样想。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又过了三天，在那天夜里，我躺在颢的怀里，听到他的声音。蔷，你是愿意跟我走的吧？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如相遇那天，温暖，善良，真诚，很灿烂。我很喜欢现在平静如水的生活，但颢已经是我的神，所以我微笑，点头。
　　我便彻底离开了过去，在我遇到颢的第五十四天里。

　　我整天整天的呆颢的房子里从不出门，可是颢却几乎整天整天的不在家。他总是早上很早就出去了晚很晚才回来，很疲惫的样子，常常只是对我笑一下，就沉沉睡去，而笑容里充满了敷衍，没有了真诚。我只能白天拥着被子躲在墙角里回想我的城市的丁香，回想和颢相遇后那些温暖的日子，晚上悄悄的躺在颢的身旁回想他温度和他的味道。
　　日子也许就这样过了吧，我已经开始渐渐习惯冰冷和孤单，习惯了回忆和躲藏。但我依然无可就药的想要接近颢，得到温暖，可是这似乎也要失掉了，现在只有偶尔，颢似乎需要放松一下的时候才会拥着我，坐在他的房子的阳台上，看着远方，没有了话语，而且我越来越觉得不再是他给我温暖，仿佛他也需要一个依靠，便靠着我了。这样的感觉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有些茫然。或许我一直就茫然着。于是我把这茫然忽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颢不回家了，不可预料。我长久的等待，他的出现越来越少。而这次，有三十多天了吧，我还没有等到他。我开始想要不要去寻找。
　　这个想法原本只是一闪而过，可是这个念头越来越长久的盘旋在我的脑子里。当我意识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突然很尖叫，但是我已经习惯了沉默，于是我静静的站起来，打开门，走出去。
　　不用整理，我总是整齐着等待颢。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触阳光，所以，当我置身于阳光中时，觉得自己在慢慢的消融。
　　我眯着眼睛，看着太阳，它是银色的。不吝啬，不温柔，把温暖甚至是火热丢给我，我向它笑了笑，继续走在阳光下。虽然我很担心自己会熔化，可是我现在觉得温暖。我还很想问问它颢哪。我猜，它一定能听懂我的话，但我一定听不懂它的话，于是，我走向颢。我用我的感觉寻找颢。
　　走到了，我想，是这里。一幢很高很高的大楼前，面对像是张着凶恶嘴巴的大门，心里有写发怵。可是我在门口站了一下，走了进去。十三层。从我身边走过的是一个个冷漠的人，像一个个幽灵。也许我在他们的眼中才更像幽灵。不过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根本看不到与他们无关的人。
　　站在台子前，我试着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前台小姐面带一种事不关己，略带嘲讽的笑容，发出似乎毫无意义的空洞的声音。
　　“小姐，请问你找谁？有预约吗？”
　　我听不到我的声音，但我有说：
　　“颢，我找颢。”
　　“对不起，小姐，您不能进去。”说完这话，她直视着我 。
　　我盯着她桌前的笔，一阵呆滞，然后微微转身，走到了前台对面角落里的沙发前，坐下。我只是想，我应该等他。
　　坐了多久了，我不太记得。我常常这样坐着，忘却了时间。在这空间里也没有光线的明暗交换，灯一直亮着，犹如一直白天，或许一直晚上。只是出去的人渐渐的比进去的人多了，前台小姐也在收拾东西了。我没想过要离开，我知道我的颢就在里面。前台小姐对我说：
　　“你不要等了，你找的人一定早就走了。”
　　我想对她笑笑说没关系，可我只扯了扯嘴角。她晃了晃脑袋，提着她的小包走了。然后听到她的一声： “您好。”这时，走来一个人，女人，很美丽的女人，她走了进去。
　　也许我也可以进去看一下，面对这个想法，我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进去。
　　诺大的空间，有很多小格子分开，有一些人，却很安静，能听到声音，无论多小的声音。空调嗡嗡的声音，机器运转的声音，女子娇美的声音，还有我的颢的声音，我向着那个方向的门走去。然后轻轻的，轻轻的推开门，看着两双也在看着我的眼睛，他们的动作定格。那女子是坐在颢腿上的，并且双臂环着他。颢说：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地沉着，温暖着。
　　“你回去吧。”他说。
　　我微笑，点头。
　　在我关上门，一转身的一刹那，我突然觉得后悔：在进来之前，我为什么要有那么一下犹豫？又是为什么我一犹豫就会有事情发生？
　　接着我听到来两个声音。
　　“她是谁？”
　　“我的宠物。”
　　“哦？”
　　“我捡来的。”
　　一瞬间，一股巨浪向我袭来，夹杂着尖叫声，破碎声，咆哮声，哭泣声，震耳欲聋。突然，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而一声尖叫钻入耳中：“你哭啊，你给我哭啊，你哭了，就算了――” 眼泪，戛然而止。
　　我轻轻的，轻轻的走开。在我遇见我的颢的第一百零一天，我觉得我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