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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奇鼓 “寒音,寒 ...

  •   “寒音,寒音你在哪儿?”
      听得惨叫声,一辰猛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早已消失了踪影。可仔细一想,又觉事情大有蹊跷。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如何跟她走散了,为何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
      糟了……一辰心下一惊,想到:刚才定是中了毒了。这城里只有魔煞能招出如此毒雾,难道寒音被魔煞抓住了?
      “寒音……”话音未落,他突然意识到这喊声会引来无数僵尸。于是赶紧住口,仔细琢磨着刚才那声惨叫的方位,变出一杆银枪,飞也似的上前去了。

      只听得远处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谷流觞心下一惊,连忙紧紧搂住吴芒的脖子,全神贯注听着四周动静。
      吴芒知她害怕,用手在她背上轻拍了一会儿,轻声安慰道:“别怕,有哥哥在。妖怪要是敢来,哥哥就当着你的面揍扁它。”
      吴宁顿时嗔道:“哥,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经。听这叫声,那姑娘怕是已经被害了性命。”
      “总不能让孩子害怕吧,她还那么小,别吓着她了。”说着,吴芒将谷流觞递与她道:“来,你抱着她,我前面开路。”
      吴宁“嗯”了一声,伸手接过。
      望着她那张可怜无助的小脸,顷刻间,竟然联想起了当年的吟朗。曾经,她也是那么无助,小小年纪便抵作人质,其中辛酸自不必言。尽管吴垠待她视如己出,但伏龙山中以吴枭为首的无数人等对她的怨愤排挤,仍是让她饱尝人间冷暖,以致性子有些乖张,又兼少许自卑。回到神界后,各路神仙对她猜疑不断,连明王也在不经意间慢慢疏离她,也难怪她会毅然决然去雪山学艺了……一想至此,吴宁心里五味杂陈,极不舒坦,便不再想下去了。
      眼见当年无话不说的知己变成了小孩,正偎在自己怀中,她顿时又感到好玩,险些笑了出来。可当下哪里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她赶紧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什么?”吴芒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道“你怎么了?”
      吴宁愣了一下,低下头道:“没什么。”
      走了一段路后,只听得吴芒低声道:“你是觉得她身世可怜吧。”
      “嗯?”吴宁没料到心思被他猜中,当下便沉默不言。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吴宁愣了一下,缓缓道:“这都怪三哥……”
      “不。”吴芒突然打断她,道:“是父王……”。
      此言一出,二人都沉默了。仔细想来,这着实是吴垠之过,谁也不知他对吟朗的一片真心究竟是真是假,又或者,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一出绝妙的离间之计。
      “听!”吴芒顿时停下了脚步,道:“有动静。”
      吴宁显然也听到了声音,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只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女子呼救声,与之前那声惨叫倒像是出自一人。二人对望了一眼,立即朝那喊声处飞奔而去。

      霎时,白银城上空回荡着绵绵不绝的鬼哭之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叫人听得心惊担颤,不寒而栗。
      “轰隆!”
      一声巨响伴着细碎的劈啪之音向四周漫去,顷刻间,竟连地面都开始抖动起来,直震得两腿发麻。
      吴芒显然对前方情况一无所知,顿时便要冲上前去看个究竟。刚跑出几步,他猛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吴宁在黑暗之中极力向前赶来,由于抱着谷流觞,动作明显有些迟缓了。再看她身后,冗长的巷中一片黑暗死寂,竟是那样骇人。不由分说,他三两步赶至吴宁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将紫魄横在胸前,随着她的步伐并肩而行。

      “你快走……”
      随着一个虚弱的女子呼喊声响起,黑暗里突然炸起了惊天霹雳,连四周空气都被震得轰隆作响,耳朵里真如打鼓一般,头疼欲裂。
      放眼望去,七个红色灯笼围作一圈连成法阵,飘荡在半空之中。细看之下,竟是一个个大鼓。薄薄的一层鼓皮之中,红色烛火正丝丝燃烧着,透出别样的朦胧。
      骷髅魔煞立在七面大鼓的包围之中,望着被自己重重撞在城墙上,摔得满口鲜血的寒音,他似乎是兴奋难抑,口里“呼呼”的叫了起来。不过,他显然并未满足于此,顷刻间,伸手又向其中一面鼓掷出了一个黑色事物。
      寒音挣扎着喊道:“他又敲鼓了,你快走啊……”
      “扔下一个弱女子,岂是大丈夫所为?”
      说话那人正是无涯,当他追逐尸群欲救谷流觞之时,突然听见不远处一声惨叫,当下权衡一番,心道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救得她,便赶来此处援手了。
      眼见那一团黑影将要撞上鼓面,无涯将手一挥,水凌枪顿时腾上半空画了一个深蓝弧线,直直的撞向那团黑影。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抬头望去,眼前一片迷蒙,哪里还分得清东西南北。就在那一瞬间,黑影撞上了鼓面,水凌枪刚好扑了个空。就在枪尖回转之时,那面红色大鼓突然爆发剧烈火焰,犹如火龙飞射而出,不偏不倚撞在了枪尖之上。水火交融,瞬间便炸为满天水雾落下,将四周都弥散了浓浓的苦味。
      弱女子……
      寒音跪在地上,双手努力支撑着身体,心道: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弱女子。望着那张棱角分明、丰神俊秀的脸庞,突然间,她心里好一阵怦怦乱跳。看他那威风无匹的气势,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显露的强烈男子气概,不正是平日里心中时常幻想的英雄男儿么?
      刹那间,只感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胳膊,寒音这才回过神来。只见无涯的双眼正急切望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仿佛正说着什么。不过发下呆的时间,他怎么就赶到身边了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赶过来的呢?
      “姑娘……姑娘……”
      望着她接连出神的怪异模样,情急之下,无涯只好摇了摇她的肩膀。
      寒音猛然回神,道:“什么?”
      “赶紧出城,再晚些不免有性命之忧。”
      “不!”寒音望着他的眼睛,竟似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道:“我偏要死在这里。”
      此言一出,无涯顿时语塞,心想这女子言语怎的如此奇怪。就连寒音自己也被这话吓了一跳,心道怎么一看到他便口无遮拦,连说话也不经思虑了呢。当下面上一热,赶紧低着头不再看他。
      “快走……”
      话音未落,无涯一把将寒音推开数丈之远,双臂一震,在胸前结成三面水幕,向着骷髅魔煞撞了过去。
      只见那鼓阵之中有一面飞旋而出,顷刻间化为无形与黑夜融为一体。就在三面水幕接近鼓阵之时,突然间,铺天盖地的水竟从天而降。高达百尺的汹涌波涛径直拍碎了四周屋宅,将二人一击打入水底,方圆一里之内俨然变成了湖泊。
      无涯自小熟谙水性,浮沉了几下便游到水面上喘息起来。只是,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任谁想破了脑袋也不得其解,好好的天上怎就突然掉下了如此凶猛狂潮?
      寒音哪里会水,连挣扎几下的功夫都使不出,瞬间便沉了底。大致看去,这水也有两丈余深,不会游泳的人是万万浮不上来的。在此之前她本就受了一记重击,全身筋骨酥麻使不上半点力气,再加上被这大浪拍伤了头,又呛了水,脑子里一片混沌,眼看是活不成了。
      无涯四下望去却未见她踪影,心道一声不妙,连忙扎入水里去寻。刚一下沉,只觉浮力全失,身体急速下落。刚反应过来时,已是“砰”的一声,重重的撞到了地上。
      怎会这样……
      再看时,哪里还能瞧见半点水的痕迹。望着四周被浪潮摧残而剩的残垣断壁,无涯心里一阵骇然。本以为吴垠才是当今世上顶尖的高手,而水凌枪尚能与之抗衡一时,可自从遇上了骷髅魔煞,往日里威风八面的无上神兵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角落之中,寒音蜷缩着身体,似乎是疼痛的微微颤动了一下。伴着一声虚弱至极的咳嗽,竟是奄奄一息了。
      无涯连忙上前扶起了她,只感到她的元气正以看得见的速度消散而去,连身体也越发的僵硬了。
      恍惚之中,寒音只看到那张俊朗的脸庞正急切望着自己,眼神中透射出的关怀无以言表,竟是那般的温暖。依稀听得他正唤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可是,他究竟是从何得知自己名字的呢,他认识我么,我又认识他么?
      “寒音!快醒醒。”
      眼见她就这般沉睡下去,无涯连忙抱起了她,当下也不多想,转身便欲逃离。
      “想走?”只听得骷髅魔煞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像是风箱里发出的怪音,极为难听。
      霎时,天空轰隆之声大作,由远而近。无涯心里一紧,料想他又要使出什么法术了。念头刚一闪过,只觉四周异常沉闷,直压得人喘不过起来。回首望去,一面鼓正闪耀着刺眼的白色光芒,将方圆一里都照得明亮如昼。
      “这又是什么邪术?”
      不知何时起,寒音竟奇迹般的醒了过来,混混沌沌的问了这么一句,只是,转瞬间便又沉睡过去。
      无涯大口喘了几下,只觉身周越来越憋闷,空气稀薄的让人头疼欲裂。挣扎了几番,他赶紧将寒音安置一旁,挥手一招祭出水凌枪,向着那面鼓飞刺而上。由于用尽全力,水凌枪平日里绽放的幽蓝光芒越发显得深暗,竟似黑色了。枪杆之中白蓝光芒急速闪动,直如汹涌波涛,将要澎湃而出。
      只见他连人带枪在半空中化为一阵巨浪,洒得满天波光闪耀。顷刻间,将白光逼退一般,势不可挡。
      骷髅魔煞呼呼的笑了几声,弹指射出一束黑芒,击向鼓面。白鼓猛然闪烁了一下,其光芒更胜从前。
      无涯半空之中见状,连忙大喊一声,拼尽全力撞向了白鼓。
      “咚!”
      一声惊天巨响回荡在白银城上空。
      受此一震,无涯只觉脑内如山呼海啸一般轰鸣不止,身体被震得不由自主向后飞去。巨浪仿佛撞上的是世间最坚不可摧的物体,竟轻而易举被炸碎,溅得满地水花。连水凌枪也失了控制飞速弹回,插入城墙一尺有余。蓝色光芒瞬间便无影无踪,反观白鼓却依然傲立风中熠熠生辉。转眼间,又一面鼓陡然发出灰色光芒,旋上前来。
      正当此时,寒音低吟一声,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再次苏醒过来。望着前方同时出现的两面妖鼓,当下想助无涯一臂之力,怎奈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也动不了半分。
      “别管我,你快走吧……”
      寒音使尽最后力气喊出了一句,不知不觉中,眼泪静静的划过了脸庞,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何。莫非,为了这个连姓名都不知晓的男子而动心了么?

      天际边,轰隆声大作。
      顷刻间,无涯只觉五脏六腑被千斤重量挤压,筋骨将要崩裂开来。远远望见寒音奄奄一息的蜷缩在角落里,想扶,却又无能为力,刚走出几步便疼得跪倒在地。
      “看你后面,你快走啊!……”
      寒音疯狂的嘶喊了起来,无涯显然听到了,却无动于衷,挣扎着向她爬去。
      在此关头,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想着救人,哪里还能懂得眼前这女子的爱慕之意。
      天,仿佛塌下来了。
      无穷无尽的力量压砸在身上,至痛让人无法呼吸,仿佛全身的血液将要喷薄而出,血溅三尺。
      就在这恍惚的边缘,无涯仿佛看到了吟朗……少年时,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此生注定与众不同……雪山学艺前的告别,那一抹淡淡的笑颜至今仍回荡在心间……屠城那夜,谁能懂得她的至恸,谁又能了解她的脆弱……西北荒漠上的偶遇,是缘分,还是注定……落花林间,她幽怨而生恨的眼神,像刀一般直刺心头。为何要伤她,为何要救左儿,为何她凄绝的神情竟是此生最后一面。
      “啊……”
      无涯大喊一声,振臂重重的砸向地面。身体能够承受千般疼痛折磨,可心呢,一旦伤了,要用何去弥补?

      “咚!”
      一声巨响在头顶开炸,回首望去,眼前三尺尽是混沌。
      无涯对周围发生的事充耳不闻,嘴里不住念道:“要是我不救左儿,你会不会还活着?你怪我么?恨我么?还能记得我么?……”
      “啊……”
      一声惊呼,寒音突然发现地底仿佛有无穷的吸力,身体正一点点沉没下去。
      “救……”
      话音未落,寒音整个人竟没入地底,完全不见了踪影。
      无涯这才回过神来,见她身处险境,正欲上前救援,一瞬间,却觉自己身下一阵软绵。他猛然惊醒,奋力挣扎起身,却不料整个人仿佛顶着千万斤重量,身体被压制在湿冷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眨眼的功夫,视线里再无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腐草气味,闷的让人发慌。骷髅魔煞发出一阵“嚯嚯”怪声,似乎连他自己也觉得难受了。
      那面灰鼓敲响之后,方圆一里土地瞬间化为沼泽。无涯几番挣扎终究不免陷入其中,而寒音更是未及反应便被泥沼吞没了。
      沼泽面上平静如许,看不出一丝挣扎后的痕迹,想来他二人已陷得深了。
      昏迷之中,寒音仿佛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细微声音,时而断续,时而急促,想努力倾听却怎么也听不明白。不过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置身于冗长洞穴之中,极远处,点点星光正极力闪耀,似乎正召唤着自己前行。
      寒音想了想,最终朝着亮光处走去。眼见四周越发光明,心里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释然,身体越来越轻,大有羽化升仙之感。
      “主人!”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回荡在耳边,寒音愣了一下,回首望去,却见身后空无一人。当下也不多想,继续向前去了。
      “主人,别去!”
      寒音停下了脚步,听上去,那人似乎正是对自己说话。随即,缓缓转过身去。
      “是何人在说话,敢现身一见么?”
      那声音又道:“主人,我是你手中的紫硝,你松开手,我就能出来了。”
      闻言,寒音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宝剑,剑柄上紫色光芒迅疾流动,内里精气呼之欲出。她想着刚才的话,意欲证实一番,遂缓缓将手打开了。
      刹那间,宝剑飞腾至半空之中,紫色光芒层层萦绕剑身,将四周洞穴照得明亮通透。
      “主人,我要出来了,当心光芒刺伤眼睛。”
      寒音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一心想看看宝剑究竟会发生如何变化,也顾不得什么光芒刺眼。
      瞬间,洞穴中七彩闪耀,紫色光芒喷薄而出,呈盛极之势。
      寒音只感到双眼刺痛不已,一时间赶紧将头扭向别处,闭上眼睛,心叹这气场着实厉害。
      绚烂光芒之中,隐隐显出一个袅娜身姿,只是,背上生了两对翅膀,俨然不似人类。
      “主人!”
      听得一声轻唤,寒音这才睁开了双眼。只见身前赫然出现了一位少女,生得清秀可人,亭亭玉立,背上双翅轻妙舞动,说不出的俏美。
      寒音打量了她一番,道:“你叫我主人?”
      那女子顿时点头道:“正是。”
      寒音又看了看她,道:“你认错人了,我可不认识你。”
      “小奴名叫紫硝,此剑正是以我为名。将我铸成的主人曾说过,千年遇一至善之主能拥有此剑,万年得一造化之主方能召唤出小奴。算起来,小奴已经好几万年未曾现身了。”
      寒音问道:“那你为何今日突然现身?”
      “因为主人有性命之忧,小奴自然要出来保护主人。”说着,紫硝原地转了一圈,双翅轻振,看去极为灵动。
      “性命之忧?”寒音有些诧异,道:“此话怎讲?”
      “主人可记得刚才从何处来?这里又是何处?”
      寒音努力想了想,依稀记得那时身下一软,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借着紫硝的光芒,她猛然发现四周洞穴上竟有无数人脸,细看之下,岩壁上竟遍布残肢断臂。
      “这是……这是进入冥界的亡魂路!”说着,她不禁感到背后一阵发冷,连身子也有些酥麻了。
      “主人。”紫硝伸出手来,望着寒音道:“握着小奴的手,像握着宝剑一样紧紧握住,小奴这就带主人脱离险境。”
      寒音将信将疑的把手伸了过去,只感到一丝冰凉入体,身子竟不由自主的跟着紫硝狂奔起来。她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洞口的光芒仍旧在闪耀,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
      一个声音回荡在耳边,“主人,紫硝是勇气之剑,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才能发挥它的最大灵力……”
      紫硝消失了,寒音分明感受到身周萦绕着无穷的能量,正带动她向前飞奔而去。几缕飘逸的紫色长发在混沌之中绽放出别样的光彩,散发着一阵阵透人心魄的美。

      蓝色光辉越来越黯淡,无涯的意识也随之渐渐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睛,四周景象竟是如此熟悉。这不正是伏龙山么?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一点也没改变。
      “无涯!”
      这声音有许久未听到了,却时时刻刻萦绕在梦中,仿佛从不曾远去……
      无涯打开了房门,对面咫尺,吟朗正望着自己浅浅的笑着,似乎神情里还夹杂了一丝得意。
      “怎么,偷懒,不想去了?”
      “没,没有。”无涯赶紧摇了摇手,“我可是巴不得去呢。”
      吟朗笑了笑,随即敛起了笑容,转过身去,有些惆怅道:“过几天我就要走了,你会忘记我么?”
      无涯大为紧张,赶紧上前道:“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立即离开这里。你又何出此言呢?”
      见他窘迫的模样,吟朗本是有意捉弄他,也不免有些忍俊不禁了,于是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啊?”无涯发现了些端倪,作势挽起衣袖,道:“好啊,原来你又在捉弄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吟朗顿时笑道:“什么叫又捉弄你,今天可是第一回。”
      “从小到大,你哪天不捉弄我几回……”
      “哦?”吟朗一脸无辜,道:“不这样就不好玩了嘛。”
      “你!”无涯又好气又好笑,再度挽起衣袖,“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追我啊,追得上,算你本事。”话音未落,吟朗已去远了。
      “站住……”

      无涯只觉一阵眩晕,不知何时起,脑海中又出现了少时学艺的情景。
      日复一日,吴垠亲自教诲吟朗,无论文才武功皆是耐心讲学,毫无保留。只可惜,吟朗悟性极高,惰性也大。经史书籍过目不忘,文采字画堪称一流,而武功岂是看一遍能会的,平日里疏于练习,只勉强够得上乘。
      吟朗十岁那天,吴垠意欲传授她兵器功夫,无涯一如往常在一旁看着。
      吴垠挥手一招,四周赫然出现无数形状各异的兵器,问道:“吟朗,你看这万般兵器,喜欢哪件,父王便传授你哪种秘笈。”
      “哦……”吟朗大致看了一遍,问道:“我要学极少人修习的兵器,这样才不入俗流。”
      吴垠点头,道:“极少人修习,这就意味着你要比常人付出得更多,要好好下一番苦功才能有所成就。”
      吟朗一听,顿时觉得太过苦累,连忙道:“不,我不学了。我要学极多人修习的兵器。用常见兵器战胜别人,才显技高一筹。”
      吴垠呵呵笑了笑,挥手一招,万般兵器退去,面前只剩下刀、枪、剑、棍。
      “这四般兵器,你喜欢哪个?”
      吟朗盯了好一阵,心里自是没有主意,先看了看无涯,见他也给不出答案,最终望向了吴垠,期待他给自己指条明路。
      吴垠显然看出了她的无助,道:“枪为百兵之王,杆长尖利,刺扎一线……”
      吟朗摇手道:“不,我不学这个。只扎一条线,万一扎不准呢,倘若旁边又有人袭来,岂不要送命了吗?”
      无涯在一旁险些笑了出来,吟朗顿时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只听得吴垠又道:“棍为百兵之首,横扫大片……”
      吟朗仍然摇手道:“我也不学这个,一棍下去未必打得死人,别人要有喘息的机会,自己可就危险了。”
      “剑为百刃之君,近搏之器,剑法轻逸潇洒,灵活多变……”
      吟朗突然打断道:“我要刀,一砍一大片,还能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砍,动作又快、又狠,长的短的都好用!”
      听她如此解释,将迅猛如洪的刀法说得像小孩子玩耍一般,吴垠顿时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心里却也有几分喜欢,难得她选择了与自己一样的兵器。
      转瞬间,无涯眼睛一花,仿佛回到了更年少时……
      那一日,荡仙岭中处处布置得恢弘无比。许易军师一早便吩咐过,大王要来了,岭中之人务必好生迎接。
      几个时辰后,千军万马将吴垠迎接至山岭,引入了大厅之中。无涯随众立在一侧,望着他身旁从未见过的女孩,心里竟毫无理由的生出许多好感。
      无涯带着吟朗在荡仙岭中闲逛了一阵,虽是交谈无多,但心里分明能感受到她对家的思念,与自己心境甚是相似。在吴垠军中生活了许多年月,从未有过一人与自己这般投缘。由此,无涯不禁多看了她几眼,想永远记住这个女孩的样子,好在梦里又见到她。
      之后,二人见到了囚于石屋中的左儿,她清澈灵动的眼神,只要见过一次,永世也忘不掉了。明眸如许,水润之中透着无比机灵……不知何时起,那双明眸之中缓缓流下了泪,随即又是无比的淡然。只是,横空飞来一把大刀,眼看就要砍到左儿的头颅。顾不得细想,无涯祭起水凌枪疾飞而上,硬生生撞开了大刀。瞬间,吟朗举刀又砍,无涯心急之下愤然一□□了过去。
      一道血花在眼前绽放,无涯愣了一下,这才从一片混沌之中回过神来。只见吟朗紧捂着伤口,那怨恨凄绝的眼神,日日夜夜在脑中闪现,至今仍是如此鲜活。仿佛她就这样一直盯着自己,她还在怨吗?还在恨吗?
      “我要不救左儿,你就不会恨我吗?我要不救左儿,你也不会遇上吴垠,也就不会死!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
      “啊……”
      只听得一声呐喊,一道蓝光、一道紫光同时从地下冲出。骷髅魔煞愣了一下,似乎大感意外,随即又掷出一道黑光,敲响了一面鼓。
      “咚……”
      鼓声回荡在全城上空,震得人经脉欲裂,全身剧痛不已。
      寒音急道:“小心!”
      瞬间,一座大山凭空而出,径直向无涯砸下。只听他怒喊道:“混账,我让你去陪葬!”
      也不见他是如何出招的,一片深蓝布满了夜空,瞬间凝成水凌枪的模样,向着大山插了过去。
      “轰!”
      一击过后,山石飞崩而下,如雨点般砸落。
      骷髅魔煞急收法力,向那面鼓望去,只见鼓面上赫然凹陷了一个大坑,足有半面鼓之巨。
      “吼……”
      一声怪叫,骷髅魔煞口喷白雾,直直打在最后一面鼓上。
      只感到衣衫猎猎起舞,寒音竟冷得有些发抖了。反观无涯,却是迎头又上,一道锋利蓝光向着骷髅魔煞的头颅飞驰而去。
      “吼……”
      这声响从鼓中发出,惊天动地,直如万丈空穴来风,巨兽咆哮之势,将整个夜晚都吼得震动了起来。屋宅经不起如此催动,竟被刮得分崩离析,纷纷碎裂。
      无边无际的飓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凝聚于无涯、寒音二人身上。顷刻间,寒音被暴风吹得衣衫狂舞,全身失力,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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