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侃侃》轻昼

9、第9章

　　邵无瓷虽然本就有健身的习惯，但他也知道自己每天在健身房里的一个小时一定是比不过纪南禹在体育学院的专业训练。他也没想在体能上赢过对方，于是便没临时抱佛脚地增加训练时间，只是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天晚上缩短了一个会议，为自己争取了多一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睡眠时间和能量物质不一样，不是恒定的，但纪南禹一心练体育，对这种知识知之甚少。那边邵无瓷睡得多了半个小时，这边他就失眠了半个小时。他平时都晚上都十点钟就睡觉，今天十点半才睡。

　　周三的课只有上午的一节大学生英语，早上八点钟就开始上课，一半以上的学生都穿着睡衣就来了，还有几个一边上课一边吃早餐。在一群困倦的人中央，神采奕奕的纪南禹便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获得了讲台上教授的青睐。

　　“那位穿白色短袖的同学，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问题。”教授伸手指向纪南禹。

　　纪南禹的眼神虽然是看向讲台的，可若是仔细去看的话，便会发现那双眼睛散着焦——他根本没在认真听课。

　　“老三，老三……”李飞用手肘顶了顶纪南禹。

　　“怎么了？”纪南禹这才回过神。

　　“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李飞道。

　　纪南禹立刻站了起来，看清了幻灯片里的问题，是一道选择题：“我选A。”

　　话语一出，哄堂大笑，教授的脸色本就不如先前好看，现在更是直接变得面色铁青，像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似的：“我让你翻译第三十九页的第一句话，这题十分钟之前我们就已经讲完了。”

　　纪南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才把书从第七页翻到第三十九页，翻译那个句子：“当代大学生面临着极强的压力，这种压力来自于升学、就业、家庭、恋爱等方面。”?
　　“对了，坐下吧。”教授摆了摆手，“我知道课堂没有外面的世界精彩，但大家还是要好好听课……”

　　教授的话很正确，课堂的确没有外面的世界精彩，所以下课铃一响，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教授，就连教授自己也走得飞快。对于学生来说这是课堂，是汲取知识的地方，但对于他来说，这就是职场，花了时间就得赚到钱，这才是真理，上课拖堂又不会多发奖金，没必要费那个劲儿。

　　窜得最快的就是纪南禹，他把课本塞给赵元，立刻蹦了起来，虽然是篮球队的，但他窜得比坐在前排的那几个练短跑的还快，一下子冲到和教授并肩，他微微点头辞别教授，便一溜烟儿地离开了。

　　邵无瓷上午的时候给纪南禹发了短信，说会在下课的时候在停车场等他。他当然按耐不住这种期待，一秒钟都不想浪费。打联赛的时候他都没后悔过自己没好好练跑步，倒是这时候有些后悔了。

　　停车场的外边是一排商户，邵无瓷买了一杯黑咖啡和一杯牛奶。他坐在道路旁的长椅上喝咖啡，那杯牛奶被他揣在口袋里。

　　这处是商户，有些流浪猫狗有时会过来蹭蹭路过学生的裤腿，讨一根火腿肠或一个小鱼干。

　　邵无瓷正喝着咖啡，便有一只白毛小狗从树丛中钻出来，往他的方向走。

　　“我这是咖啡，你不能喝的。”邵无瓷伸手逗了逗那只小狗，“小狗。”

　　话音未落，人类的喘息声便进了邵无瓷的耳朵，他抬头看，面前站定的是气喘吁吁的纪南禹：“我，我下课了……”

　　那只狗讨食未果，只好灰溜溜地离去，离开之前还睨了纪南禹一眼。

　　“怎么来得那么急？”邵无瓷疑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纪南禹摇了摇头，“就是想着，要早点来见你。”

　　“我都答应你了要来 ，又不会跑……”邵无瓷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那杯牛奶，插好了吸管：“给你买的牛奶，喝吧，我记得你没有乳糖不耐受。”??就算有乳糖不耐受，纪南禹大概也会将那杯牛奶一饮而尽。

　　“谢谢。”纪南禹喘匀了气，接过那杯牛奶。

　　“小口喝，别呛到。”邵无瓷提醒道。

　　纪南禹的记忆立刻回到了童年，当时他第一次喝到汽水，觉得新奇，便抱着一大瓶汽水打算大口大口地喝。邵无瓷那时拍着他的杯，说了同一句话“小口喝，别呛到”。

　　如果是旁人阻止纪南禹做他想要做的事情，他一定会哭闹，会开始砸面前的东西。可是在面对邵无瓷的时候，他就是能被安抚，他就是听话的。

　　“怎么不是冰的啊？”纪南禹没喝尽兴。

　　“冰的伤胃。”邵无瓷关怀道，“你平时少喝点冰的，汽水和酒也少喝，都对胃不好。”??“可是你的咖啡是冰的。”纪南禹伸手抹去咖啡杯外壁的一层小水珠。

　　邵无瓷愣了一会儿，说道：“你还是小朋友，不能喝冰的。”

　　纪南禹拔高了声音：“我不是小朋友了，我已经十九岁了，马上就要二十岁了。”??“我马上就要二十七岁了。”邵无瓷说，“你才十几岁，当然还是小朋友。”??纪南禹闷闷不乐的表情一直持续到上了邵无瓷的车，他开的还是那辆低调的奥迪，车内的香气还是同之前一样好闻。

　　两人挤在一个狭小私密的空间里，周身的空气是令人舒适的温度，身旁的人儿也可人得很。

　　都这样了，怎么可能还不开心？??“先带你去吃饭？”邵无瓷问。

　　“好。”纪南禹点点头。

　　“去萃香阁？”邵无瓷提议。

　　“好。”纪南禹同意，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吃什么，只要是和邵无瓷一起，吃什么都可以。

　　萃香阁离启州体育大学不远，但因为价格不便宜，所以很少有学生会来吃饭。工作日的中午，人更是少，没有预约也畅通无阻。

　　座位被定在靠窗的角落，安静舒适，还能看到楼下的车流和来来去去的人。

　　“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糖醋小排，现在还喜欢吃吗？”邵无瓷阅读着菜单。

　　纪南禹点点头：“我也记得你喜欢吃虾。”

　　朴素地，两个人只点了三道菜，糖醋小排、白灼鲜虾，还有一个蒜蓉生菜。

　　“时间真是快。”邵无瓷感慨，“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每次见到纪南禹时，他都会有这种感慨。??“我觉得不快，我都这么久没见你了。”纪南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意味，“我真的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邵无瓷说。

　　“无瓷哥，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说。”纪南禹抿了抿唇，两只手的大拇指在不停地搓着其他的手指。

　　邵无瓷大概猜到对方想要说的是什么了，他本以为自己一定是镇定自如的，可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你说吧。”

　　“你比小时候更帅了！”纪南禹说罢，脸上扬起一个比窗外太阳更明亮的笑，明亮得邵无瓷觉得有些睁不开眼，又觉得心底的某个无人知晓的暗黑角落被照进一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