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侃侃》轻昼

8、第8章

　　送纪南禹回学校后，邵无瓷也回了自己的住处。他在金玉花园买了一套公寓，面积不算太大，但一个人住是绰绰有余的。

　　邵无瓷将换下的衣服拿回屋，放进洗衣机，摁下清洗键。事毕，他去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一边喝一边听洗衣机运转的声音。

　　白天饮酒，不是一个健康的习惯。

　　可是现在，邵无瓷真的很需要一杯酒。

　　香甜的红酒入喉，其实还未攻略神经系统 ，可是人却可以自我欺骗，让自己觉得好像已经进入微醺状态。

　　邵无瓷陷入一种自责的情绪中，他惭愧于自己利用纪南禹对自己的信任取乐，责备自己没有办法给对方其想要的，却又希望能从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

　　纪南禹只是一个从小便与自己亲近晚辈，邵无瓷只是因为他少言寡语，和那些阿谀奉承、谄媚讨好的人不同，而多给了他一些关爱而已。这些关爱了成为他童年时期的美好记忆，而给予他这些美好的邵无瓷自然也成为了他的感恩对象。

　　再次见到纪南禹的第一眼，邵无瓷以为他还和从前一样内向，所以说话少，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躲闪。可接触下来，他完全读懂了对方的行为——他喜欢自己。

　　因为感恩，生出一种连自己也骗过的、假性的爱。

　　邵无瓷认为自己不该和纪南禹交锋的，对方只是一个暂且摸不懂情绪，错把感恩当成爱，而一厢情愿的青葱少年而已；而他邵无瓷自己，在还是儿童的时候就已经成熟老练了——太不平等。

　　若那是真切的喜欢，那他邵无瓷就更不应该应允，不应该与之纠缠。即使是喜欢上了，他也给不了一段恋爱关系，给不了纪南禹，也给不了任何男性……

　　虽然社会对于同性恋的态度越来越开放，甚至连同性恋婚姻也已经合法。可是仍然有大量的人憎恶同性之间的爱情，认为这是污浊的、是肮脏的，是一切邵无瓷不允许自己沾染的。

　　洗衣机运转的声音停下，随即而来的是一串悦耳的提示音，表示程序已经完成。邵无瓷杯中的酒也已经喝完，他看了看酒瓶，已经空了三分之二。

　　衣服被立刻晾上了架子，在回到客厅后，邵无瓷才有心思去看手机。

　　【纪南禹：这就是我的课程表！】

　　随着文字消息来的是一张白底黑字的课程表，一周七天，每天的课程安排、训练安排，甚至和教练复盘比赛的时间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邵无瓷在沙发上落座，伸手打字。

　　消息发送框里很快便被一行字填满“我最近可能有点忙，没时间运动，你也好好学习”。犹豫再三，邵无瓷还是没舍得发出去，他删除那些字，又重新写了新的。

　　【邵无瓷：收到了，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去看你。】

　　回复来得极快，原来纪南禹除了语速之外，打字的速度也很快。

　　【纪南禹：哪一天啊？】

　　邵无瓷都能想象到纪南禹捧着手机咧开嘴角笑的模样，笑得一定很灿烂，他笑得一直都很灿烂。

　　【邵无瓷：下周三。】

　　才喝了酒，这会儿才是酒精发挥作用麻痹神经的时候。

　　宿舍里，纪南禹一蹦三尺高，把沉迷于动漫的赵元吓得半死：“你吓死我了，发生什么好事情了？你家集团股票涨了？你成世界首富了啊？”

　　“比这还好！”纪南禹一边笑一边搓着手指，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

　　“比这还好……”赵元思考片刻，笃定道，“下周体能训练取消了！”??“不是！”纪南禹终于公布答案，“我下周三要去约会！”

　　“约会？”赵元瞪眼，“你也谈恋爱了！那现在岂不是整个宿舍就只有我没对象……”

　　“还没到恋爱那一步。”纪南禹红了脸。

　　“苍天啊！大地啊！请赐我一个女朋友吧！”赵元大喊。

　　宿舍门被重重地敲了两声，随即便被推开，宿管阿姨的身姿出现在门前：“不许这样大声喧哗！”

　　求女朋友结果求来了宿管阿姨，赵元内心更是奔溃，却碍于宿管阿姨的权威，不得不闭嘴。

　　“知道了阿姨 ，我们会注意的。”有好消息，纪南禹连认错都在笑。

　　“嬉皮笑脸的，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一天到晚都在激动些什么。”宿管阿姨说罢，便关门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顺便收走了门口几个空的塑料瓶子。

　　向苍天和大地求女朋友结果求来了宿管阿姨，赵元的内心更奔溃了，有苦说不出：“为什么你们的恋爱都这么容易……”??“一点都不容易。”纪南禹说，“我和他都十几年没见过了，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青梅竹马啊……”赵元分析道，“据我这么多年看动漫的经验总结，一般都干不过天降的。你小心的，万一别人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新鲜的人，你就岌岌可危了。”??纪南禹听完更愉快了：“我对他来说就挺新鲜的，我小时候不是这样。”

　　赵元翻了个白眼，继续问道：“对了，是谁啊？多大了？是我们学校的吗？”

　　“比我大七岁，算是我们学校的吧。”纪南禹回答道，心里已经为自己即将抱到二又三分之一块金砖而喜不自胜。

　　“什么叫算是啊？”赵元发出疑问，“比我们大七岁的话……老二的女朋友比我们大三岁，在念硕士，你家那位是博士生？难道是助教？该不会是外聘教练吧？可是最近来的外聘教练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啊……”

　　“保密。”纪南禹竖起食指放在嘴巴前，心里在对“你家那位”这个称呼感到甜蜜。

　　纪南禹捧着手机逃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将自己与邵无瓷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的翻看了一遍，并又发了一条信息。

　　【纪南禹：还好你这么早就和我说了，要是你下周一才和我说的话，我可能会激动两天睡不着觉，到时候没发陪你锻炼了。】

　　【邵无瓷：和早晚有什么关系？】

　　【纪南禹：早一点和我说，我就有多一点时间来消化激动。】

　　【邵无瓷：不用这么激动，只是一起锻炼而已，你平时和朋友应该也经常一起锻炼吧。】

　　【纪南禹：和那些不一样的，这是我第一次和你一起锻炼。】

　　邵无瓷可能是还没醒酒吧，他居然坐在地毯上发消息。

　　【邵无瓷：下周三见吧，好好休息，平均分配好激动。】

　　校园广播开始播放午间电台，老掉牙的《小王子》故事。

　　声线甜美的女播音员说：“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开始，我就感到快乐。”

　　纪南禹的情绪调节能力还没那只狐狸好，约定在下周三，他从这周一开始就感到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