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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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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及笄之后,便有个扮相古怪的媒婆敲响了茅草屋门,说是喜事将至,宁家长子准备迎娶贵宅的女子。
父亲听着喜笑颜开,忙把媒婆拉近了草房里,抖擞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板凳,请她坐下。
晓知道,那就是他。
那个在她受辱之时挺身而出的人,那个在她心头画下浓墨重彩的少年。
晓站在一旁,用身上污泥布满的衣物擦了擦手臂,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干净整洁些。而她的心底,早已泛起层层的波澜。
她要嫁给他了吗?
说媒的媒婆绘声绘色地向父亲描述着,宁家长子越本是城中第一个法国留学归来之人,生的俊朗,没有京城男儿那般充满攻击性,更是带着江南韵味的温柔。貌若潘安,身上带着那留洋特有的风情,性子温和,与他交谈间,好似沐浴春风。宁家老爷苦心栽培,使得他精通医术,开了自己的医馆,于城中也是一等一的好人才,街坊邻居的年轻女子也无不为之倾倒。
父亲拍手叫好,兴冲冲地朝着晓挤眉弄眼。
可谁人又不知,好景不长,那日暴雨倾盆,越坐着马车前往病人住所,山路崎岖,翻了车。
小厮将人抬回宁家大院之时,已是残破不堪的景象。
想到这,晓的心中暗暗一沉,如负重铅。
宁家花重金请了城中最好的郎中,也摇头称是回天乏术。宁老夫人慌了神,走投无路下,只好请了巷里人人称神的算命先生,聘下家中三亩的田地。
算命先生如是道,要在花朝节之时娶进生辰为七月初七的及笄女子冲喜,方可破此劫。宁老爷是崇尚新派科学之人,可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新派思想,忙找人着手安排,满城贴满寻女征亲的报示。
是了,娶进门的冲喜之女便是晓。
那日送走媒婆,赌鬼父亲眉开眼笑的冲进茅草房中,手敲着破瓷碗口中,失了神志,念念有词:“发财了,发财了。”
赌鬼父亲领着晓敲响宁府大门时,宁大夫人鄙夷看着破衣烂衫的父女俩,打心眼儿里便瞧不起晓,称其为低贱女子,无奈大儿危在旦夕,城中又再无合适的女子,只好妥协了这桩婚事。
晓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与红冠白羽鸡拜了堂。
那晚洞房花烛夜,她一人坐在红得刺眼的喜床边上,脚边伴着那只白羽鸡。至始至终不见丈夫的身影。
他会来找她吗?他会认出她来吗?
说来也邪乎,自晓过门后,越的病情逐渐好转,过了不到一月便重新出门经营医馆了。
冲喜的目的达到了,宁大夫人并不打算让晓好过,除了外人跟前看着那些假模假式的聘礼之外,晓的衣食起居于府中丫鬟无异。每早请安时,宁大夫人试着法儿折磨着晓。她不允许晓去见越,说是下贱身份之人随意进出会坏了府中的风水。
这些晓都不在乎。
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她那心中的如意郎君。
她相信,待到他苏醒之时,一定会保护她。
就如同那日他保护她一般。
那日,宁家皆大欢喜,阔手铺办了一场宴,邀请城中显赫府邸来赴宴。
晓也起了个大早,她决定今日就要去见一见那素未谋面却早已遇见的丈夫。
她来到梳妆台前。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一定是似古书画般温婉碧玉的女子吧。
想到这儿,晓对着铜镜看看自己,虽是有些粗糙的指尖和疤痕,但依旧带着少女该有的稚嫩。
像她这样的,称得上是温婉女子吗?
晓满心欢喜穿上聘礼随来的滚边玉色湖绉短袄系上粉红裙,涂抹胭脂,准备着于丈夫第一次的相会。
在晓院外守着的丫鬟把这事告知了宁大夫人。
宁大夫人踏着凶气的步伐冲进晓的院内破门而入,用尖酸刻薄的语调讥讽着晓,痛斥着她,就这样的身段出去见客,怕丢了宁家的脸面。
宁大夫人气宇轩昂,如同在辱骂一条野犬般指着她的鼻子,把她从出身低贱到妄想攀高枝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重重的摔上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