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从宽》shyyy

3、第 3 章

　　沈凌波幽幽看向杜康，他觉得这个人的行为简直像人格分裂一样。

　　可当他看到沈凌波微微发红的耳根，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彩纷呈起来，他揉揉眼怀疑自己绝对是看错了。

　　“啊...天啊.......杜康....这是....害羞了？？？？？”

　　此时他就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这让他拼命想要看到杜康那冷若冰霜的脸此时到底是什么表情。难道他杜康历尽千帆，归来仍是纯情大男孩？？？？他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低下头微微翘起嘴角。

　　却碰巧看到杜康垂在一旁的手，他刚刚没注意，此时却发现那只手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还在微微泛红，像是新伤。

　　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在他看来杜康应该是不讨厌自己的，此时若不乘胜追击岂不错失良机？

　　于是他当机立断上前一步，伸手牵住了杜康的手。

　　然后他就看见杜康的脖子耳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沈凌波心下觉得有趣极了。轻声道“康总，您手破了，我帮您包扎一下吧。”

　　只见杜康木讷的点点头，他怀疑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看他现在这个娇羞的样子，沈凌波觉得自己像是把别人家的黄花大姑娘给拐走的恶土匪。

　　此时杜康却动作机械的拉着他向前走去，沈凌波想松开手却发现杜康拽的很紧。他也就没再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

　　过了几分钟，沈凌波觉得事情发展很不对劲。杜康走的这个方向.......浴室？？？沈凌波好像突然明白了杜康的目的，开口问道“你带我来这干嘛....？”

　　杜康扭过脸疑惑地望着他，反问道“还能干嘛？”

　　沈凌波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可笑，这才对嘛，这才应该是杜康。这大概是看上他了吧，他应该高兴啊，自己的目的这么快就达成了。接下来只要让他信任自己就行了，可他怎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

　　看着他们逐渐离浴室门越来越近，纵使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想到一会儿即将要发生的事，他还是心下一阵恶心。

　　杜康不明白为什么他握着的小手怎么忽然变得僵硬了，背后也凉飕飕的。他径自走进浴室，松开了沈凌波的手。打开一个柜子翻翻找找，最终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盒子来。

　　沈凌波看着他的动作，眼睛越来越大。看着眼前这个拎着个小盒子站在他面前的高大的男人，他甚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期待，觉得此时要是在他身后安条尾巴，绝对会摇的特别欢腾。

　　沈凌波不由得低头扯了一下嘴角，轻笑出声。想起他刚刚脑补的大戏，在看着面前拿着医药箱对着他摇尾巴的杜康，他的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刚才的那点不快，也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烟消云散。

　　看着杜康面露疑色，他收敛了情绪，他可不准备让杜康知道他刚才的想法。抬起手接过了药箱率先走出了浴室，回到沙发边坐下，从里面拿出了酒精和纱布。

　　杜康跟在他后面走了出来，坐在了他旁边，伸出了手。

　　沈凌波轻轻握着他的手，用棉签沾了酒精涂在他的伤口处。

　　杜康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人，脑中记忆翻飞。

　　那年，他12岁。

　　静悄悄躺在肮脏的巷子里，他满身的伤口触目惊心，刺目的血液从身体各处汩汩流出。

　　他突然发了疯似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对着自己的手腕猛地划去，血液几乎在一瞬间迸射出来，溅了他一脸。舔舔嘴唇，他知道自己又流血了，还是腥甜的味道。垂下手臂，杜康望向阴沉的天空，露出苦涩的笑容。

　　“果然啊...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因为基因异常导致的神经系统发育障碍，而无法感受痛觉。他起初觉得很幸运，可当他看到身上突然出现的大片黑青和留血不止的伤口时，当他不知道应该向那边才能躲开父亲的鞭子和拳脚时，当他发现他从来躲不开伤害时.....他只觉得痛苦....

　　身体因为大量失血而更加虚弱，眼前一片眩晕。在他晕过去之前，他看见有个人闯进了巷子，疯狂的晃着他的肩膀，他睁大眼睛想看清来人的面容。可惜来不及了，眼前一黑，他晕了过去。

　　黑暗中，他虔心祈祷：如果神明能听见，请别再让我醒来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浑身上下都包满了纱布。有个护士在在旁边给他调着输液瓶的快慢，看见他醒来，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他明白，他的愿望又一次落空了。

　　“小弟弟啊，你可算醒了。幸亏那个男孩及时送你过来，要不你可差点没命了呀，以后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自己的父母说啊。”

　　杜康摇了摇头，让自己的意识回拢了几分。看着眼前一脸温柔的护士，他不知道如果告诉她，他这一身伤就是拜他亲生父亲所赐，她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就在他刚想开口问问自己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推门而入。护士小姐看见他顿时粲然一笑，朗声道“你来啦？他已经醒了，你去看看吧。”

　　少年对着小护士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杜康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好像都发着光的人时。他觉得应该就是他了，他的——救命恩人.......

　　少年手里提着水果大步向他走来，用手支着他床边的护栏咧嘴一笑。

　　“你当时晕过去了，我想给你家人打电话来着，浑身上下也没找见你手机。你伤的太严重了，我就先把你送医院了，你说你到底怎么伤的那么重的啊,你知道我当时......”

　　少年的话有些多，小嘴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再配合上他眉飞色舞的表情和手舞足蹈的动作，杜康实在觉得像是一场话剧，也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反倒让对面的少年安静下来了，有些难堪的挠了挠头。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你好啊小弟弟，我叫沈凌波！”

　　“你呢，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几岁啦”

　　少年长得很是好看，一头清爽飘逸的短发，一对杏仁眼眼像小鹿一样澄澈明亮，没有一丝杂质，干净的好像能倒映出任何人的影子。眼尾一颗痣任谁看了都会被激起几分保护欲，一笑起来，脸颊一边还会出现个浅浅陷进去的窝，很是醉人。而不经意间露出的一颗小虎牙，可爱极了。

　　可真正打动人的却是那双看似无害的眼睛里闪烁出的狡黠，以及从骨子里就透露出的倔强和顽强。

　　杜康眯眼看着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说话。

　　沈凌波见他这反映，一时间也有些尴尬，只好强行扯起嘴角笑了笑。

　　“那啥，没事啊。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这样吧，你把你家人电话告诉我，我打电话通知他们来医院看你。”

　　杜康看着他，缓慢的摇了摇头。

　　沈凌波被他这反映搞的一愣。

　　“什么意思？你不想告诉你家人？”

　　杜康再度摇了摇头。

　　沈凌波一时间也有些恼火了，自己好心救了他，他怎么反倒摆起架子了？？？

　　这样想着，他没好气的开口“怎么回事啊你，让你说话你不说。给你家长打电话，你也不同意，你到底想干嘛啊？！”

　　“你能不能开口说句话啊？！你是哑巴吗？！”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种感觉特别是当他看到杜康慢慢低垂下脸，没承认也没否认时更加浓烈。而就在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时，就看到床上的人猛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我.....没有家....”

　　这样的答案是沈凌波怎么也没想到的，他迟疑了一会儿，神色复杂地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你是孤儿吗？“

　　杜康思索了一会儿，并不想解释太多，索性点了点头。

　　沈凌波心里的那点愧疚感一下子迅速翻倍，艰难道“小弟弟你别多想啊，我刚才的话都是放屁啊。”随后又像想到什么一样“那你这伤到底怎么来的啊。”

　　杜康看着他没说话，像是看出他并不想回答，沈凌波识相的没再问什么。

　　在那之后的几个月，沈凌波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来看他，经常给他带些好吃好玩的东西，有时也会给他讲讲自己在学校里的趣事，杜康也经常被他逗的乐不可支。

　　相熟之后，因为他不爱说话，又死活不肯告诉沈凌波他的名字。所以沈凌波就经常戏称他为小哑巴，也会逼着他叫他哥哥，杜康从不生气，也乐意配合他。

　　要说最特别的，应该是那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少年在一个洒满阳光的的午后给他上药，看着他手上狰狞的伤口时，眼神关切的望着他。

　　“小哑巴，很疼吧？”

　　听到这话，杜康觉得自己的心脏久违地跳动了一下，抽抽巴巴地缩成了一团。

　　疼.......从来没人觉得他疼.....他也根本不会疼啊....他想告诉他不用同情自己，他根本感觉不到的....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太阳，不觉得温暖，只是亮的有些刺眼。

　　那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太久太久，面对眼前这个人，所有疯狂的贪恋和欲望都让他感到陌生又恐惧。

　　所以当天夜晚，他留下自己所有的积蓄后，落荒而逃了.....

　　他知道的，他从来都是抓不住光。

　　感受对面人的手微微的抖了一下，沈凌波拿着棉签的手一顿。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是疼了么，康总？”

　　杜康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低头垂着眼眸，神色很是认真，可嘴角却挂着些似有若无的玩味的笑。

　　大概是记忆叫嚣着作恶，他不受控制地缓缓开口，说出了同十年前一样的答案。

　　“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