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雨夜槐

22、魔鬼

　　很快，等到周围都寂静下来后，魔宁突然站了起来。
　　眼神清明地很，不像是被人迷晕过一样。
　　他慢慢走到了风隐旁边。
　　江魂心中一紧，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笛子。
　　可是，魔宁只是弯腰抱起了风隐，看着怀中沉睡的风隐，他慢慢地走向了更深的方向。
　　而他身后，那些走尸们拖着风信的尸体，也跟在后面。
　　到了一处山中一处不知名的安静地方，魔宁放下了风隐，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铲子，开始铲地上的土。
　　原来是想要风隐入土为安。
　　江魂隐了身形在一旁看着，魔宁不再像刚刚面上露出欠打的表情，反而平静极了。
　　挖了好久，才挖好能容纳下风隐一人的坑。
　　他想要把风隐尸体放下去时，却停下了。
　　“你这样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会不会感到难受？”温柔的声音从魔宁口中发出。
　　顿了许久，他才道：“要不这样，我给你火化了如何？这样你还能游离人世间一番。”
　　江魂心道，这可不行，风隐还没死，若是烧了肉身，对魂魄倒是无所谓，只是她的魂魄没办法再重新占据身体了。
　　就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在此间，魔宁已经从林中抱来了许多柴火，还有好多凶尸也被控制着抱来了许多。
　　他们架起了木床，将软和的稻草铺在上面。
　　江魂攥紧了笛子，想要出手阻止时，却被突如其来的冥王握住了手腕。
　　“大人？怎么样了？”
　　冥王：“没事了，魂魄已经离体，至于这具身体，他要想烧就让他烧吧。”
　　原来是，风隐撤掉法场想要一死了之时，却被冥王挡在前面，冥王替他挡在前面，受了风信那一击。
　　风信那一招所有的力量都被冥王化解，而风隐只受了一小部分冲击，而她的魂魄被冥王拘在了身体内不能动弹，没了生命体征，造成了假死的现象。
　　江魂一愣：“可是......”
　　“她不愿再留在人世间了。”
　　江魂突然想通了，自己的哥哥都不在了，她在这世间有什么留恋的呢。
　　“好吧，既如此，那就这样吧。”
　　风烟随风飘向远方，雾间仿佛有个模糊的身影立在期间，看着这边。
　　暮色间，寒鸦飞起，随着日头的出现，那个身影消失不见了。
　　***
　　江魂看着远处的虚影，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就完了吗？”
　　“风信说要我们救风隐，救不了的话，保住她的魂魄也行。”
　　江魂点点头：“对，我们保住了，没人再逼她了。”
　　冥王：“对，但我还有别的事做。”
　　“什么事？”
　　“鬼父和魔宁的事。”
　　对，他们的事情还没完，江魂还不知道他们的结局。
　　二人去了魔宁所在的那个山洞，但人没在那儿。
　　他们在洞中搜寻了好久，除了一些破破烂烂的书籍，和魔宁自己做的小玩意外。没有见到任何人影，甚至于连鬼影也瞧不见。
　　“你说，他会不会去找鬼父了？”
　　他们在这个时空，只知道这儿和鬼父住的那个屋子。
　　所以，他们就又回到了山下那个屋子。
　　来的也正巧，魔宁正好在那。
　　而里面坐着的就是鬼父。
　　鬼父看着魔宁，目光就像是十几年前一样。
　　这屋内屋外，仿佛回到了宁古村的那个屋子，那个残生阵的夜晚。
　　魔宁在村内踱步，审视着这个不大的院子，靠在一棵槐树上：“看来你过得不错嘛。”
　　“你呢？魔儿？这十几年过得怎样？”言语间竟然还有些依稀的慈祥和关怀。
　　“我过得怎么样，义父你难道不知道吗？”魔宁似笑非笑地说。
　　“魔儿这是何意？”
　　“这十几年，你跟我倒是跟地紧啊。”魔宁话中有意地说。
　　鬼父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笑了。
　　“别这么敌意我嘛，我关心你。”鬼父站起来走到院中，在与魔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处停下，“我知道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但我是真的关心你。你与我一别两散，但不是一别两宽，你让义父担心了好久。”
　　“关心我？”魔宁听到后笑地眼泪都流出来了，“你说你关心我？哦，义父你是挺关心我的，这十几年除了跟着我，还趁我心虚不稳时借我之手杀了许多人，对了，还散播一些对我不利的言论，现如今谁人不知我是个嗜血疯魔的大魔头。”
　　鬼父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他。
　　“你还认了义子义女，真不错啊，不错！”魔宁说到这，鼓起了掌。
　　“你吃醋了？”鬼父问道。
　　看着鬼父调略带戏谑的眼神，魔宁回应的是一个字：“滚。”
　　“魔儿你心性不好，怎么这十几年过去了，连带着脾气也退步了不少，我们才聊了几句，你就让义父滚？”鬼父道，“而且我以为你不会在意那些人的言论。”
　　“我当然不在意，这都是拜您老所赐，我哪儿敢在意。”魔宁说话淡淡的。
　　“拜我所赐？你确定？”鬼父见魔宁抬眼看了自己一眼，继续笑着道，“风信父母之死，还有涂陆村的灭族，还有——”
　　鬼父看了魔宁一眼，见他还是看着自己，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好像在认真倾听。
　　“算了，我不说了，魔儿你不高兴了。”
　　魔宁邪笑一声：“知道我不高兴，就该早点闭嘴。”
　　在一旁看着的江魂看到魔宁的表现，便觉得心里一凉。
　　这么说的话，魔宁这十几年的确杀了人，虽不知为何，可借助魔气杀人，不是魔头是什么。
　　而且听两人之间的额谈论，鬼父说的那些事都是魔宁自己做的，和鬼父没有关系。
　　“我走后就开始跟着我，但我从没找过你，因为我懒得动。”魔宁看向鬼父，“如今来找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问什么？你想做什么，我尽力帮你。”
　　只见魔宁面色平静地说：“好啊，你自杀吧。”
　　鬼父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
　　魔宁就静静地看着他唱着独角戏。
　　“因为那丫头？”
　　魔宁将头抬了抬，将头也靠在了树上，眼眸低垂，不说话。
　　挑唆风信与魔宁为仇，暗示风信风隐和他有往来，并告诉魔宁的所在。这些魔宁都能猜到。
　　江魂：“所以他将风隐的死怪在鬼父身上？”
　　冥王：“是的。”
　　最终，鬼父叹了口气，进了屋内，再出来时手中多了把匕首。
　　“如果这样你能好受的话。”他抬起手中匕首。
　　魔宁眼睛微微大了些。
　　就在刀子差点落在胸口上时，却被一把打掉了。
　　只见落在地上的除了那把匕首，还有飘荡在空中还未及落下的槐花。
　　二人看过去，江魂又是吃了一惊，他注意力完全在来人身上，却没注意到冥王面色的异样。
　　一声叹息发出；“怎么？死神大人是冥界没什么事了，偏偏爱管这人间事吗？我还想呢，你插手宁古村一事，回去免不了受些大的惩罚。现在看在大人好得很呀。”
　　来人正是前几世的江魂，当时的死神。
　　“这就不用你费心了。”
　　“那你打掉我匕首做什么？”鬼父看了看地上的匕首，“不让我死？那你得跟我魔儿商量下了，看他同不同意？”
　　死神来到魔宁身边，魔宁也直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
　　死神只是淡淡看了魔宁一眼，没说话，然后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鬼父，你活在人间，罪孽深重，我是来带你走的。”
　　鬼父闻言，歪了歪头，突然笑了起来：“带我走？死神要带我走，那不就是要我死吗？既然何必费那劲，不然现在我早就跟你走了。”
　　死神歪头瞥了后面魔宁一眼，鬼父捕捉到了他这个动作，嘴角只是弯了弯，看着他们没说话。
　　然后死神没再说话，直接出手，霎时间掌心中窜出好几根银线，径直向鬼父袭去。
　　鬼父也不躲，只是站在原地。
　　魔宁上前了一步后，却生生止住了。
　　只见，那些银线竟是穿过了鬼父的身体，进入了鬼父体内。
　　终究，魔宁还是忍不住上前问道：“你在做什么？！”
　　死神不答，只是闭着眼睛。
　　“他，这是在......”江魂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冥王轻声道：“那是‘傀线’。”
　　被傀线勾住的魂魄听从傀线主人的话。
　　江魂倏地看向冥王：“他是要把鬼父的魂魄勾出来？”
　　的确是这样，魂魄离体，无异于身死。
　　许久后，鬼父身边慢慢出现一些虚影，那是他的魂魄。
　　但与此同时，那根银线上，从鬼父那端生出了一些黑色纹路，魔宁被那妖艳的黑色吸引了去。
　　那黑色纹路在线上蔓延地很快，很快就有一些通过这银线，进入了死神体内。
　　“那是什么？”江魂问道。
　　冥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根银线，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魔宁见状，立刻掏出短箫，斩断了银线。
　　而鬼父的魂魄已然离体。
　　死神睁开眼睛，看着手中断掉的线条，看了魔宁一眼，也没说什么，然后看向鬼父那个虚体：“走吧。”
　　那虚体的意识还很强，突然间一阵大风刮来，死神和魔宁都用袖子挡住了脸。
　　等到大风过去后，却是见槐花都落了下来，落得树上都成了残枝。
　　而，鬼父的魂魄也已经不见。
　　死神见状，立刻消失了。
　　江魂眯眼看了看，问道：“这么快就不见了？一个刚离体的魂魄就这么强？”
　　冥王似乎没听到江魂的话语，等到江魂叫他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冥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有一阵黄光从魔宁头上发出来。
　　江魂见到了，冥王睁开眼：“就是那。”
　　那是个落在魔宁头上的槐花，此刻鬼父的魂魄就在里面。
　　“怪不得跑这么快。”
　　而魔宁怔怔的，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他就这么走了。”
　　对于鬼父，他想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以前敬重过，后来知道一些真相后，他难以相信过，也恨过。总之这一路走来，他所有强烈的情绪全都是因为这个人而生。
　　现在他就这样很容易地走了，自己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以为自己会轻松。
　　可没有。
　　他一跃跃上了树，坐在树梢间，黑衣红色条纹的衣摆和一只手耷拉下来，随风轻轻晃荡着。
　　***
　　那之后，冥王带江魂去了一处繁华的古城，那里面灯火通明。人生喧嚣，是当时最繁华的京都。
　　他们站在一座古楼上。
　　“我想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情，关于你的事情。”冥王突然说道。
　　江魂：“还有事情？我猜也是，这些事都有我前几世的身影，不难想到和我有关。”
　　“我来到冥界后，不想转世，就留在了冥界，那时的你还是死神。那时，你经常去人界，好像任务很多的样子。后来，你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我就借着引魂灯去找你，果然找到了你，你，”冥王低下头，声音竟然有些罕见地低沉，“你就在人间，但和其他的鬼魂没什么差别，成了冥界鬼差到处在抓的孤魂野鬼。”
　　“我怎么了？怎么会成那样？”
　　身为死神，有着异于其他鬼魂的能力，是人界之人见了害怕、冥界之人见了尊敬的神。
　　可他竟成了孤魂野鬼，和其他在人界游荡的孤魂一样，没有目的，没有强大的意识，不知道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冥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带你回去，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你很平静，没有闹，只是——”
　　“只是什么？”
　　“你忘掉了一切。”
　　“你是说，我忘了我是个死神，我忘了所有？”江魂不可置信道。
　　“是的，你很平静，但你已经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是什么了？你很痛苦。”冥王低声道，他仿佛看到了那时的死神，刚从人界带回来的死神。
　　“那以后，我去了人界你所有走过的路，想要查清你遇到了什么，怎么会失忆。但都毫无结果，你走过的路，见过的人都不见了，消失地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呢？”
　　“后来，我得知你失忆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这个方向，冥界的书册不能记录神的踪迹，所以关于你在人界的踪迹少之又少，所以我查到的只是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
　　“就是这里了，西南角。”
　　这里是西南方向的一个小镇。
　　江魂点点头：“所以你怀疑我失忆就和这个地方有关，所以你跟我来，也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
　　冥王：“嗯。”
　　江魂：“现在事情结束了，你知道了吗？”
　　冥王看向江魂：“那银线上的黑色纹路，你看到了吗？”
　　江魂低头，突然抬头道：“和那个有关？那是什么东西？我记得那是从鬼父魂魄中冒出来的。”
　　“那是诅咒，遗忘咒。”
　　江魂低头：“果然是那个。鬼父死前还不忘让坑别人一把，真不愧是，”说到这儿，江魂突然想到，“所以后来，我是去转世了？”
　　冥王点点头：“当时你很痛苦，留在冥界只能让你更痛苦，倒不如让你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思及这些，江魂竟然莫名有些想笑，原来是这样。让他看到这些是为了让他记起当时是怎么失忆的吗。
　　冥冥中的缘分吗？
　　江魂摇摇头，苦笑了声。
　　他知道这些，只是感到空虚罢了。
　　但他此行目的不是这个，所以就当个故事听听就算了。但，
　　冥王好似不是这样想的。
　　江魂转身看向冥王，道：“都过去了，我早就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冥王眼底很黑，看不清神态，但不知为何，江魂竟感到他有些委屈。
　　于是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冥王的手，却感到冥王微乎其微地颤栗了下。
　　江魂没看到过冥王此种样子，有些吓到了，很是担心地凑近了想要看下冥王的脸。
　　却被冥王突然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江魂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以前没有和人亲近的习惯，做死神的时候人们都敬而远之，去了人界，是个孤寡的命格，唯有一人愿意和他亲近，这是很少见的一次。
　　在冥王怀中，他竟有了些异样的感受。
　　慢慢地，他抬起了手，回应了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