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8、炸飞汤圆

　　入夜，云乔乔坐在院子石阶上，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发愁。以前在山上的日子虽然清贫，但没饭吃的时候还可以择点野菜野果，一日三餐自己是从没落下过，就算有时候不好好作画被师父惩罚，师姐也会心疼自己偷偷送饭吃。

　　哎，可是如今……

　　“唰！”

　　正想着，一个身影窜到身后，一只手向前蒙住她的眼睛，鼻前随之传来一股左右晃悠的浓郁香气。

　　“猜猜我拿了什么？”

　　小鼻子又凑近嗅了嗅，“一个萝卜猪肉馅的包子！”

　　“我的天，这么准，你是小狗鼻子吧，连包的什么馅都猜到了！”

　　只见荷香松开手，不可思议的念叨着从身后绕过来，把大肉包子递到云乔乔面前。

　　“给我的？”

　　“嗯，方才晚饭时我偷偷藏起来一个，还算热乎，赶快吃。”

　　啊，简直是雪中送炭啊！云乔乔欢天喜地的接过包子，狼吞虎咽下去，两三口便吃个精光，待余香也回味完毕，女孩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油光，扑棱起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对面的目瞪口呆的荷香，似乎是有话要说。

　　也是，这可是违背小姐的命令带的好吃的，云乔乔是得感激涕零自己一番。荷香略为得意的挺起腰板，准备接受对方的感激之语。

　　“还有吗？”

　　“嗯……嗯？什么？”

　　“还有包子吗？”

　　原来是想说这个……荷香憋住一个大白眼，“没了，这一个还是我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呢，你还想吃多少？”

　　女孩挠头想了想，随后抬起拳头，慢吞吞弹起一根手指。

　　“一个？”

　　“一屉。”

　　方才的大白眼到底没憋住，犀利的目光涌来，云乔乔连忙乖巧状的小声解释，“一个包子太小了，我没吃饱嘛，一屉还勉强可以……”

　　“祖宗，这大晚上的，我上哪给你找一屉包子去……”

　　随着拖了可长的“去”字余音，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丫鬟，正捧着一屉笼包，若无其事正大光明的从面前走过，二人呆住的视线也跟着这步伐从右至左。

　　“荷香，她上哪儿找的一屉包子。”

　　“是啊，这不是小姐院儿里的芙香吗，她怎么……”话音未落，荷香便被好奇的云乔乔一把拽起，二人偷偷跟在这个芙香后头，想去看个名堂来。

　　一路猫腰轻跑，前头的芙香终于在西院的小厨房门口停下，端着包子走了进去。

　　二人继续上前，想要走近门口窥探，不料刚走两步芙香就出来了，硬生生与她们撞个满怀，更奇怪的是，芙香好像早已经发现这两个小贼，只是微微腼腆一笑，便匆匆跑开了。

　　二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的走进小厨房里看个究竟。一进门，案板上那屉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霎时映入眼帘，再往旁看，还有枣泥糕，茯苓饼和一碗绿豆汤水，全都整整齐齐的摆在面前。

　　“噢，原来……”二人同时发出恍然大悟的语气。

　　“原来这是她吃剩的包子。”

　　云乔乔的声音盖过了荷香的。

　　“你有点眼力吧，真的，云乔乔。”

　　荷香一口老血咽下肚，跟这个丫头相处久了好像真的会有内伤，“你见过热气腾腾的吃剩的晚饭吗？这些吃食明显是小姐给你准备的。”

　　小姐？小姐准备的吗？可就是小姐不许自己吃晚饭的啊。

　　“你傻啊，芙香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住的是小姐院儿里，怎么大半夜的到西院儿来了，还拿着新出炉的包子大张旗鼓的从咱俩面前经过，又放到没人在的小厨房，这显然是小姐怕你饿肚子，引你来嘛。”

　　听完荷香这番分析，云乔乔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心里又偷偷仔细琢磨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郑雪染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还在众人面前罚了自己，但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其实心里……

　　她轻舔着嘴唇，脸蛋开始挂上抑制不住的笑，荷香倒是看着她发烫的耳朵吓了一跳，“你这耳朵是咋回事？”

　　“嘿嘿嘿，没事，嘿嘿嘿要不要一起吃？”

　　傻呵呵笑得直让人发毛，荷香赶紧推辞，“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活要做，就先走了。”

　　“嘿嘿嘿，可是这老些包子和糕点，我一个人……嘿嘿，好像吃不完的。”

　　“这……这是小姐给你的心意，当然得你自己享用，那个……我先走了啊！”

　　荷香溜之大吉。

　　“那好吧。”云乔乔屁颠屁颠的跑到案板前，美滋滋的吃下包子和其他糕点。

　　美食迅速下肚，刚抹完嘴想走，目光无意瞥到菜柜上的一堆生汤圆上，头中忽而生出一个念头。

　　今日之事虽然小姐替自己压下了，但确实是自己洗破林姨娘的衣裳在先，又没有银子赔给姨娘，以前曾听吴管家和菊香说了好几次，姨娘最喜吃炸汤圆，不如……不如自己给小姨娘做些炸汤圆赔罪吧。自己伤心生气时吃上甜食便会开心，世间能抵挡得了酥脆香糯的美味诱惑呢？

　　想到这儿，她立马拾起一把生汤圆，觉着不够，又抓了一大把。

　　开始鼓动。先去灶前添柴烧水，再往锅里放入汤圆，煮个三分熟后捞出，最后揉面糠，裹蛋液，倒热油，一气呵成，没一会儿，汤圆渐渐炸成金黄，在锅里吱嘎沸腾。

　　炸汤圆是师父的拿手绝活，也是自己最爱的吃食，从前只是在一旁看师父做，没想到第一次亲自上手蒸炸也能如此顺利。她晃晃脖子，歇了歇手，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静待大功告成。

　　“砰！”

　　突然，一声巨响从锅里崩出，惊得灶前人瞬间弹到一边。

　　刚……刚刚发生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动静搞的人措手不及，只得慌张上前查看。

　　“砰砰砰砰！！”

　　目光刚要垂下，数十个黄滚滚的大胖团子竟像鲤鱼跃龙门一般争先恐后的飞蹦出来，砸在窗边，跳到墙上，奔到灶里，油汤也随之溅了满地。

　　糟了！汤圆怎么炸锅了！

　　她赶紧抄起铲子，奋力举起锅盖试图压住跃跃欲试的团子们，兵荒马乱中却踩到了不知何时落在脚边的汤圆，鞋底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你在干什么啊？！”

　　在云乔乔摔倒的下一刻，门也恰时被推开，厨子老杜惊掉下巴似的看着面前一塌糊涂的景象，还有地上摔得一塌糊涂的人，发出一声疑问的怒吼，“你！你给我起来……”

　　“砰！”

　　最后一个汤圆从锅里炸出，在半空中甩开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的命中在门口中年男子的大鼻子上，一声崩溃的嘶吼划破漆黑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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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也不知道汤圆……怎么会炸得满天飞的……”

　　“你在用热油炸之前，有做准备工作吗？”

　　“什么……准备工作啊？”

　　“当然是把生汤圆挨个扎小孔透气啊，你简直是个蠢货！”

　　“啊？原来如此，我不知道还要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真是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没脑子的女人！你哪里来的本事在丞相府当差？！”

　　酉时，小姐院里，厨子老杜搭拉着满脸横肉立在堂下，狗血淋头的责骂着一旁那个跪在地上羞愧不已的闯祸少女，但这般情景好像白天才发生过。

　　“小姐，这大晚上的，云乔乔怎么跑到小厨房里炸什么汤圆去了？”趁老杜停嘴的间隙，一直站在郑雪染身侧的吴管家突然开口，“莫不是肚子饿了，想做些吃食？”

　　说罢，那轻蔑的眼神瞟向一旁的柳香，柳香点头领会，立即唱和道，“可小姐今儿个才罚了她不准吃晚饭，她转身就偷偷给自己做吃的，还真是不把我们丞相府放在眼里呢。”

　　“我没给自己做吃的！”

　　“怎么，你不会想狡辩炸汤圆是给别人做的？那有什么分别，不还是偷做的吗？”

　　“我……”

　　是啊，这里不是玉茫山，而是丞相府，自己从前随性惯了，忘记征求允许就拿了人家的生汤圆，还把厨房弄的一团糟，这下都不好意思再辩解什么了。

　　哎，自己行事前怎么就不多考虑一些，怎么就如此鲁莽呢。

　　云乔乔用力拍了拍脑门，懊悔的目光正对上座前的眼神，此刻郑雪染肩披一件银丝飞蝶深蓝色大氅，靠在椅上思索，那双眸如同初秋的月色一般，朦胧清冷，深不见底。

　　白天才洗破衣服，晚上又炸了厨房，小姐她……一定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

　　“云乔乔。”

　　深蓝大氅终于张口，严肃紧张的空气霎时蔓延开来。众人明白，这个新来的丫鬟接二连三的闯下祸端，即便她曾是小姐的救命恩人，规矩严明的相府也不能容她再这般放肆下去了，云乔乔亦垂下头，等待着接下来的处置。

　　“你的手没伤着吧。”

　　“啊？我……我没伤到.……”

　　“手无事便好。”

　　“烹饪之事太过危险，今后可不许再碰。”

　　“楞着作甚，还不快起身，晚间凉，一个女孩子家怎能一直跪在地上。”

　　座上之人的语调句速听起来严肃淡漠，与往常无异，但实则字字关心，句句纵容，此刻，老杜，柳香，吴管家，包括云乔乔自己，皆是目瞪口呆。

　　“小姐，您难道不惩处……犯错之人吗？”柳香沉不住气，边不服气的说着，边紧着探看吴管家和小姐的眼色。

　　郑雪染寻思片刻，环视堂下一圈，点点头道，“不错，是当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