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71、华荣公主

　　云乔乔呵止了身前的士兵，面不改色的看向郑丞相。

　　“你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丫鬟，一个宫女，但你没有资格杀害皇室血脉。”

　　“皇室血脉？呵呵，你在胡说些什么。”郑丞相对这冷不丁的一句感到疑惑，只当她是垂死之际的胡编乱造。

　　“二十年前，圣上曾在百卉苑中宠幸一位安姓医女，纳入后宫，虽然最后医女染病离世，但她曾诞下一位公主，不慎流落民间。郑丞相，这件事情，想必您有所耳闻吧？”

　　听完，郑丞相脸色一变。

　　他当然知道云乔乔所说之事，那位安姓医女便是他曾经派入太医院的卧底，不过那医女不争气，刚诞下公主没多久便去世，公主也在混乱中被人丢弃，不知流落何方。

　　只是为何云乔乔要提及起这件事？

　　“看来郑丞相是知晓了。”云乔乔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太子，从怀中掏出一只银镯，“既然太子殿下恰巧在这里，小人想请殿下做个见证。”

　　云乔乔将银镯交给宫人，再由宫人奉给太子。太子拿过镯子，疑惑的打量道，“这是何物啊？”

　　“回太子殿下，小人是个孤儿，从小被人在河道旁捡到，收养长大。这只银镯是小人的亲生父母给的信物，二十年来一直贴身携带。几天前小人在宫中当差，镯子不小心掉落，被太医院的郝太医捡到，郝太医一眼认出这银镯是二十年前褚皇后赏赐给安医女的，上面还有凤仪宫司珍坊的印记。”

　　听云乔乔这样说，太子又仔细检查一番，果然是母后在世时赏赐给后宫妃嫔的东西。

　　“所以，你觉得你便是那位医女流落民间的公主？”

　　“小人不敢确定，只是小人身上还有一处非常明显的胎记，跟郝太医所说的，那位公主的胎记对应的上……”云乔乔顿了顿，慢慢低下头，“一切还请太子殿下定夺。”

　　李衡瞥了一眼跪在身前的人，又用余光瞧了瞧一旁气压低沉的郑丞相，表情严肃的说道，“皇嗣之事不容马虎，马上将这个宫女带回太医院。”

　　“是！”

　　太子的兵卫越过郑丞相的手下，将云乔乔押送回宫。事关皇室血脉，即使郑丞相再不乐意，也只能任由太子将人带走。

　　两个时辰后，太医院。

　　经过太医院院判和众位太医史官对云乔乔的银镯，胎记和当年安医女生产的案牍记录的核对，最终认定云乔乔便是安医女诞下的皇嗣，也就是皇帝的亲生女儿。

　　太子大喜，立即宣封云乔乔为公主，封号华荣，赐居宸薇殿。

　　“太子殿下，毕竟已经过了二十年，微臣认为对当年的事情还需要仔细商讨，您这样轻易将一个宫女封为公主，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郑丞相此言差矣，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前两日又昏迷过去，如今寻得当年流落民间的皇嗣，父皇知晓定会开心，册封公主也是在为父皇冲喜啊。”

　　“可是……”

　　“郑丞相莫要再言了！”太子终于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本太子不知道你与华荣公主从前有什么过节，但如今她是公主，你是臣子，你当放下芥蒂，衷心侍上才对。”

　　“哼，公主？”郑丞相凶横的目光扎得云乔乔躲之不及，嘴里冷哼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太子殿下和华荣公主相认，微臣告退了。”

　　郑丞相和几个平日亲近的大臣愤然离场，似乎对太子册封公主之举不满，不过太子并没有因他们改变决定，而是风风光光举行了华荣公主的册封典礼。一时间，宫女变公主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宫，众人都对一步登天的云乔乔十分羡慕。

　　……

　　“怎么样，宸薇殿住着还习惯吧？”

　　这天，太子来到华荣公主的寝殿，往日卑微的宫女现在浮光锦缎加身，高束的发髻上簪满琳琅珠翠，不管走到哪儿，身后都跟着一群低头侍奉的宫人和侍卫。

　　“我们三年前在宫中见过，那时你还是太子妃的贴身侍女，没想到，你竟然是我的皇妹。”

　　说着，李衡颇为亲切的拉过云乔乔，二人坐在软榻上交谈。

　　“是啊，太子殿下，小人也没想到自己竟是皇室之人。”

　　“皇妹，如今你是公主，不要再妄自菲薄的自称了，也无需如此见外的称呼我，你叫我皇兄就好。”

　　“啊……是，是，皇兄。”

　　云乔乔连忙受宠若惊的点头回答。

　　这时，一个宫女端着茶盏走过来，“太子殿下，华荣公主，请喝茶。”

　　按规矩主人喝茶，需由下人先行试温，然后再端杯奉给主人。但对公主身份还不熟悉的云乔乔下意识自己拿起茶杯，手恰巧与刚想端杯的宫女相碰，一个没拿稳，茶杯摔在云乔乔身上，滚烫的茶水顿时溅污公主的华服。

　　“啊呀！”云乔乔赶紧站起来，用手扑腾掉衣服上的茶水。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宫女也赶紧帮她收拾。

　　“没事……”

　　云乔乔话说到一半，旁边的李衡却推翻桌上剩余的茶具，指着地上的宫女大发雷霆，“大胆宫女，居然把茶水打翻，烫伤华荣公主！来人，把这个宫女给我带下去，立即杖毙！”

　　“啊！太子殿下饶命，饶命啊……”

　　宫女吓得瘫跪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求我饶命有什么用，你烫伤的是公主的玉体。”听太子这样说，宫女又连滚带爬到云乔乔脚下，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华荣公主！奴婢不是有意的，请公主殿下恕罪啊！”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将这个宫女拖下去！”

　　“皇兄！”云乔乔连忙制止了进来抓人的侍卫，而后小心翼翼问向身旁人，“您大人有大量，这次能不能……放过她？”

　　听到公主竟为宫女求情，李衡转回目光，若有所思，这让云乔乔不禁忐忑起来。

　　“当然可以。”

　　没想到下一刻，李衡竟痛快答应。“她是你的宫女，你有权力处决她的性命，也有权力赦免她的罪过，因为你是公主，拥有高贵血脉的皇嗣。”

　　云乔乔这才松了一口气，怕李衡又转变主意，赶紧小声跟地上差点吓得丢了魂的宫女吼道，“还不快下去。”

　　“是！是！多谢华荣公主！”

　　自己的小命保住了，宫女涕泗横流的磕头谢恩，然后退了出去。

　　宫人开始收拾摔碎的茶盏，云乔乔也重新去换了一套华服，再出来时，李衡仍坐在榻前，细细品茶，云乔乔也大气不敢喘的重新坐到他身边。

　　“皇妹，看来你还没适应公主的身份。”边说着，李衡放下茶盏，“你从小在民间长大，后来又做丞相府丫鬟和宫女，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如今你终于认祖归宗，也是时候享享清福了，不知皇妹……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

　　云乔乔想了想，她还真有一件想要的东西。

　　“这次我能发现自己的身份，多亏了太医院的郝太医，我想应该给他些奖赏。我与郝太医共事许久，他的医术十分高超，行医经验也已有几十年了，所以臣妹想……给他副院判一职。”

　　“哈哈！我还当是何难办的事。”李衡不由得大笑起来，“皇妹啊，以后此等小事，你随意差人通知太医院，交给让他们安排，无需告知我。”

　　云乔乔霎时目瞪口呆。

　　郝太医在太医院兢兢业业了半辈子，连副院判一职的边都够不到，而今上位者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让下面的人实现他们这辈子都不敢企及的富贵和梦想。

　　坐拥荣华，俯瞰天下，手中握着生杀予夺大权，让无数人心甘情愿跪在脚边讨好奉承，处置他们的生命就像碾碎一只只蚂蚁一样简单，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李衡看出来她的惶恐震惊，鹰眸中掠过一丝不屑与得逞，而后站起身来，“皇妹，时候不早了，朝中还有政事要处理，我改日再来探望你，衣食首饰若有缺少，尽管吩咐宫人添置。”

　　“是，多谢皇兄。”

　　“对了，太子妃近日心情不好，一直将自己关在寝殿里谁也不见，你与她是旧识，替我多多劝慰她。”

　　“皇兄放心，臣妹知道怎么做。”

　　“嗯。”李衡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而后满意的离开宸薇殿。

　　东宫里，太子的侍从不解问道，“太子殿下，那个华荣公主从前不过是个宫女，而且就算她是公主，也只是医女所生的庶出，您为何……对她如此偏爱？”

　　“你个下人懂什么？”鹰眸慢慢勾起一道阴险的笑，“华荣公主二十年来一直生活在最底层，而今一朝跃龙门，成为皇宫中万人之上的公主。我就是要让她体会到手握权力的感觉，这种感觉会让她慢慢上瘾，直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而我无需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她感激我，听从我，这个给了她权力，并且确保她可以继续享受权力的人。”

　　“可是她只是一个公主，您拉拢她用处也不大啊？”

　　侍从继续问着，李衡的面色却突然低沉下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憎怒，“本太子刚刚处理完凌王那个叛乱逆贼，郑丞相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我多次让他交还御林军的调动令牌，他却总找借口推辞，还到处拉拢朝臣，眼中早没我这个太子了。

　　他不是想杀了云乔乔吗？我偏不让他如愿，还要册封他的仇人做公主，做永远高他一头的皇室之人……而那个云乔乔，想必也恨透了这个多次要置她于死地的郑丞相，这不是正好为我所用吗？”

　　侍从恍然大悟，不得不感叹太子手段之高明。

　　“对了，那个连月皎的女侍卫，确定死了吧？”

　　李衡突然想起这个人，从前她是自己安插在郑雪染身边的眼线，郑雪染嫁入东宫后，她也跟着重回东宫，做了太子殿的侍卫。三年前是她将郑雪染和云乔乔假死走一事禀报，也只有她知道自己这个太子才是让云乔乔坠崖的真正主使。

　　如今自己想利用云乔乔压制郑丞相，为保万无一失，那个叫连月皎的女侍卫，必须让她永远闭上嘴巴。

　　“是，她已经消失很久，并且没有定期回来服用解药，应该是死在任务里了。”

　　李衡点点头，“死要见尸，给我继续探查她的下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