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引》若悬

9、花煞(5) 五、

　　五、

　　七月初十，红烛灯影阑珊。
　　莲花池畔，忽划过一片乌云，遮住了星空密密。
　　然，乌云遮得住天地苍茫，却遮挡不了屋中红光漫漫。

　　正是洞房花烛夜。
　　纸窗上大大的“喜”字，宣告着这一喜事。红木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色点心，一对白玉酒杯双双摆在最前，杯中之酒摇曳着红光。

　　云未央安静地坐在床边。
　　屋内很宁静，只有璎珞珠玉摇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喜帕蒙头，她却仍然能感觉到外头的一股喜气氛围。一切都像极了她想象中的样子。封平说，所有的事情都要模仿得非常逼真，才能行瞒天过海之计。
　　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新娘，怀揣着所有新娘成婚之前的忐忑不安，等待那个他为自己掀开意预鸾凤和鸣的喜帕。

　　若，这一切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嘴角划过一丝苦涩的笑。
　　她多想忘记自己是个小偷，忘记身上要执行的任务，忘记什么花煞之说。只留下今晚，她和他独处的今晚……她和明月，可真是“门不当户不对”啊！可虽然万分清楚这只是一场戏，心中仍会有一丝期盼。

　　即使，那可能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期盼……

　　“阴阳合体，男女合欢，他亦是你，你亦是他，合而分，分而合，乾坤颠倒，鸾凤合鸣，吐丝为蛹破出蝶，桃舞春风。”
　　突然想起临行前封芷铃对她所说的话。她好像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倒是在提点自己了。

　　喜帕微微轻颤。
　　她感觉得到他的气息，温和如春风。
　　莹莹灯火之下，他浅笑，如水似月。青丝一泻披在红衫喜服之上，宛若是画中走出的仙人，慢慢拨开云雾，见得月明，奂美绝伦。仅是那一脸销魂，便让人觉得魂不守舍，片片绯红染上眉间。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云未央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无比滚烫。于他，即使自己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女子，却也无法与之媲美啊。

　　“云姑娘，今晚委屈你了。”懂得除妖的只有明月一个，他便是最好的“新郎”。况且，若不是灵儿偷了钱，事情也不会闹到今日的田地。
　　“不……”她的声音轻若蚊音。
　　封平说，一切都要做的逼真。只见明月拿起桌上的白瓷杯，放在她的手中。
　　两人各执一杯酒，手臂相交各饮一口。
　　他们……是在喝交杯酒吗？

　　酒微苦，却不知为何，心里感觉暖洋洋的。

　　“先生，我总觉得……这世上并无花煞。”倘若真是鬼神，又怎会拆散一对真心相恋之人呢？
　　明月看着她，依旧浅笑着：“不管是不是，再等片刻便见分晓了。”

　　花煞，也该是时候来了。
　　纸窗上很快的掠过一个小小的影子，只一眨眼就不见了，似乎是害怕别人看到它一般。
　　不是花煞啊。

　　那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看来请神也不易啊。”明月轻松地笑笑，似乎一点都看不出是“大敌当前”的感觉。“云姑娘，倒不若说说你的那个梦吧。这几天事情实在太多，真是不好意思。”

　　别说明月了，就连云未央自己都快忘记了这个她唯一能跟着明月的理由。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梦到过那个男子。

　　“从前的梦，都是可以很清楚的见到那个男子。”云未央思索道，“他真的很美，是那种动魄人心的妖艳之美。每次见到他，都是在一片很美的花海。抚琴而坐，浅色的花海中唯有他一身的红色，夺目耀眼。”

　　依稀记得，他弹奏的是一首《长相思》，对了，就是封芷铃那日弹奏的曲调！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明月轻轻念起的，正是这首《长相思》。
　　“先生怎会知道……”
　　“哦，只是感觉姑娘描述的场景很熟悉，会让人不由自主想到这首词吧。”很奇怪的一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一阵风忽然将所有的灯火一霎熄灭，只留下一盏微乎其微的烛光，隐隐闪动
　　毫无预兆，就如同那传说中描述的一样！

　　一个男子从黑暗中走出，一点点向云未央靠近。
　　“明月？”她叫道，却没有应答之声。
　　不，不是明月！借着那一点光，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你……”她不禁失色叫道。妖魅的容颜，血红的衣衫……眼前的男子，竟与梦中人一模一样！这、这怎么可能！？莫说好几日没有梦见他了，就算梦见，那也只可能出现在梦中啊！
　　“你想我吗……”
　　话音刚落，云未央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就如同着了迷烟一样，不能自已！
　　“恩……”
　　“那同我走好吗？”
　　“好……”

　　妖邪的笑容，肆无忌惮地在男子的脸上滑过。突然，他的身子一颤，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击一般！

　　一张符纸早已定在他的身上！
　　明月又速速取出另一张符纸定在失了神智的云未央身上，掐指念决。
　　“云姑娘，你没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了，刚刚我看到……”
　　“那是幻象。想必，以前那些因‘花煞’而死的人也是受到了它的蛊惑才会死的。”明月沉着声音，“你说的对，这世上本就无花煞，只有不蛊的人心。”

　　那男子挣扎了许久，突然“砰——”的一声，只见原本貌美的男子已经变成丑恶的一团黑气，卸下虚假的外表，一点点幻化成一个巨大蜘蛛的影子，挥动着八只足，张牙舞爪起来！

　　“小心！”
　　那怪物虽只是一个影子，但它的细足却是锋利无比！尖锐的足狠狠刺向云未央，她闭上眼睛，不敢想象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只听“嗷——”的一声，那一只细长的足已经变成了短短的一截！一道火光直冲向那怪物，它忽然变做一团青烟，消失在漫漫夜色之中。
　　“明月，你休想坏我好事……”很轻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这声音！
　　果然……

　　“刚才差点就死掉了！……”云未央一下子抱住明月，小声抽泣着。刚才，那一瞬间真的好可怕，原来濒死的感觉是这么一回事，她再不要尝试第二次了！
　　“云姑娘……”明月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只得安慰她，“没事了……”
　　“对不起……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是幻象的？”

　　明月没有作答。
　　因为，自己也曾看见过那个幻象。
　　那个，他最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