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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起(1)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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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地牢。
一丝金光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照在她的身上,暖意融融。不由用手挡了挡,良久才适应了这久别的阳光。若是平时,总会有人打开那道冰冷的铁栏,带走几个脚束厚重铁丝的囚犯。也许放了,也许杀了。
“王爷,她就是您要找的人。”
铁栅栏缓缓开启,两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慵懒地伸了伸腰,静默地看着面前的锦衣男子。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会给自己带来机遇的人。
“早就听闻神偷‘水凤凰’大名,没想到今天能够见上一面。”锦服男子挥了挥手,示意身边人退下。偌大的地牢就剩下他们两人。
“不敢当。”她冷淡地回答,“小女子若真是神偷,如今怎么会困于这牢笼之中?”
“那么,你想不想离开这里?”男子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似乎很轻易的将‘希望’丢给她,但亦可以轻易的将它捏碎,令人摸不着边。
“只要你替我办一件事,我便可放了你。”
“哦?”
“做一件你最擅长的事。”男子嘴角一扬,“替我取出,明府的沧海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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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月上柳梢头。
冰轮玉明,缠袖浮云若隐若现,风一吹,便全散了开去。
皓洁如雪,淡淡的月光洒落在小溪水面,静影沉璧。
忽然,平静的水面波澜一惊,一盏素白莲花灯顺水而下,到了小桥正下,便停止了漂浮。
第十七盏。
月光射不到桥洞下的阴影,但仍有一豆幽幽灯火发着微弱的光芒。片刻,光芒倏地消失了。它便与其他十六盏莲花灯一般,成了真正的莲花。
因为寄于花中的魂魄已经归去,去到了它们应该去的地方。
街头巷尾,布衣百姓纷纷取出冥纸白幡,放置在屋门前。这些物件都是几日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只为了今天——盂兰鬼节。
七月初,鬼门开,七月半,鬼门关。
一年中的两次,阎王大赦地府,所有的亡灵鬼魂越过鬼门,来到阳间,见阳世人最后一面。人们不断向火堆中添置些纸衣纸钱,只为让那些已故的亲人多带些回地府,到了那边也好好打点打点,过上好日子……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流萤飞火绽放出绚烂的火花,迅速地吞噬着纸人钱币,在一瞬间将这一切焚化。一缕青烟随着火星散开,弥漫在白幡纷飞的街面上,似一层浓雾一般将小镇笼罩起来。夜色下,一抹韶红隐去在雾中。
“咚!”一阵鼓声从东边传来,闻声的百姓们纷纷取下窗头悬挂着的纸糊灯笼,放下手中的冥纸,提着起灯笼,匆匆跑向那奏鼓的地方。
“看,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能遇鬼斩鬼的明月大师吗?”
“可不是。听说有了他的朱砂提笔,到了子时鬼魂就不敢靠近你了……瞧,我连灯笼也带来了,到时候定要让道长为我提个笔……”
“听说这些阴曹地府的鬼回府时喜欢抓几只替死鬼回去,在阴间找个伴,别让鬼招了你的魂!……”
“听说大师的府第就在我们镇子上,但却从没人找到过……”
人群中纷纷嚷嚷,举着灯笼的人占了一大半,神态或期待或崇敬;两手空空的倒也不太着急,毕竟不是亲眼所见终归是不会从心底信服的。
又一声鼓鸣,让台下所有人顿时鸦鹊无声。众人抬着头,目光都射向了同一个地方。
桩木台上,黑木长桌立在中央,一把桃木剑平卧在桌上,上面微微沾了几片白斑。金炉置于旁边,檀香木燃着最后一丝烟火。一个道士打扮的老头儿摸着几缕白须,头脑晃悠,腰际的玉章随着身子的晃动如鸣佩环,嘴里振振有词地说着什么。
一缕青烟冉冉升起,香炉内的半支香已灭。道士掐指念决,口中传出一系列晦涩难懂的咒文。
风一阵阵,时缓时急,手中的纸灯笼开始摇晃,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陡然于心。
他继续念动口诀,指尖划过拿把桃木剑刃,剑身竟然慢慢竖起,随着手指的移动慢慢漂浮到了空中。悬浮竖立于桌上,桃木剑不断振动着,似乎想驱赶周围的异气。
一道枯黄色的纸笺贴向剑身,纸上寥寥几划似是草乱的符咒。随即,又是几道符纸贴了上去,将剑身包围住。一瞬间,枯黄的符纸上竟被染成了血红色,触目惊心的红!
几百双眼睛愣愣盯着男子和那把原本普通的剑,看着这出不可思议的奇观。这怎么可能呢?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难不成真的是鬼怪的怨气所化的血水!?
“道长,帮我家画道符吧!”人群中有人举起灯笼高声呼喊起来。
“我也要我也要!”
“一两银子一张,欲购从速!”只听得站在台柱两侧的壮年汉子高叫一声。
台下一片哗然。
“这么贵?”
“嗨,能保家宅平安,花点银子又何妨!”
……
昂贵的价格阻值不了人们,他们争着抢着要找老道题字画符,就连那些本不相信的人也开始动摇——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好。
桌上叠起的符纸层层减少,只瞧桌边银子一锭锭堆起。老道士眯起眼睛,满脸的皱纹上竟浮现出一丝不觉人意的笑,就如少年一般的黠笑。
一道黄符顺风飘下,落在韶红霓裳之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符纸一角,却并未让它多作停留。于他,这只不过是地上一片枯叶,能用钱换,却换不出钱。
“小兄弟也想要符纸吗?”
红衣少年摆摆手。
“我是来找人的。”很轻的声音,却在这闹市繁华中宛若铃铛一般空灵清澈,简单道出这两个出人意料的字句。红妆束裹,在这月夜中格外妖娆,好似月光中燃烧的一把明火,空古幽明。“他与您可谓同行,不知道长听说过么?”
“哦?”道士不经心道。“他姓甚名谁啊。”
“姓明,单名一个月。”红衣少年轻轻侧头,“他叫明月。”
青袍道士的脸色微微一僵。
“贫道……”
红衣少年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腕上珠铃清脆摇动,长烟空明。
“我知道。但道长可不是他哦。”他歪过头,附耳轻语。
只觉得身子一颤,一时间竟说不出是什么!
香气若有似无,一阵阵,萦绕在他的身旁,如是艳美的花中仙,灼灼其华。
他笑着轻轻道,仿佛在他眼中只是一颗渺小微尘,只此莞尔一笑便能将它消散。
烟消云散。
“你只是个神棍罢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神……棍!
半响,青袍道士才反应过来,气得哇哇直跳,活脱脱像一个未经世的稚童,已无一点仙风道骨。
这小子!他究竟是什么人……
等等!
刚才的感觉,并非只是……
伸手摸了摸腰际两侧,如纱道袍缓缓飘动,层层迭起。终于,平静下来。
果然——
手心一阵冷汗,青衫道士的眉头越蹙越紧。
那个东西,不见了……
静谧的小巷,远去喧闹繁华。鳞次栉比的高矮瓦房中悄无声息,与这条无人徘徊的巷子为伴的,只有同样沉寂的月色。
还有,那抹绚丽的红影。
伸手揭去人皮面具,解下束在发上的缎带——乌发轻轻垂下,原本俊朗的脸上多了几分明媚,几分柔美,眼角眉梢淡淡划过微笑。
行到小巷最深处,几乎已看不到行人踪迹。红衣少女渐渐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一个死胡同?
她沿着墙,双手慢慢摸索过墙壁。忽然,一道凹陷处吸引了她的注意。
凹处圆乎乎的,像是石子,又有些像满月。少女沉思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放了上去。
门“嘎吱——”一声开了,她嘴角轻轻上扬,眼底流转着光晕。
只是这一门之隔,内外竟是两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