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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受刑 ...

  •   温黎白猛然睁眼。一根一根手指绕上她的脖颈,开始收力。

      “不……别杀我……”温黎白拼命用指甲掐卡在她脖子上的手,“我是景王妃……”

      那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嘴角溢出凉薄的哼笑来,但是缠在她脖子上的力道却松了几分。

      “王妃?”那人语调轻慢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鹰勾的双眼上下打量着她。

      温黎白青丝散乱,衣裳破损严重,足未着履,尤其是落了水之后,可怜兮兮的,傅深眸色沉了下去,嘴角笑意掩起,眉宇间似染了冰碴,他用两指捏住温黎白冰凉的下颌,一字一句地问道:“身为王妃不老老实实待在你该待的地方,跑到这里来偷听?”

      指尖传来的温度灼烫这着温黎白的脸颊,她勉强扯了个笑脸,却比哭还难看。她想着此人鬼鬼祟祟在假山之后隐秘谈论要事,涉及生死大计,还在躲着景王府中人,难不成今晚他趁着大婚要在景王府搞一场刺杀?景王生性残暴,结下的仇家不计其数,自己勉强算一个吧——虽然她也很想景王突然暴毙,但是不是现在,她现在就盼着这人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是景王妃顺带着抹了自己的脖子,她身兼两个人的替死鬼,这份“荣耀”她是在担不起。

      “我……”温黎白张了张干涸的嘴唇,吞吐道,“我其实是被嫡母强迫着五花大绑绑来的,我不想死才偷跑出来的想逃走的,那些话我真的……真的什么也没有听到。”

      “哪些话?”那人声音又冷了几分。

      要不是身子被禁锢,温黎白真的很想扇自己一嘴巴,她只好咬着牙下决心道:“好吧,就算是我听到了,我也不会去景王那里告发你,因为我跟你希望的是一样的!要是你真能杀了景王,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温黎白见那人不说话,默默在心底松了口气:“你今日饶我一命,往后要是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静待片刻,温黎白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寒意,下一刻“唰”一声,一柄银亮的匕首抵在她的颈间,尖锐冰凉的薄刃抵在她的喉管,只要稍一用力,薄刃便可划开她细腻的皮肤。

      “我舅舅是镇南大将军,我是他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你若是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如果你想杀景王,他说不定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帮你的。”情急之下,温黎白在匕首迟疑的一刹那,把所有的托词一股脑吐出来。

      匕首一顿,竟然停住了。

      温黎白用手悄悄护住自己脆弱的脖子,胸膛剧烈起伏着。

      “镇南大将军,魏靖?从未听说他有个外甥女。”那人将匕首一偏“喳”一声刺入青石板中,内力之足震得温黎白喉口剧痛。

      见男人背过身去,温黎白偷偷站起身,踮着脚往后挪去,一步、两步、三步……

      “回你该回的地方,这里不是你能乱跑的。”昏暗中只能看清那人的颀伟的轮廓,声音浑厚有力,让人半点也违抗不得,温黎白低下头想起那间被自己倒满了蜡油,淹没火海的屋子,心中一片萧然。

      就在这时,一片橘黄色的光火从不远处移来,接着纷乱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像是来了不少人。

      温黎白看了看景王府的侍卫,又看了看这个差点杀了自己的人,叹了口气,上前扯住他的衣角劝道:“你先走,我来应付。”

      那人俨然不动,冷漠地盯着她粘在自己袖口的手指,温黎白本能收手,那群人已经趔趄地跑到两人面前,倒不是侍卫,更多的是小厮,大约有十来个,他们将手中灯笼放倒,纷纷跪倒在地,急不择言:“大事不好了,王爷,喜房莫名燃起大火,怎么扑都扑不灭,连带着旁边的几处屋子都遭了殃!”

      温黎白脑子嗡的一响,她对上……王爷凝注的目光,半分笑脸也挤不出来了,舌头打着结含糊的喊了一声:“王爷?”接着双膝莫名一软瘫倒在地,先前的心理建设轰然崩塌,情不自禁地喊道:“王爷吉祥!”

      灯光照耀下,眼前人再也不是一具模糊的轮廓,只见他眉目清冽锋利,眼尾狭长微微上挑,琼鼻薄唇,每一处长得都恰到好处,像是雕刻一般完美,此人不过而立之年,但身上散发的矜贵的王族气息,和战场上磨砺出的锐气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杀手可以有的,同传说中的凶神恶煞,活面阎王,一点边也不沾。

      傅深眯起眼眸走到温黎白面前,慢慢蹲下身,下一瞬,单手绕至她耳后扯住那满头的秀发强迫着她与自己对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寒上三分:“火是你放的?”

      温黎白闭上眼摇了摇头……傅深神色一凛,她急忙紧咬下唇头如捣蒜,泪水混着冷汗不停滑落。她的好日子是到头了,这下只怕圣上亲临也不可能从虎口下救自己了。

      她自问平生并未作恶,连只鸡都没杀过,安守本分,只想着把日子混下去,顺带赚点小钱,带小圆吃遍天下糕点就满足了……

      她不就是烧了几间屋子么,难道景王府连重修的银钱也凑不齐?偷听他密谈甚至将他错认成景王的仇家誓要杀他之时他也仅仅是拿匕首吓唬一番了事,而此时的傅深眼底居然露出幽幽杀意。

      “报——”一个玄衣侍卫突然出现,单膝跪礼,禀道:“王爷,抓到那个王府的奸细了,就躲在失火的屋中,被救火的小厮瞧见,属下赶到时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但还留着气,听候王爷发落。”

      两人近在咫尺,呼出的气息交缠错杂,傅深挺翘的鼻尖触碰到那温软肌肤的下一刻突然顿住,他松开钳制,温热的手心顺着她的耳后摸上她的颧骨,带着螭龙纹古玉扳戒的拇指拭去她眼角欲坠非坠的泪珠,继而扶着那瘦弱的肩头站起身,转向侍卫道:“将这位……王妃娘娘扶到干净的屋子里,再拿一些好的金创药,本王有事问她。”

      侍卫瞥了一眼……王妃,知趣地颔首:“遵命!”

      穿着轻纱的丫鬟手端绫罗绸缎穿过重重帘幕袅袅而入,几个丫鬟护着温黎白的伤口,顺着奶白的肌肤轻轻擦拭,皂荚在那头乌密的青丝间划过,白晢的五指仔细地梳理每一根发丝,氤氲温腾的浴汤让温黎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今日的事跌宕起伏,忽生忽死,好像将整个人生都走过一遍了,一想到景王手中那把匕首抵在喉间那个场景,她依然会感到脖颈发凉,像是下一刻就会被突然冒出的暗器惯穿。

      这个景王阴晴不定,上一刻扯着自己的头发,差点将自己的头皮掀下来,眨眼间又装作默默柔情为自己拭泪——即使比刀刮还难受,不知哪一句触了他的逆鳞就有人头落地的风险,温黎白扶着额角,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自己一朝暴露身份,惹下弥天大祸,还烧毁了他的王府,还扬言要伙同仇敌杀他!温黎白只觉自己如坠冰窟,刚才的暖意荡然无存,这样细致的沐浴更衣只怕是给自己“践行”的,一切美好的尽头是鸩酒一杯下黄泉啊!

      可是她要成为京都第一首富的远大理想还没有实现,她还没有带亲爱的小圆去搜罗大江南北的美食,就连死前的最后一刻,腹中都空空如也!

      一个时辰后,丫鬟已经帮温黎白穿戴整齐,见她睡得熟,便未曾叫醒,而是合力将她抬上床榻,半掩起帷幔,那头半湿乌发的末梢还在滴着清水,金丝软枕濡湿一片,丫鬟婆子具已退去,所以那道推门声显得格外清亮。

      傅深也同样梳洗了一番,换下湿漉漉的黑衣,一身玄色阔袖蟒纹袍贴身至极,镶金腰封纹丝合缝,踱步走至塌前,脚下不由一顿,只见一个时辰前吓到腿软的丫头,此刻窝在自己的被褥里睡得正甜,樱桃小嘴轻轻张开一点缝隙,露出粉嫩舌尖,刚洗过头趴着睡的缘故,后颈露出冰雪般剔透的肌肤,一只娇小玉足不老实地伸出被衾,屋中充斥着女子洗浴后残留的淡淡清香。

      景王不由眉头一皱,坐到旁边的圆椅上,手肘支棱在桌面,五指毫无规律的敲点着。

      温黎白有些不耐的攒起眉来,迷迷瞪瞪睁眼,见昏暗的烛光下映着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她撑起半侧身子仔细等了一会,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不该一杯鸩酒下肚归了阎王地府了吗?景王殿下怎么也下来了?!”不对!我这是……

      温黎白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裹着的素白软纱,盖着温香软被,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迷糊了,景王说过晚些要来问自己话的。温黎白敛起惧色,掀起被子下了床,赤足走到景王面前,双手叠交抻平至耳侧,俯身弯膝跪倒在地,大礼参拜:“民女温黎白参见景王殿下,望殿下福寿安康。”

      景王挑起腿的一只鞋尖里她的发顶只容得下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只要这个男人愿意,便可一脚将她的头踩成齑粉。

      “东西带上来吧。”景王换了条腿搭,接着命令道。

      片刻之后,地板的供毯上便堆满了:三尺白绫,鲜红的鸩酒,丈把长的木棍,指夹板,细如发丝的银针,铁锯,铁刷子……

      东西清点完了,景王抿了口茶,语气凉薄如冰:“选一样吧。”

      温黎白有些撑不住了,从第一个侍卫抱着白绫堆到自己面前那一刻她就绷不住了,苍白的嘴唇控制不住的一咧,滚烫的大颗泪珠滴落在景王翘起的鞋面上:“王爷,我不敢了,我不该咒您死,不该逃婚,不该烧您的屋子,我……我以后会好好听话的,做牛做马孝敬您,绝不敢生半点异心。”

      “选一样吧。”景王淡然道。

      果然人不可貌相,有时候传言还是需要信上一信的。

      温黎白首先看到的便是白绫,首先否定的也是它,吊死鬼,舌头伸的老长,走路都要打个趔趄,以后到了阴间多不方便;鸩酒,吐一口血接着吐一口血,吐到死为止,可听说喝起来挺甜的,持保留意见;棍子,温黎白想到自己被前后贯穿的场景,自己像铁板烧似的串了个棍子上……

      “本王只给你三个数。”磨磨唧唧忒耽误事。

      “那个那个……就那个吧……”温黎白偏过头去,声音像蚊虫一般嗡嗡作响。

      景王顺着她的指向看到了一盒闪着银光的针,不由啧了一声:“王妃好眼力,随便一选便选了个最痛、最惨的。”

      温黎白退尽最后一丝血色,胡乱指着:“哎哎,要不那个白绫,那个鸩酒……”目送着拾起盒子转身离开的侍卫,她有些茫然的收回指尖。

      “不是给我用的?”

      “哦,王妃也有兴趣?”

      “当真是,半点儿兴趣也没有。”

      “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王妃没有兴趣便罢,若是那日来了兴趣本王亲自带王妃见识一番又有何妨?”

      温黎白咬着嘴唇苦着脸赔笑:“不知王爷今晚要问什么?”

      景王一愣:“哦,光顾着挑刑具了,到忘了正事。”

      “王妃着实勇气可嘉,三更半夜一个人便想逃离天罗地网的王府,本王想不出这是一个十三四岁闺房中的小姑娘能做出来的事。不过本王到有一个疑问想请王妃给个说法,本王并没有调遣侍卫守在你的房门外,你直接跳窗逃走便是了,何必火上浇油多此一举呢?”

      温黎白脑海中不由闪现过那抹诡异的黑影,她疑惑道:“王爷确定没派人到我的院中?可是我明明看到有一个影子从我面前闪过。”

      “黑影?”

      “没错,我刚要开门,就瞧见了那道黑影,原以为是王爷派的人监视我……”温黎白忽然记起什么似的猛地一个激灵,“对了,还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来替我关上了被风吹开的屋门!”

      景王转动着扳指,若有所思片刻,寒冽目光重新移到温黎白身上:“看来今晚行动的不止有一人。”

      “不过也无所谓,”他不加掩饰的停顿一下,压低声音道,“因为今晚听到密谈的人都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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