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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晚夜 最后一次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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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小雨密密麻麻地落下,天空阴沉沉的叫人心里发闷。
一辆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溅起了一滩污水。
严溪亭推开车门,急急忙忙地下来,回手将车门砸了回去。他顶着雨往小区里跑,在快要进门和别人撞到了一块。
“抱歉抱歉。”严溪亭踉跄了一下,把人扶住了,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要走,却一把被人拉住了。
“严溪亭。”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丝熟悉。
严溪亭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你?”
那人戴着顶鸭舌帽,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跟我来,我知道他在哪。”
雨下的越来越大,晓琳站在楼下徘徊,按理说都快一个小时了,严溪亭也该到了,怎么现在还没有消息。
她手里拿着自己和江言初的手机,急得两眼发红,言初这才消失了几个小时,哪怕去警察局也无济于事,他又没拿手机,自己一个人能去哪呢?而且他还刚发过病,万一又想不开怎么办?
“接电话啊严哥…”晓琳一遍一遍打着严溪亭的电话,可一直都是无人接听,他不会也出什么事了吧?
晓琳探身出去往小区门口看了一眼,突然一愣,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那是……严溪亭的车?
“怎么回事?”她也没拿伞,顶着雨跑了过去,急急忙忙地拍了拍车玻璃,没人应,她眯着眼睛顺着玻璃往里看,“没人?车在这,人去哪了?怎么也不接电话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向四周看了看,转身进了旁边一家全天营业的便利店里,她一下子扑倒收银台那,吓得店员哆嗦了一下,“您……”
“拜托可不可以调一下最近一小时您家门前的监控,我家病人走丢了,警察局没法立案,求求您了,我真的很着急,他对我很重要……”晓琳说着说着眼圈就发红,忍不住地哭出声来。
店员犹豫着,给她递了一张纸巾,面色有点为难,“那个,我只是这家店的员工,不好做决定。”
“我真的,我求求您了,我弟弟他走丢了,他精神状态不好,这么大的雨自己出去真的会出事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呜呜呜。”
晓琳一边说一边就要跪下,店员赶紧跑出来拦住她。
“你别哭别哭,我……我让你看还不行吗,我给你、我给你调出来,你别着急啊。”店员手忙脚乱地把电脑掰过来,鼠标声杂乱无章。
“谢谢,谢谢……”
凌晨五点,山上风呼呼地刮着,江言初趴在山门前,抬头看向正中的寺庙,他脸色煞白,浑身都沾满了泥土。
“混蛋神佛!”他一字一句的轻声骂着,然后慢慢爬进山门,在整个身子都进去那一刻,他突然卸掉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躺在门沿边。
雨水击打着他,他睁着眼睛平静地看着天空,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
他的另一个人格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江言初闭上眼睛,听见耳边传来的脚步声,低声说:“全是谎言。”
脸上慢慢没了雨水的击打,他听见水滴在雨伞上的闷闷的声音,慢慢睁开眼。
一张意料之中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程煜。”他轻声喊,然后笑了,“来赎罪了是吗?”
程煜一身和尚装扮,眼中毫无波澜,“罪是赎不清的,没见到你之前我向来不敢踏入这里,但如今看来,我确实还是来的早了些 ”
江言初淡淡地笑,“那天在山门前见到你,我就在想:凭什么他能放下一切好好的活着?现在想想,你不过是个撒谎的小人和懦夫!”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让人疼的话:“你撒谎那些数据是你们改的,其实不是,那明明是你,是你自作主张地改了最初的数据,并引导他们做了第二次假数据,而其实如果是在原数据基础上做一丝改动,最多只会造成药物不适,远远达不到致死的程度,这一点你是个小人。”
“你明知道学姐喜欢你,还非要在自首前做出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最后引得学姐为你顶罪,你又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程煜垂眸看着他,“你在发泄。”
江言初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满脸,“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这种人都会有佛祖收留,而我……我只是想要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这有错吗?这有罪吗啊!”
“我有罪吗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蜷缩在地上放声大哭,程煜蹲下来陪着他,静静地看着他发泄情绪,慢慢的也红了眼眶,“是我有罪。”
雷声滚滚应声而至,乌云总会散去。
严溪亭到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他气喘吁吁的一口气爬到,浑身都湿透了,带他来的那个人摘下帽子,嗓音沙哑:“程煜在里面,江言初应该和他在一起。”
严溪亭听了连忙跑过去,一把推开门,江言初抬头,两人面面相觑。
程煜见他来了,一句话也没说就自己退了出去,连带将自己的人也带了出去,“去擦擦头发换个衣服吧。”
那人“嗯”了一声,紧紧跟在他后面出去了。
“怎么不进来?”江言初裹着被子,冲着他浅浅地笑。
严溪亭张张嘴,还没说话,眼泪就掉出来了,他下意识地扯扯嘴角,把泪抹了一下,才走过去轻轻抱了一下江言初,说:“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失而复得的不可置信,也像是心有余悸。
那天晚上他没有问江言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有去问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直到晓琳一脸怒气地站在他面前时,才是真正回过神来了。
“严溪亭你挺厉害啊,要不是我求着超市帮我查了监控,我现在估计在家里急得就要上吊了!”晓琳气的不得了,简直想要打人。
可转身看见江言初,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她抱抱江言初,温柔地哄:“吓坏了吧,下次别这样了。”
早上几个人在寺里和程煜他们一起吃的饭,给严溪亭送信的那个人一直贴在程煜身边,就差抱着他吃饭了。
晓琳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那人听到了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程煜。
程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淡淡地说:“和尚和施主的关系,其他的,什么也不是。”
那人听了,终于说了一句话:“我叫向文言,他账主子。”
程煜也不反驳,只是站起身来,冲着他说:“走吧,该诵经了。”
等他们走后,严溪亭才说:“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他俩好像有一腿?”
晓琳:“我看着可不像一腿啊。”
“咳!”江言初咳嗽了一声,“记得之前他喝酒跟你打电话时候吗,那时候他俩在一个房间。”
江言初说完就走,给俩人留了一堆想象空间。
这次之后,严溪亭也没再去那什么研学,就在家照顾江言初,他能感觉到江言初的变化,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罢了,他怕,他怕别人日后再提起江言初,会说:“哦,那个精神病啊”。
可是在经历了江言初又一次犯病后,他终于决定把江言初送到正规精神病院去。
那一天天色湛蓝,江言初笑着进了医院门,那铁栅栏关闭的一瞬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破裂了,再也回不去了。
严溪亭打那以后就没日没夜的工作,再也不是众人口中那个半吊子医生了。
晓琳也回到了疗养院继续当护工,只是这次也不会有病人偷摸管她要炸鸡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