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愿》尘川辞盈

32、山风 世人皆苦，

　　“香魂一缕随风飘，愁绪相思入梦遥……”

　　合上《红楼梦》厚厚的书页，江言初暗暗叹了口气，到了如今倒是越发多愁善感了。自己过的一塌糊涂，却为个书里的魂儿伤感起来了。

　　从前的他虽说绅士，但还有些讨人烦的脾气，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个心思细腻的姑娘了。

　　江言初把书收好，扶着书桌站起身来，刚离开凳子不到半米远，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是佛钟在脑子里敲一样。

　　他“嘶”了一声，半边身子靠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按住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夜里的凉风顺着窗户窜进来，吹的他脑袋生疼。

　　“嘶！”江言初慢慢蹲下，两只手抱着头，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啊！”

　　突然周围声音全部消失了，耳鸣声占据了整个世界，“嗡——”

　　江言初紧闭了一下眼睛，两只手死命捂着耳朵。

　　慢慢的耳鸣减轻了，江言初缓缓睁开眼睛，额头上的汗慢慢滑落下来，微风吹过去凉丝丝的，叫人清醒了很多。

　　“应该是看书看的太晚了吧……”江言初一手按着凳子准备站起来，突然一愣，他余光瞥见一个影子，一个小小的影子。

　　江言初抬起一点头看过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床边，腿一蹬一蹬的，歪头冲着他笑。

　　他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一个没扶稳直接坐在了地上，后背的疼痛感传来，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哈哈哈哈哈！”小孩子见他摔倒笑得合不拢嘴，简直要把眼泪笑出来，他明明笑得很大声，可住在隔壁的晓琳就跟没听见一样，没有一丝动静。

　　小孩子跳下床，捂着肚子笑着向他走过来，然后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蹲下来，带着童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言初。

　　“好久不见啊，我的朋友。”

　　江言初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张小小的脸，那脸和他有七分相似，只是幼态了一些而已。

　　“江言初”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见他没反应又冲着他吹了口气。然后摇摇头站起身来，举手投足就像个小大人，他靠在椅子侧面，低头看着江言初，说：“不要装作看不见我，你明明很清楚我是谁。”

　　“为什么…”

　　“江言初”皱皱鼻头，“你说什么？”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江言初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惊恐，他一下子扑上去想要掐住“江言初”的脖子，却扑了个空，直接趴在了地上。

　　“江言初”淡定地从他后背上踩过去，“啧啧”了两声，“你还是那么幼稚，那么的天真。”

　　他一把揪住江言初的脖领，眼睛里全是恶毒，“凭什么像你这样的人却好好的在这世界上活了这么多年，而我却一直藏在阴暗的地面下，凭什么！你说啊！”

　　“哦～我明白了。”他毫无预兆的松开江言初，情绪无常的叫人后背发凉，“因为只有懦弱的你才能这么懦弱地活到现在，而现在你不该再存在了，把身体给我吧，我可以替你活下去，替你去爱所有人。”

　　他孩子一样的眼睛却透露出阴狠毒辣的目光。

　　江言初默默撑起身子，笑：“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你真的以为我会让你再折磨我第二次吗？”

　　“江言初”蹲下来，一脸嘲讽，“你很清楚，如果你真的能做到的话，我就不会出现了不是吗？”

　　江言初愣了好久，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抱着头狠狠地砸向地板，客厅里的灯亮了起来。

　　“言初你怎么了？”晓琳连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打开屋门就看见江言初歇斯底里的杨紫琼，瞬间愣住了，“言……言初！”

　　她跑过去，砰地一声跪倒在地，紧紧抱住江言初的胳膊，试图安抚他，“言初言初，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没事了没事了……”

　　江言初就像听不到她说话一样，拼命挣脱她的怀抱，大喊：“别碰我！不许过来！滚开！滚开！滚！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都给我滚！”

　　晓琳被他挣扎的摔了一下，她撑着身子看向江言初，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她从未见过江言初这个样子，他给人的印象永远是温柔绅士的，都很少会有孩子气的举动，更别说如此歇斯底里的咆哮。

　　江言初又开始捶打自己的头，额角的鲜血哗哗地往下流，都流进了眼睛他也不知道。

　　晓琳一把抱住他，眼泪蹭湿了江言初的衣服，“言初……言初，别激动，冷静下来呜呜呜呜，你冷静点……”

　　“江言初”坐在床上，低头俯视着两个人，嗤笑一声：“真是无能，你占据着这副身体就只会无能的哭泣吗？你看看你把身边的人都折磨成什么样了，他们还是真的爱你吗？”

　　“闭嘴！你给我闭嘴！”江言初玩命地挣扎着去够他，右眼里几乎要被滴下来的鲜血晕满了，“你算什么东西！给我闭嘴！滚开，不许你动他们，我不许！给我滚回去，滚啊啊啊啊啊！”

　　晓琳费劲力气地摁住他，肚子被他的胳膊杵的火辣辣的疼。

　　“你还真是天真到极限了啊，你回头看看他们，是我害的他们满脸是泪吗？”

　　“江言初”站到他身前，捏住他的脸，“你这个样子会有谁爱你？你的严哥？真是可笑，没有你他会拥有正常的人生，健康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他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拼命，工作完了回来还要照顾你。”

　　“还有晓琳，她会回家找一个稳定的工作，找一个正常人结婚，她不用像照顾孩子一样去照顾你，所有人都会回归自然的生活。你的姑姑也会还上借款，爷爷会安享晚年。”

　　“可是现在这些他们都做不到，为什么？因为你还在拖累他们，就因为你！”

　　“江言初”说完放开手，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江言初渐渐安静了下来，他眨眨眼，回过头看见了满脸痛苦的晓琳，又好像看见了老了好多的严溪亭。

　　晓琳见他平静了下来，吐了口气笑：“言初，没事了啊，一切都过去了啊。”

　　他看见晓琳笑，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晓琳抱抱他的头，哄孩子一样：“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不哭。”

　　“晓琳……我真的很无能啊……”

　　晓琳给他包扎了一下伤口，本来想带他去医院的，毕竟这个情况肯定不能再在家里呆着了，但江言初求她说明天一早再去，晓琳也就由着他了。

　　晓琳坐在凳子上，就打算这么一整晚看着他。

　　“晓琳，你回去睡吧，我没事的。”江言初用胳膊捂着脸，瓮声瓮气地说。

　　“没事，看着你我放心。”晓琳靠在桌子上，轻声细语的哄他：“累的话我就这么闭闭眼就可以，你睡吧，累了一晚上了。”

　　江言初透过缝隙看她，眼泪无声地滑了下去。

　　三点多的时候，江言初睁开眼睛，转头望向晓琳，月光洒在她脸上，睡得很熟。

　　他拍了一下床头柜，故意发出点声音来，晓琳一动不动，她太累了，压根听不见。

　　江言初坐起来，盯着晓琳看了好长时间，然后下床光着脚走了出去，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回头看向屋内，三点二十四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阴沉沉的，江言初光着脚走在街道中间。

　　后面的车一个急刹，探出头来骂：“找死啊，不要命了！”

　　江言初回头，被车灯晃了一下，他看着司机，几乎要把人看毛了，半晌开口：“可以送我去个地方吗，我找不到家了。”

　　四点整，整点的铃声响了两下，晓琳被雷声吓了一激灵，本想接着睡，却突然发现床上少了些什么。床上空荡荡的，被子都被叠整齐了。

　　晓琳一下子跳起来，“言初？言初！”她跑出去，在各个屋子都找了一遍，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言初……”她颤着拿出电话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哭腔就出来了：“哥，言初不见了……言初不见了呜呜呜呜呜……”

　　闪电将天空照的通明，江言初的头靠在车窗上，安安静静的。

　　司机时不时地回头看他，挣扎了好久才开口：“你家真在丰阳山吗，我记得那边没人住啊？”

　　“我从小无父无母，一直在山上的寺庙住，这次下山不知道怎么就迷路了，一直在外面流浪到现在。”江言初都不看他，瞎话一串串的，倒把司机说的不好意思了。

　　到山下时，雨越下越大，司机打着伞下来追他，喊：“哎，你还是明天再上山吧，这么大的雨太危险了！”

　　江言初不理他，就跟没听见一样，直愣愣地顺着山往上走。

　　“哎！喂！你听到没有！”司机简直要急死了，“艹，碰上个神经病，这要死山上也跟我脱不了关系啊，真他妈倒霉！”司机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然后上车就走了。

　　雷声滚滚，江言初浑身湿透，山路被雨浇的特别滑，一不小心就能掉下去。

　　他不知在哪捡了个棍子，费劲力气地往上爬，这山上次来的时候也不觉得多高，如今就剩他一个了，倒觉得看不见顶一般的高。

　　“轰！”闪电一闪一闪的，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江言初”飘在他身边，喊：“你找死吗！你自己找死不要带上我！要是不想活了，就赶紧把身体给我让出来，别在这犯病！”

　　“喂！你听到没有！喂！”

　　江言初眼神异常坚定，到后半段几乎是爬着往上走，走一步往后退一步，差一点就能直接滑下去，摔死在这山崖上。

　　“喂！不许往上爬了！别找死啊，就算找死，能不能找一个不拖累他人的方法，你给我停下！”

　　山上碎石哗啦哗啦地往下掉，有好多砸在他身上，划得这一道那一道的。

　　江言初顶着风雨就跟失了心智一样大步往上走，雨水在他脸上划过，洗净了脸上的泥土。

　　“我就是想知道既是不能如愿，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什么垃圾寺庙，什么垃圾佛祖，既是连我这蝼蚁的愿望都实现不了，还收什么香火！骗什么人！骗得是人是鬼还是神！”雷声应声而至。

　　江言初跪倒在地，握住一把泥土朝着上面扔了上去，“骗子，都是骗子……谁都救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