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为故地》林妄

1、第一章 相遇

　　夜晚黑得触目惊心，前方的树林黑压压一片，看不清道路，小路的尽头一点点隐没在黑暗里。破败的古庙里隐隐约约闪着几明灯火，成了这里唯一的亮光，一行人正留在古庙里过夜。
　　一群人在古庙里坐的坐，站的站，约莫有二十多人。为首的男人盘腿坐在火堆旁，穿着暗红色的衣袍，像是京城的哪家富家子弟。他的身体倚着供桌的桌腿，样貌昳丽，但抱着剑闭目养神的气质格外冷冽，就差把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他怀里的那把剑剑鞘纹路繁琐，通体呈暗红色，剑鞘上面的纹路装饰都为黑铁，一看就是有价无市的珍品。剑柄一概用黑铁打造而成，镂空雕花，看起来极尽神秘的色彩。
　　古庙里众人都寻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了，准备在古庙里休息一夜再启程赶路。正当大家安静下来的时候，被黑暗吞没的门口响起了“唰唰”声，在寂静的野外格外清晰。
　　众人纷纷警觉起来，为首的男人速度最快，当所有人都发现不对时，他剑已出鞘，冲到了响声发出的位置。树叶晃动的声音在周围的环境中格外地好辨认，殷夜阑几乎是不废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声音传出来的位置。
　　一剑刺出，却忽然停了下来，手下们慌忙赶过来，看见殷夜阑的剑间指着面前人的喉咙，后者似乎是完全不惧，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他的面容和身形顿时暴露在了灯光中。
　　手下们不由得一愣：面前的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拎着一个木制的药箱，上面的图案繁琐。长发撩起绑了个低马尾，发尾垂向身前，又黑又柔亮。眼前少年的样貌也同样好看，比起殷夜阑也丝毫不逊。但没有殷夜阑的美艳，反而更有些温柔的气质。
　　两张震撼性的面容同时出现，他们互相对视了片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好奇。殷夜阑的眼中满是警惕之色，而白衣少年黢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些许零星的笑意，让人看一眼就想要溺死在里面。
　　空气寂静无声了片刻，最终是面前的白衣少年先开了口，还举起一只手摆了摆：“你…你好啊？”声音温柔好听，还带着一点少年感。殷夜阑却不吃他这套，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眼中是赤裸裸的威胁，宛如警惕性极高的猛兽：“你是何人？在这里干什么？”他厉声质问着。
　　眼前的少年好像才意识到脖颈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害怕地缩了缩头，想要往后退一步躲开。可惜殷夜阑猜中了他的意图，剑又往前抵了些许，少年白皙如瓷的脖颈渗出几滴鲜红色的血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流淌下来。鲜红的血液，素白的皮肤，带来了很强的对比效果，显得对方格外地…美艳？
　　殷夜阑心里有些烦躁，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这个词。面前的少年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的说出了自己在此的原因：“我…我从小眼睛不太好使，天黑就看不清楚。今天…要、要来这采药，结果……天太黑，回不去了。”少年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袖口，声音很小。
　　“你家在哪里？”殷夜阑依旧警惕的盯着他，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在山下的村子里。”少年依旧低着头，看上去极其不安。
　　“把头抬起来！”殷阑依旧不依不饶。少年乖乖把头抬了起来，乌黑的眸子水汪汪的，看上去委屈极了，坦荡地与殷夜阑对视，眼中的神情不似撒谎。
　　“能不能…让我在这休息一夜，外面有好多野兽。”少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殷夜阑想了想，这古庙里有不少生火的干柴，很明显是那些村民留下的，他们没有理由霸占古庙，更何况外面确确实实有不少猛兽，这少年这么柔弱，在外面过一晚上，指不定就被野兽吃了。
　　殷夜阑终于把剑放了下来，转身进了古庙，少年也安安静静地跟了上去，仿佛没有注意到一众人对他毫不掩饰的惊艳的目光。
　　一众手下也跟着他们进了古庙，打量着坐在墙角的少年。少年的身形极漂亮，腰更是细得仿佛不足盈盈一握。手指纤细修长，也同样白得如同瓷，怎么看怎么柔弱，仿佛手无缚鸡之力。
　　少年打开药箱的盖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草药，他把手伸进去，从一大堆草药的底下摸出了一卷纱布，往自己脖子上还在滴血的伤口一裹，缠了两三圈。
　　辛予归坐的地方离殷夜阑不远，只隔了五六尺，他趁着低头把纱布放回药箱的功夫，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心中有数：包含殷夜阑，共有二十三人。那么，谁是叛徒呢？
　　殷夜阑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手下中出了叛徒，怎么会毫无察觉？那只有两种可能了：一是手下中本就有卧底，已经埋得很深了；二是叛徒确实伪装得极好，连殷夜阑都不曾察觉。
　　那，究竟埋藏得有多好，竟然瞒过了殷夜阑？对方是谁的人呢？
　　辛予归收起心中的思绪，长长的眼睫敛去了眼中的冷然，再抬眼时依旧是柔弱乖巧的样子。
　　他抬头看了一圈所有人，心中清楚了他们的站位，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他往旁边挪了挪，凑到了殷夜阑身边，悄悄问他：“你…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吗？”
　　这句话就很有考量，用最肤浅的外表来量定他人的身份，故意忽略了那些护卫的气质和眼前男人那压倒一切的气场，哪是什么少爷能有的？那是常年上阵杀敌、在朝廷之上与老奸巨猾的大臣们周旋才能养出的波澜不惊。
　　殷夜阑并不想与眼前的少年有过多的交谈，冷冷回了一声：“不是。”
　　“哦。”辛予归小小地应了一声，又止不住问：“你们去哪儿啊？”说着又往前挪了挪，离殷夜阑更近了，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跌进他怀里。
　　殷夜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再近分毫。辛予归却把头往前伸了伸，借着殷夜阑的隔壁挡住了他的口型，语速飞快的说：“小心叛徒，有毒药。”说着，慢慢直起身来，一只手抓住了殷夜阑扳在自己肩上的手，似是想把它拿下来，借机把手中的瓷瓶传到了殷夜阑手里。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极其自然，在那些手下眼里，仅仅是这个少年想与自家主子聊天，谁知差点不小心投送怀抱，被主子扶住，他还洁身自好地不让他触碰自己。
　　眼见周围没有一个人起疑，辛予归就放心了，目的一达成，他连装都懒得装了，原本和他聊天只是为了近他的身，现在没必要了，他低着头红了脸，小声说：“谢…谢谢。”
　　然后以躲避洪水猛兽般的速度移到了离殷夜阑五六米远的地方。手下们摸不着头脑，明明刚才还乖乖巧巧快快乐乐的聊天，下一秒就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辛予归心说：要不是为了给他传递消息，我才不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呢！拽得像二五八似的，全世界欠他条命是吧？要不是为了爷爷的嘱咐，小爷才懒得理你！
　　辛予归没有当舔狗的喜好，原地靠着墙闭上眼，开始闭目养神，心里怒骂：为了你的命，小爷要在这半个房子都漏水的古庙里闭目养神一晚上吗？睡都睡不好，还给我脸色看，你以为你是谁？还敢动刀子!
　　殷夜阑则脸色不变，淡定如斯，心里却盘算着：他是何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该不该相信他？
　　殷夜阑目光沉沉趁所有手下不注意时看了看手中的瓷瓶，外表是淡青色的，带着装饰性的裂纹，看起来价值不菲。悄悄打开盖子，一股药味扑面而来，殷夜阑微眯了眼，这莫非是他说的“毒”的解药，联系少年的述说，他是大夫的说法应该不假。
　　想害他的人中，丞相辛伟首当其冲，也只有辛伟有这样高明的人手，能埋伏进自己的手下还不被发现。
　　如果真的是辛伟，他下的毒能是什么简单的东西，这个少年为何会有解药？直觉和事实告诉他，眼前的少年并不简单，但他所知的人中，并没有这号年轻的人物，他，究竟是不是朝廷中人？
　　看来有空得查查他的身份了，别人的底细，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好。

作者有话说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