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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莫怪春风 窦寻柳眼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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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脸色苍白得像具尸体,身下的血流淌着,活像马上就要断气的模样。
侍女惊呼着“这可如何是好”“小皇孙莫不是要没命了”,把人立刻带离了现场,但他们谁都知道——能保住侧妃的命就已是万幸了。
齐云鹤怒目圆睁,眼眶中布满血丝,瞳孔鲜红。看向徐胧明的眼神,就像恨不得啖她的血肉喝她的血:“……你故意的是不是!”
徐胧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虽不像传闻中的情深伉俪,但确实感情基础不错。
她扪心自问,这世上已经没有一个人死了,能让她像他们这样失态了。
徐胧明从小就得到的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面对生离死别已经不会有什么感情了,看着血流如注和不断的人头落地,她只觉得近乎冰冷的痛快,只觉得还不够混乱,还不够尽兴!
但齐云鹤到底还算她半个合作对象,所以徐胧明勉强抽出了点精力应付他,轻轻勾起嘴角:“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当初给令夫人下藏红花的人,不是你吗?”
她饶有兴致地看他,见他神色痛苦,她能感觉到诡异的爽感:“……你给她下药了这么久,这小皇孙还不是没有掉?那只能上点猛药了。这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才是呢。”
齐云鹤压低声音嘶吼道:“我只是要她流产,不是要她死!”
“区别大吗?”
徐胧明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冷冷提醒道:“你只是要她流产,只是要她娘家全部死光,又不是要她的命,是吗?”
齐云鹤整个人僵硬在地上,方才为了拉住侧妃,把他整个人也拖了下去,身上十分肮脏。
他的视线从下往上看,见徐胧明雪白纤细如天鹅颈的脖子,一抹柔和优雅的弧度,再往上是那双没有半分感情的眼睛。
雨势又急又猛,她撑着伞,一点裙角都没沾湿,眼里映着不断坠落的人头,一副全都是意料之中的样子。
“我记住了。”齐云鹤恨声道。
“随你,庄王马上解禁,你最好还是赶紧出城门,解决云虎军的粮草问题吧。”
徐胧明亲自监工,看问斩的速度,人头就像大白菜,一个一个砍下来以后,很快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她亲眼见证完所有人头落地,这才提着裙摆,款款朝着大理寺室内走去。
“再不出京都,就快到门禁的时间了,你也不想和庄王多周旋一天的时间吧?”
齐云鹤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看着她:“我记住了。”
徐胧明充耳不闻,跨过大理寺的门槛,一件墨色的织锦披风立刻拢住了她。
窦寻柳笑眯眯地低下头,凑到她跟前,帮忙把绳子系上:“你怎么走的这么快?本来还想等你一起出宫,来接你的。”
“外面风这么大,你就撑把伞就往那边走?”
他系好绳结,轻轻将她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去。眼里含笑,眉眼上扬的样子有几分轻佻,就像要望进她眼底去。
“事情急,就走的快了。”徐胧明轻声回答他。
窦寻柳“嗯”了一声:“那现在豫亲王府都死光了对吧?早点回去,听说陛下给你拨了好几个御厨,正好我也没用午膳。”
听他的意思是要和徐胧明一道回少师府。
徐胧明挡在织锦披风下的手指微蜷缩了一下,想到杭子烨的敲打,垂眼道:“世子要是喜欢,我明早送两个厨子来国公府。”
她的存在就是与大齐相违背的。
无论是齐文帝还是杭子烨,都不愿意看到她和国公府走的太近。更别说,她如今独木行舟,自己过河尚且自身难保。
窦寻柳什么心思,她是知道一点的。
他沉默地低头看她:“……你叫我什么?”
徐胧明的手指搭在绳结上,作势就要取下来,织锦披风上还微微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热的她耳根发烫。
“都这么久了,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徐胧明听到他声音微哽,忍不住抬头去看。见他眼眶微红,直勾勾地盯着她,眼泪半掉不掉的,水光潋滟得积在眼中。
他哽咽道:“我就不信你感觉不到。”
“我……”徐胧明没忍心,偏头想安慰他两句。转眼被人顶到墙角上,“窦寻柳!”
窦寻柳双臂环着她,头凑到她白净的脖颈处。徐胧明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他像一块暖玉,呼吸都显得格外炙热。
“这不是会叫名字的吗,叫我什么事?”他笑眯眯地问,眼尾的红还没褪去,看着又可怜又恶劣。
徐胧明气的额角一跳,“松手。”
窦寻柳的双手箍得更紧了,两人心鼓如雷,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得特别清晰。
“……还是有感觉的。是不是?”
“快松手。”她微微蹙眉,很不适应地推开他,但只能碰到他坚硬的胸膛。
窦寻柳的呼吸重了两分,而后很顺从地往后退了半步。
徐胧明喘了两声,无力地倚着墙站直了。细长的手指挑开织锦披风的绳结,干脆利落地松了手,披风重重地落在地上。
“明早会让御厨到国公府的。”
“等一下,”窦寻柳的声音又哽咽起来。他见这一招好使,徐胧明第一次抬头就是因为他声音不对,才理他的,所以他故技重施。
“……我府里真没人给我做饭,爷爷今早就去大国寺找任平生那个和尚闲聊去了,府里的下人被他带走好多。”
徐胧明平静地撩开眼皮看他:“你国公府世子,能真没饭吃?”
先不说窦国公怎么可能带着所有的厨子走,再着街道上这么多酒馆又不是不开张……
徐胧明闭了闭眼,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这么说不过是在装可怜,还是想跟着她回少师府。万一被杭子烨看到呢?
她瞬间清醒过来,最后一丝冲动也冷静下来。
于是徐胧明一睁眼,就看到窦寻柳的眼泪,真的啪嗒一下掉下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一颗晶莹的泪珠就滚落下来,沾湿了她的领口,凉丝丝的触觉停在她锁骨上。
最后,徐胧明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答应他了。
窦寻柳笑眯眯地牵着马,身上一件飘逸单薄的墨色长衫,和她并肩走在街上,心情好的能当街放两个鞭炮:“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其实就是再让他掉两滴眼泪,他也掉不出来了。
那件墨色织锦披风被他随手丢在大理寺里,他听见徐胧明答应的瞬间,什么都抛到脑后去了。徐胧明扶额,有些无语。
“齐云鹤是被派到禹州去了吗?我还以为他上午就该走了,怎么刚才才看到他还在和你说话?”
他一边问一边打量徐胧明的神色,见她神色平静,便觉得方才没惹她多生气。心里更加得意了几分,如果他后面能长出条尾巴,现在肯定已经摇起来了。
“端王侧妃要赶过来的,现在大概差不多出城了吧。”徐胧明耸了耸肩。
“那你日后必定清闲很多了吧?”
窦寻柳听得心里雀跃,试探地询问道:“齐文帝总不能真把你当苦力,这案子办完一个又一个的吧?”
徐胧明想也没想地回答说:“这怎么说得准,身为臣子,大齐有任何需要的时候,付出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不是必须的吗?”
“……”窦寻柳听得笑出声。
“你这句话和多少人说过?你要不再想想,前朝公主真能给大齐这么卖命?”他后半句话压低了声音,眼里的笑意不止。
徐胧明哑巴了,面无表情地停在少师府的门口,轻叩了两下门扣。
开门的是白芷。
白芷十分惊喜地看着她,她原先被东方冥附了身,数日一点知觉都没有,只能迷迷糊糊感觉到什么,身处一片混沌,还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谁知,东方冥先一步赶去行宫,找东方苧换了身子,终于把她的身体扔下了。
白芷这才能脱身,从皇宫里逃回来。她笑得十分明媚:“小姐回来了,佩兰方才回来带过话了,膳食还备着呢,现在正好。”
她说完,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国公府世子。她自然是认识的,但分不清这状况是敌是友,就听到徐胧明吩咐道:“备四份碗筷,一起吃吧。”
“是。”
佩兰施施然地端着菜走近房,她倒是对两人的“如漆如胶”习惯性的视而不见了,脚步轻快。
豫亲王府一死,徐胧明、杭禹、齐睿等人的心病都去了一块,连带着下人也难以避免渲染到这样的心境。
她第一筷子夹走了鱼唇,放进徐胧明碗里:“御厨让小姐多吃点滋补的。”
窦寻柳偏头,见她低头乖顺地咬下鱼唇,她的吃相都很文静端庄,是宫里从小教大的规矩使然,赏心悦目的。
“陛下赏赐的御厨,确实是比国公府的厨子水平高,来这里吃饭比家里香。”
“窦国公也就今晚回府。”
徐胧明淡淡提醒道,打断了他以后想来蹭饭的借口,拒绝得相当干脆,连白芷都听出来了。
白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陛下赏赐了好多下来,世子若是喜欢御厨做菜的味道,让小姐明早送过去两个不就是了。”
徐胧明闻言,不禁莞尔。犹如春雪初融,在风中轻轻绽放的山茶花,清丽生香,裹着寒霜。
窦寻柳相当泄气地趴在桌上,回头很委屈地看她:“笑什么笑,你们主仆是共用同一个脑子吗?”
她很敷衍地“嗯”了一声:“反正这就是你最后一顿,爱吃不吃。”
窦寻柳拿起筷子,连连点头:“吃啊,那我好好珍惜这顿饭,拖个十年八年的吃。”
说完,他真的一粒粒地挑碗里的米,神色还特别认真,用余光注视着徐胧明。果不其然,徐胧明翻了个白眼。
“……还是让窦国公抓紧时间再生一个吧,这个估计指望不上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其乐融融。
这顿饭结束得确实很漫长,窦寻柳有一搭没一搭得逗她,和徐胧明少见的张口接两句冷笑话。
连白芷和佩兰都看得出来,小姐对世子是真的很不一样。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窦寻柳同她走在院子里,问道:“现在天气还不算很热,燕山的案子又查完了,最近又能游猎了,你去吗?”
“没兴趣。”她摇头。
窦寻柳一怔,扭头有些狐疑地打量她:“可是陆虎他们还说,曾经在金银楼里见过你?你不喜欢这些?”
徐胧明无语:“我那时候是在查案,要不然怎么顺藤摸瓜得抓段何玉?”
“我记得你那个时候连会试都没通过呢,原来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他小声嘀咕道,“那你喜欢什么?喜欢给人斩首?”
“……”徐胧明干脆闭了嘴,一副不想和弱智多嘴的模样。
转眼已经送他到少师府门口,徐胧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窦寻柳可以走了。
他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于是笑着说道:“我爷爷说重菏守备军后退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就是东方冥还活着,这件事情传到了京里,齐文帝也知晓的……但是我还知道点不同的事情。”
徐胧明精神微微一振,几分疑惑地朝着他:“你爷爷告诉你的?都说了什么?”
“对啊,我爷爷那天拿到消息以后……”他压低了声音,后面半句模糊不清。
而徐胧明又实在好奇,如今东方冥正在行宫之内,如果能知道他和东夷的联系方式……
于是她第一次主动凑了过去。
脸颊上擦过一抹柔软的触觉,转瞬即逝,就像触电一样,让徐胧明的大脑短暂的空白了一会儿。
窦寻柳挑着眉,看着她笑,神色又得意又痞气。
其实他根本没有后半句了,只是想骗徐胧明主动靠过来,方便亲一口。
“没感觉出来?”他低下头凑过来,那双眼眸在黑夜中也是亮晶晶的,神色真挚又像是在回味。
“……要不要再补一口?”
徐胧明反手把他推远了,羞恼道:“窦寻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