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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围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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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蚯蚓盒音形俱灭,散作一缕烟。
秋风阵阵,台上时行的身形显得愈发单薄。
台下几人不时用眼睛偷瞄一旁的魏佶轩。
皇帝手捻着檀木佛珠,沉默半晌。
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魏相,又转头看了一眼时行,“此案不用再查了。”
台下离俞王起身,回道:“是。”
不,故事还没结束呢。怎么会这样草草收场。母亲临死前,怀着怎样的负罪感,她救了灭城的仇人,将仇人儿子养在膝下,生命最后的几年感受到天伦之乐。
小佶轩在遥远的回忆里尖叫,他漫山遍野寻找母亲,终于在悬壁缝隙中找到自尽的玉芄。他沉默几年,每夜做噩梦,终于在几年之后查得事情全貌。
玉芄离世后的三年,魏相的试验终于停下来,似乎是皇帝得知了人口莫名失踪,于是派遣老王爷秘密查询此案,影卫出动,找到了丢弃的少女尸体。两名术士的交谈也被蚯蚓盒记录下来。人证物证俱全,魏相在皇帝的勒令下,停下了攀登的脚步。他的野心太大了,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似乎还不够,还希望从皇帝那里得到更多更多,但好歹也是忠心不二。皇帝自然知道,知道此刻跪在堂下声泪俱下的宰相的颤抖的身体不是做戏。“从今以后,不可再犯。相关线索,全部处理干净。魏相与我,也是自幼一起习文练武,朕不想落得众叛亲离的名声,明白了?”
可是尸体早已经被转移,丢弃在了红山之上,白雪之下,默默封存,希望有朝一日重见天日。谁能有这本事能在魏相眼皮底下偷走尸体,谁能将玉芄绣的红衣一件件保存下来,套在尸体之上,是谁想揭开屠城往事?是谁在案发之后,突然出现在时行身边,魏相动用死士几次三番想致时行于死地,却有碍于他身旁的人没有动手。
罢了罢了。时行看到远处的魏佶轩,他一直在低头甩弄桃花玉上的流苏。魏佶轩刚准备站起身,就看见盯着他看的时行,。
人群散尽,灰暗天边闪烁几颗孤星。时行和魏佶轩并排在缓坡上散步。时行捻了路边几朵花,垂着手揉搓,不一会手指就染上了鲜红。
“这是沈兄第一次在皇帝面前露面,案件就这样搁置,可有不甘心?”
“不会。”
“好,沈兄这般看得开就好。我魏家旧府在淮扬,这事一过,父亲恐怕就要提前去旧府安养天年,也是皇帝恩泽了。”
“魏兄,雪山红雪,经我属下查得,是因为里边红藻,你可是——”
“沈兄,天凉了。只是中秋而已,怎么就这般凉。”
时行看向魏佶轩,他背过身,站在坡上,眼前月亮升起,泛着暗红色的光。风吹过来,时行感到一点凉意,抬起头,才看到竟然有雪花落下。围场顿时笼罩在雪中。
“沅江案件频发,我被皇帝派去审理,若是能功成回来,再和沈兄一起喝酒。”魏佶轩依旧背对着时行。
名门魏家,一天之内父子两人都被下令派遣出都。不牵连已经是莫大恩泽。
“魏兄一路漫长,身边只有护院,我听说沅江一代山贼混乱,正好景三去南边有任务,让她与你一起同行吧。也让我放心些。”时行指着不远处的景三这样说。
魏佶轩点头应了。
他这二十多年,就初生几年过得快活,后来丧母,接着父亲在他心里也死了。身边小厮怕他,不敢违抗他,楼里小倌依他,也只为他钱。自己一片心藏得太久,像是一直在冰窖里存着,偶尔想拿出来晒晒太阳,却又被一桩桩一件件流言蜚语吓得缩起来。像是别人的苦也是他在受着,像是话本里被背叛的人一不留神便会变成他。这世间可过的快活。后来靠近时行,只是恰好选中了他,他是唯一一个有能力解决这事件的人。连月相处,魏佶轩喜欢上纨绔公子的角色,因为时行会很温柔承接住他,多么没品的笑话也会跟着笑,多么荒唐的事都会陪着做。第一次有了一个朋友,终于不再孤单。一直以来没人知道他的计划,可是他认为时行能懂,就像每一次时行都能接上他醉醺醺的行酒令。
角色终究还是角色。
注定两个营帐的人始终没办法站到同一条河流中。或许,那一天山河破裂,那时他和时行或许会共同挥剑对外。和平真是没意思。
三天之后,魏佶轩出发了。景三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