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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p.5 真的不是剧本组啊救命 ——饶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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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猜的很准嘛。”太宰治看着我。他的目光像刀一样破开我,仿佛一眼就穿透了我的灵魂。
我想一个正常人的反应应当是防备的,再怎么说,起码应该有些局促紧张才对。但我对此毫无波澜,只是冲着他甚至有点高兴地笑了笑——好吧,我承认,这的确听起来像个傻子。我只是用微笑感激他的认可罢了。
下一个瞬间,我不由得一顿,回神。方才的微笑绝不是我的本意,更像是有什么在那一瞬间控制了我的身体,让我做出了这个反应。
但太宰却愣了片刻。
只片刻,他就收起了那种眼神,仿佛刚才的凌厉冷冽都是错觉一般地笑着说:“啊,有一瞬间,简直以为是乱步先生呢。”
不。他在心里否定着自己的话。刚才那一瞬间,明明就像是……
像是15岁的搭档冲自己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微笑。就像他第一次用那种审视的目光,试图看穿中也的灵魂、看看他是否真的那么明媚热烈而又张扬,是否真的热忱地爱着这个世界的时候,中也的反应一样——一模一样。
他看着眼前人的嘴一张一合地说着“太宰先生”,那份困惑中颇有几分天真的意味,诚然是还未踏入世间见过社会——在一头撞入这个世界之前,她一直活在家人的庇荫之下、象牙塔的浪漫之内、自己建筑的乌托邦里。
不,完全不一样……应该说,是背道而驰。
幻象破灭了。
不。太宰治直起身子,盯着地面上的小石子。中也才不会这样说话,他会挑衅、会讽刺、会放弃讲道理转而用拳头说话,但不会像这样。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一层“壁”,里面藏着真实的自己。通过“壁”,把亲近的人放进去、疏远的人隔出来,那么眼前人分明是把任何人都隔离在外——几乎像我自己一样,太宰想着。然而中也不是的。在他身上,这种“壁”几乎是看不到的,或者说,是根本不存在的。
但是中也啊。太宰治贪婪地在这张外貌相似的脸上找寻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却随即烫到了似地移开目光,因为那张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刺眼——那种礼貌的客气的尊敬的微笑,既是表达尊重,也是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中也会对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但绝不是对他。
就算再讨厌,但也不得不承认,那种羁绊,是灵魂的牵扯,绝不是皮囊、能力、习惯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能决定的。
“嗯?太宰先生?您刚才是打算说什么吗?不,请不要把我和乱步先生相提并论,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我困惑又局促地说着,因为不知所措所以套用了万能的礼貌微笑在脸上——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啊啊,我是说,猜对了好厉害呢!”太宰治笑着把话题牵引开去:“哦,我在小矮子身上放了窃听器呢,听到的果然和小中也预测的一模一样呢!”
“太宰先生,我十八岁了。”我无奈地纠正他:“而且我姓南山。”
“呜——呼!可是叫小中也更方便嘛!”太宰治手舞足蹈地说着,毫不顾忌福泽谕吉还站在旁边的事实。
“你这家伙,给我放尊重点啊!社长还在呢!”国木田抓狂地摁住太宰治,后者依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说:“那么,叫小小矮人怎么样呢?”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如果是真的中原中也的话,这时候大概已经提起拳头上去干架了吧。但我不是中原中也,因此也不会如了他的愿。
事实上,我决定不再搭理他,省的多费口舌。因此我转向众人,再度深深鞠躬:“总而言之,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嗯,我也是一样哦。”乱步说着走上来,冲我道:“名侦探很看好你,这段路就一起走吧!”说着冲福泽谕吉打了个招呼,后者点点头算是默许。
名侦探的考核要来了。我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应该说,从我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就不断地展现出推理和预言的“能力”——虽然其实那根本不是一种能力,而是我根据剧情做出的揣测罢了。
江户川乱步是最难蒙骗的存在,因此我从猜到他会在半路上碰见我们开始,就一点也没有收敛我自己——完完全全按照我最习惯的风格呈现了。至于怎么解读,就看他的了。
我点头应下,和乱步缀在社长身后,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慢慢地走向侦探社。
“跟上吧。”
转过身,太宰治的笑容收了起来。
照常理来说,没有防备的人是最坦然的,他们身上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这个人——太宰治低低笑了一声——对他毫无防备,反而才显得奇怪起来。
毕竟,只有怪物才不会防备怪物。他一早就知道。
……不。
太宰治仰起头看着刚刚入夜的横滨。漆黑的夜幕在华灯映衬下,几乎看不见一隙星光。
中也除外。
***
我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一时思绪飘荡开去。
在我的第一现场目击观感下,其实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没有那么不对付。不如说,虽然总是骂骂咧咧地嫌弃着欺负着对方,但这也恰恰说明……
他潜意识里一直把中也归为人类。
——结合看到的剧情,太宰治似乎一直说服着自己“中也是怪物啊和我是一样的”,其实又坚信“没有比那个热烈地爱着生活的小矮子更好地诠释着人的了”。很矛盾。
思维发散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嘛,你的才能,名侦探看到了哦。”江户川乱步眯缝着眼睛:“某种程度上,比太宰君预测得还准确呢。”
……那当然了。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
事实上,有个严密的逻辑能论证这个简单的道理:我看过的小说比在场各位吃过的饭都多。鉴于文野也是小说世界,那么无论这里多么真实、又受到了我这个入侵者的多少影响,本质上都是受小说逻辑的强烈影响。
——所以,作为一个猜剧情行家、一个每次一起看书看电影看电视剧都被闺蜜强制闭麦的预言家,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我这么想着,却不知道怎么来解释,于是只好说:“在我看来这并不能算一种才能。”因为它的确不是。
“可能更合适地说,是一种习惯。”看剧的时候猜剧情的确很好玩,习惯成自然,不是吗?
“应该说,熟能生巧吧。”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并不会猜测后面会发生什么,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毕竟还是一出表演,所以这么说也没问题。
乱步先生重新打量了我两下,翠绿色的眸子审视的目光盯得我有些手足无措。
什么嘛,果然还是被当成剧本组了。
“确实呢。”在我忍不住想开口讲些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的时候,乱步终于重新眯起了眼睛,很高兴地接受了我的说法:“名侦探只是觉得很奇妙罢了。如果说太宰君是操纵者,名侦探是判断者的话,南山小姐应该被称作什么呢?”
“既不是操纵人心来达到想要的结局,也不是根据切实的根据来严密推理出既定的事实。”
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科学实验法。我默默地想着。我可是个学业优良的三好学生啊。
“这样的话——”江户川乱步长长伸了个懒腰:“应该说是手握剧本的偷看剧情者吧。”
——剧、剧本组?!果然还是被归到了这一类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否认道:“这更像是大数据原理吧。通过收集海量的数据进行分析比对得出的‘最可能状况’,尤其是通过更详细的、针对性的资料收集,可以得到更精确的答案。”
人有多大胆,数据库有多大产。况且,哪怕我没学过数据分析,对着这些已知信息,猜一猜瞎掰掰也都是可的啊!
“真的不是智商高。”
“我只是个知道大数据能力的现代人。”我诚恳地实话实说。
乱步困惑了片刻,难得没有理解这个表达。
我一点都不惊讶。毕竟这个年代没有的概念,我随便拿来用简直就是开挂。
应该说,用这种表达含着某些恶劣的私心,想利用信息差的优势,小小地欺负一下乱步。
“听起来像是对实验结果的合理外推。”乱步点了点头:“都是猜的,但越猜越准。”
是,就是这样。虽然私心没有达到目的,但我还是立刻抛开了遗憾,心虚与敬佩并存地看着他。不愧是乱步,在我把简单事情复杂化到未知概念的基础上,还是立刻就抓住了本质。
“嘛,跳过这个。那么根据你的大数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乱步没有深究我的失礼,而是拆开一支棒棒糖,咬着糖棍饶有兴致地问我。
我拒绝了他分享棒棒糖的邀请,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黄昏时被武侦捡走的我、入夜时出现在□□的姐姐。黄昏,黑夜。
……白昼,黄昏,黑夜。三刻构想。
我蓦地停住了脚步,在深沉的夜色中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卷到头顶。
“接下来——不,应该说,是今天白昼的时候,异能特务科里也出现了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这句话是过去时,而非将来时。
***
时间原因,我被直接带回了武侦的宿舍楼,分配了一间房间。
我坐在侦探社安排的员工宿舍里面对着摊开的稿纸沉思着。
侦探社能提供免费的食宿已经是太宽待,再问他们要钱绝不是我的性格。但是毕竟穿了异世界,又是一个急需钱的时候。
唉,按理说去漫展应该是要带钱的,无奈我总喜欢把这些东西给姐姐收着,那天也不例外。所以她不在,我就没钱花了。
说起来,主世界的我以前通过两种渠道赚过钱——奖学金和写文章。前者当然方便又来钱快,然而可遇不可求,后者赚钱实在不稳定,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总不能模仿菲兹杰拉德吧。我才刚成年,不谙世事啊……
所以,我最后还是决定拾起我的老本行。
我下意识想咬笔——这是我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立刻停下了,因为就连这支笔也是借的——毕竟目录书上附着的笔只剩薄薄一层墨,在普通的纸上也写不出来。
剽窃他人的作品是绝对触及我的底线的,但不如就写现在的事好了。但……
我冥思苦想着。标题起什么好呢?
忽然之间,随手反扣在桌上的书打开了。书页哗啦啦无风自动,最后停留在第一页的位置。
我凝神许久,才有了主意。
那就叫《雪色人间》好了。
要是有幸回到我的世界,我也会把这些文字记下来……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个小说背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