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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p.17 躺平等死不是灵丹妙药 ——那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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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织田阿飘就没空和我纠结骗她的问题了。
“喂喂,他们收拾东西是打算做什么呢?”她如临大敌地戳了戳我。
“啊……”我回忆了一下:“这么多人集体出动,是个大事件,动漫肯定有提到。按时间顺序捋一下,是双社结盟吧。”
“诶?那肯定有很多人——”
“我不会去的。”在织田阿飘两眼放光地摁着我做任务之前,我抢先一步开口断了她的念想。
说着,我抬眼扫过那些正准备出发的成员,隐晦地用眼神暗示着织田阿飘:“当然轮不到我去。”
“——看看吧,去的都是侦探社核心成员。”
织田阿飘顿了顿,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我拆了一根棒棒糖叼进嘴里,向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在脑海里继续道:“我敢打赌,首领宰也不会去的。”
“森鸥外防着呢。就像武侦防着我一样。”
不过世界意识的话,防也没用吧。我一边想,一边微微用力,咬碎了口中的糖球。虽然好像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回事儿来着……
哦,太宰治估计也知道。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过去,看见那家伙恰巧也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不知是评估,还是威胁。
我本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原则,岿然不动地迎着他的注视……开始摸鱼。
他的目光挪开了,国木田招呼着大家离开了办公室。
中岛敦倒是留了下来,我使劲回忆了一会儿,想不起动漫里那场谈判他到底在不在现场,于是从善如流地放弃了。
这个下午事情不多,更何况我是留守办公室干活,一边摸鱼一边干也早就做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我终于想起了自从穿过来的第一天就被我一直搁置了的异能书的事——从上次加厚了几页到现在,我还没打开看过呢。毕竟安吾太宰森鸥外,这三个麻烦一个接得比一个紧,以至于我把正事儿都忘了。
翻开扉页,毫无变化。
我一边往后翻,一边和织田阿飘解释着:“这本书就是我的异能,可以记录接触到的人的异能简讯——喏,织田作、国木田、中岛敦、中也……首领宰,和你。”
到了某处,异能书上的简讯戛然而止。我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耐心地一页一页往后翻着——大概到了最后十几页,才忽然显露出字迹来。
『十八周目:
第一日,穿越到Lupin酒吧,二次穿越到酒吧门口,被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带回。
第二日,早起独自寻找侦探社,路遇……』
“之所以出现这些,大概是因为我见过姐姐了,所以触发了异能书上前几周目的信息。”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这本异能书是倒着记录,从第十八周目到第一周目,但这和织田阿飘手机里那少说有几万周目的讯息却是完全对不上的。
为什么会缺失那么多周目的信息?或者说,为什么只有前十八周目被记录下来了?
这个疑惑暂时无法解答,我只好先把它放到一边,告诉织田阿飘我们相遇之前的经历。
“……最后她放我走了,然后我就被安吾抓去找你。就是这样。”说完前情提要,我也看完了前十八周目的记录,总结道:“起码,明面上——字面上,前十八周目最后都是因为织田作的意难平没有填上,所以缺憾失败。”
“不过,这应该是姐姐的异能的产物。所以记录的内容都是她的视角写的,未必准确。”
“第一周目的记录还是『第一日,穿越到武装侦探社附近』,所以以Lupin酒吧为跳板的二次穿越已经是优化过了的结果。”
我皱起眉头,苦苦思索着:“但就算这样,也还是只能见他一次啊……更何况每次都是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补全意难平’这个任务。这和过场动画有什么区别嘛!”
“还是有点区别的。”织田阿飘谨慎地纠正我:“你们每次的对话都不一样哦。”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抬起眼睛,凝视着对面正在苦哈哈地替太宰治写着文书的中岛敦。
“唉……人生苦短,不如拿了七十亿逍遥自在。”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织田阿飘暴怒地跳起来给了我一记暴栗。
对面的小老虎似有所觉,抬起脑袋困惑地扫视一圈周围:“诶?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是空调太低了吗?”
在他抬起目光的前一秒,我借着躲避织田阿飘动作的契机,移开了眼神。当所有人都观察不到我的眼神的那一刻,便收了方才的笑意。
——真的,是因为织田作的意难平吗?
说实话,最后他飞蛾扑火、向死而生,其实连灵魂碎片都很难有吧。
意既已消亡,又何谈难平。
进一步说,这就是为什么织田作只有开场动画:因为别人的灵魂固然可以回溯,他却相当于灰飞烟灭。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对世界意识来说,就算是那么几分钟的交集,要构造出来,其实也已经很勉强了。
我稍稍撇开目光,注视着中岛敦身旁那个空缺的工位——太宰治的工位。
如果关键词确实是“织田作”和“意难平”,而联结词不是“的”,那我该问的问题是……
织田作是谁的意难平?
织田阿飘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立刻心领神会,不由得叹了口气。
织田作是太宰治的意难平啊。
我们谁都知道答案,但谁也没说。
反倒是中岛敦忽然注意到了对面工位的人那长时间的凝视,不由得好奇地问:“南山小姐,是发现有什么问题吗?”
他和南山雪都是初来乍到侦探社,差不多能算是同期进的公司,自然有一种亲近感。虽然平时好像也没什么交集,但主动和这个顶着“善良的黑手党干部”的壳子的人搭话,对中岛敦来说,也是件有趣的事。
更何况,太宰先生临走前也和他笑嘻嘻地说了:“可以和那家伙好好聊几句啊!”话语的尾音是习以为常的转调,显得极不正经,也因此被国木田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敲了一下脑壳。
“问题嘛……”当然是没有的。
但我可不能这么说,于是话锋一转:“只是我个人的问题哦。”
中岛敦看着对面工位的人突然露出了一个太宰先生似地笑眯眯的表情,不由得背上寒毛一竖——啊,完了,他怎么就一时忘了那个人神似太宰先生的灵魂!
果然太宰先生还是在坑我。中岛敦在心底欲哭无泪。
对面的人却仿佛毫无察觉,自顾自地抱怨着:“横滨有三个知名工作狂:中原中也、坂口安吾,还有国木田独步。我顶着其中一个的壳子,我闺蜜神似其中一个的灵魂,而最后剩下那一个……”
“会在谈判完回来时查我们的工作进度啊。”
话音落下,我满意地看到小老虎整个人都炸了毛:“南、南山小姐!说这话请不要带上我啊!”
我笑了一下,知道算是搪塞了过去,于是握拳:“一起加油干吧,敦君!”
中岛敦先是懵懵地“啊”了一声,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也握拳,干劲满满道:“那就一起加油干吧!”就很好骗地埋下头继续苦干了起来。
我看着他的反应,慢慢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什么,收起了笑。
我突然意识到,以前几次见到织田作我都没有应变,而这一周目,似乎是姐姐问我中也第一次看到织田作会说什么才开启了最初的内容。
那么冷漠的世界意识,似乎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但具体的谋划我却不能猜到;与此同时,它也不断制造着让我能完成任务的机会,给着我提示……
……靠,她到底是好是坏啊!我内心有些崩溃。
我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从头一点点梳理着逻辑。
最开始应该是我让姐姐帮我篡改了故事结局使我可能留下周目记录的。只不过,按照所有故事的规则,有得必有失。合理推测……副作用是随着周目叠加,灵魂碎片也越积越多。而如果记录的内容越多,我承载灵魂碎片也就会越多。
也许是因为这样,又或者别的什么变故,在第十八周目之后,姐姐都完全抹去了我的记忆。只不过,惟有既定的内容不能更改,前十八周目的内容才得以保留。
我盯着自己的手,有些出神。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不属于我的灵魂力量正在逐步突破……很快,我将不再是我。也许,会更像是一些碎片拼凑出的集合。
所以姐姐是好的,世界意识是坏的。但她是不是……已经被世界意识完全占领了呢?
而我,是不是也早就只是一个投影的集合罢了呢?
我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觉得身心俱疲。
织田阿飘只是回过去重新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前几个周目的记录,怎知一回头,就收获了一个放空躺倒的南山雪。
“南山?”她困惑地试图拉我起来:“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拒绝回答。
织田阿飘立刻上手把我狠狠前后摇晃:“说话!”
我被她摇到吐魂,只好憋出四个字:“躺平等死。”
“躺平等死不是灵丹妙药啊喂!”
织田阿飘并不知道我的心理活动,比之前更使劲地狠狠摇晃着我:“活过来!南山!”她夸张地挥舞着手:“我那么大一个可着劲儿造的南山去哪儿了!”
我试图轻松气氛:“哈?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可不是早就总结过你了么。”织田阿飘叹气:“有事太宰治、无事织田作;办事国木田、看事江户川;救人与谢野、杀人泉镜花。”
这是还在原世界的时候,她开玩笑似地总结我说,真是和每个角色都有那么点相似啊。但……
不应该是国木田。我默默在心里纠正。是中也。
“其实后两个我是不认同的,”我懒洋洋地回答着:“因为我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杀手。”
但是织田阿飘对此嗤之以鼻:“得了吧你,你还记得自己上次安慰人的时候先吹得这个世界很好,好到让人不忍心离开它,然后突然推翻一切说,‘嘿嘿,都是假的,我自己都不信’的事吗?”
她这么一提,我倒有点印象。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那是和同学聊天的时候——高三了,多少有点心理压力——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告诉他“这个世界和你都值得被爱”,等他热泪盈眶地时候,又来了句“当然我自己也不信刚才那些话”……嗯……
但那也和镜花不一样吧……
我生无可恋地看天花板。然后一个念头忽然进入了我的脑海。
“……对啊,为什么说我和镜花相似呢?我的“杀人”难道也是被扣动基因被迫的吗?”我低声问自己:“那,那个基因,又储存在哪里呢?”
刚才还喋喋不休的织田阿飘却忽然沉默了。
“还记得我说,逛完漫展带你去吃麻薯冰的事吗?”半晌,她突然说。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但是我立刻精神了。
“当然!”我立刻坐直,椅子不小心撞上了柜角,发出一声巨响。
起身去倒水的中岛敦不由得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了一眼。
嘛……南山小姐真的没问题吗?刚才还生无可恋的样子,现在却好像突然又支棱起来了。
想也知道中岛敦为什么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却没有在乎,兴致勃勃等着织田阿飘的下一句话。
“哦。”织田阿飘冷漠道:“是这样的,由于你的消极怠工,你的麻薯冰,取消。”
啊!南山的小甜点!没有了!!!
中岛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支棱着的人就这么立刻失去了灵魂。
“感觉人生失去了三分之一的意义……”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咸鱼趴在办公桌上,甚至说出了声音。
“啊,那么剩下三分之二呢?”
一个声音好奇地响起。
“是写作和吉他。”我阿巴阿巴地回答他。
中岛敦很惊异地看着我:“啊?竟然没有人吗?”
“是啊。”我撑着椅子坐起来,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因为人是不可靠的。”
“——在任何情形下,都绝对不能把自己的意义寄托在他人身上。”
谈判场上,太宰治忽然放松了些许从看到森鸥外开始就一直挂着的面具笑,摸了摸耳机,眼底闪过一缕奇特的光。
中岛敦茫然地应着:“啊……”
我看着他空白的表情,不由得笑:“嗯?怎么?是想起了芥川吗?”
中岛敦挣扎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嗯,还有太宰先生。”
“因为都在渴求着他人的认可吧……通过那样的方式,来认可自己。”我的语气放轻了,有点感慨,随即话锋一转:“不过——”
“你不也是个非要得到认可不可的人么?”我说。
织田阿飘立刻在我耳边吵起来:“你看吧你看吧!你又开始精神‘杀人’了!”
中岛敦下意识反驳:“我才不是他那样的——”
“当然不是。”我屏蔽了织田阿飘的吵吵嚷嚷,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中岛敦。
“得到自己的认可,不是吗?都是不得不向外求助来获得自我认同的人啊。”
织田阿飘还在背景音里尖叫:“啊啊啊你在干什么!让你补全意难平你干嘛一榔头下去把人小孩三观都敲碎了!”
“你不懂。”我沧桑点烟,故作深沉地告诉她:“破而后立,永绝后患。”
织田阿飘一时被唬住,愣了一下才抓狂地吐槽:“这些词真的可以连在一个句子里吗啊喂!”
另一边的谈判场上,太宰治扶着耳机,突然露出了要杀人的目光。
谷崎润一郎手忙脚乱地惊恐着:“诶、诶——!太宰先生!怎么突然……明明谈判结束了,很顺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