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欲来》明镜观风

28、爱意

　　于闻上前抱住了醉醺醺的他，程显扬倒在了她怀里，乖乖的模样根本看不出平时那暴躁的脾气。

　　她转头感谢道：“那个，您说多少钱，我来付吧。”

　　“这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又多给了不少，人送到我就走了啊。”

　　于闻还准备问代驾小哥要不要伞时，人就走远了，这暴雨天还工作真不容易。

　　随后拖抱着他沉重的身子走进电梯，他整个人无力地倚在她身上，始终皱着眉头，眼眶通红。

　　神志不清的他伸手搭在于闻腰上时，她的身子一僵，想拿开，可又不忍心不管他。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程显扬。

　　等电梯到了楼层，程显扬不往自己家方向走，而是扯着于闻到了她家门口，抓着门把手就赖着不走了，口中还振振有词：“到家了，开门啊。”于闻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瞅了瞅门牌号，欲哭无泪：“程先生，你家在那边。”

　　说着伸手指向对门。

　　程显扬就像没看到般，幽怨的眼神盯着门，喃喃道：“于闻，你为什么不开门啊，你是不是讨厌我…”

　　他低眉顺目，言辞恳切，于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乖乖的，我就不讨厌你。”哄小孩子的语气，于闻说完觉得有些不合适，但是明显有效果了。

　　程显扬像是听懂了，拉住她的手，走到自家门口，开门，进屋。

　　于闻被她拽着也进了屋，这是她第一次进到他的家里，极简风的装修，灰色的大理石瓷砖让屋里看起来冷冰冰的。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屋，于闻也不嫌弃他浑身是水，架着他躺到沙发上。

　　男人双眼微睁，发丝还在往下滴着水，刘海处有些长了垂下了挡住眼睛，于闻想起来他平时都是喜欢将刘海梳起来的。

　　于闻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凝视着他的脸，深邃的眼眸，微卷的睫毛，那迷离的眼神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东西。视线顺着高挺的鼻梁来到嘴唇，嘴角微微的弧度让此时的他更加的魅惑，脸颊处泛出一抹淡红，映衬着他有些苍白的皮肤。

　　她看的入了迷，又被他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拉回现实。

　　“于闻…”
　　她反应过来，心想他淋了雨一定不好受，伸手在额头上一碰，果然是发烧了。

　　他浑身湿透，怎么可能不烧？
　　得先给他换衣服。

　　于闻解开几粒纽扣后却下不了手。

　　在她犹豫的时候，程显扬清醒了一些，猛地抓住她的手，声音依旧平静：“你做什么？”

　　“你总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吧。”

　　“没事，我去洗澡。”程显扬撑着沙发坐起了身，到屋里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于闻看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样子有些担心，问道：“你..你行吗？”

　　“行…吗？”程显扬靠在门框上重复着这句话，随后轻笑了一声，“于老师这是怀疑我不行？”

　　于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去洗吧。”

　　在他洗澡的时间里，于闻无聊的在客厅内四处看看，目光却被柜子上一个相框吸引了过去。

　　照片有些泛黄，看来时间很久了，照片上是一个清丽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眉眼中能看出是程显扬，看来这是他和他母亲的合照。

　　浴室的水声停在，因担心他烧得厉害，她又守在浴室门口，等着他出来。
　　而门一打开，他就往前一栽倒在了于闻身上。

　　他穿着浴袍，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浑身依旧滚烫。

　　“你还好吧。”

　　没听到回答，于闻又拖又拽把他弄到了卧室的床上，又找了凉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程显扬，你家有退烧药吗？”于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还是没有回应，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那一瞬间于闻还以为他快不行了。

　　好一会儿，他缓缓回应：“药在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

　　她准备起身去拿药，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程显扬缓缓睁开眼睛，呢喃道：“妈，别走，别离开我…”

　　于闻想起柜子上的那张照片，再加上他烂醉的状态，顿时明白了什么，她蹲下身来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我不走。”

　　许是安慰有效，见他平静了许多，于闻起身找到药后，又去厨房想倒一杯热水，却发现他家的水壶里只有凉水。

　　她只能现烧了壶水，温了之后端到他面前，将他扶起来，“来，吃药。”

　　“我不吃。”男人的拒绝声带着些鼻音，嘟囔着又想往她怀里靠。

　　“听话，吃药。”对付程显扬酒后爱耍无赖的行为就要狠一点，轻抚着他的背，哄小孩一样。

　　果然，他撅着嘴点点头，一脸不情愿地接过药吃了，喝水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终于他睡着了，于闻为他掖好被子后，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困意袭来，她趴在床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
　　程显扬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昨晚因为母亲的事情又和父亲吵了架，他跑去酒吧一连喝了不知道多少杯酒，最后还找了代驾…

　　他捂着头还在恍惚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床边有人，在看到趴着睡觉的于闻时，他傻眼了。

　　是自己走错了门了还是她来自己家了？抬头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布景，嗯，没走错。
　　那她怎么在这？

　　许是感受到床上有了动静，于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着惺忪的睡眼，站起来后与面前傻瞪眼的人尴尬地对视了几秒，一边捏了捏酸痛的腿和手臂，一边用困倦的语气问道：“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你怎么在这？”程显扬满脸惊讶，突然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想起抱着于闻耍赖时的无耻样，感觉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

　　于闻倒是没看出他挣扎的小心思，捶了捶腰间，说道：“看样子是好了，我先回去了。”

　　她得赶快回家清醒清醒，一会还要调整好状态去上课。

　　人走了，程显扬还傻坐在床上，他昨天怎么就…怎么就在于闻面前耍了酒疯？

　　他高冷的形象彻底毁了，他还不知羞耻的说了那么一句：于老师这是怀疑我不行？
　　要死了。

　　他起身来到厨房时，拿起水壶倒了杯水压压惊，没想到入口竟然是热水。
　　是她烧的水…

　　温度没有多高，但他感觉嘴唇都隐隐发烫，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再次升高，羞红了脸。

　　那一刻，程显扬承认了胸膛里加速跳动的那颗心，他多年的高傲，还是输给了汹涌澎湃的爱意。

　　他曾在意的那些，她和徐子州的关系，或者是自己的面子，似乎都变得无所谓了。

　　于闻就是于闻，他们的相识本就是命中注定。
　　她是上帝带给他的礼物。

　　他顿时觉得曾经的自己太过卑劣，他从小就介意别人骂他是私生子，骂他的母亲。他也一直觉得父亲对不起他和母亲，直到他高考后被强制送出国，他的脾气彻底爆发，在国外那些昏天暗地的浪荡日子，都是他企图逃避现实的证明。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后悔，甚至开始羡慕徐子州。

　　他原本就带着怀疑的态度接近的于闻，这样的程显扬，怎么配得上干净温暖的于闻。

　　她要是知道他的过往，会不会嫌弃他。

　　如果有时光机器就好了，他想重新做个值得她喜欢的程显扬。
　　可惜，时间不会倒流，故事不会重新开始，一切都有注定的结局。

　　晚间，他算准了于闻在家的时间，轻轻敲了她家的门。

　　在看到于闻疑惑的双眸时，程显扬知道自己逃不过她了，原本拟好的话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口最后才憋出来一句：“于老师，出去散步吗？”

　　于闻看着一脸平静的他，他是诚心邀请自己散步的吗？
　　想了想他应该是因为昨晚醉酒的事情，她点了点头：“那你等我一下。”

　　她换了身T恤加牛仔裤的搭配，穿上运动鞋开门说道：“走吧。”

　　一路上，程显扬愣愣地盯着她看，又怕她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转移视线。

　　“于老师，昨晚的事，真的太抱歉了，我…”他低沉的嗓音飘进耳朵里，轻笑了一声，“于老师千万别和我计较。”

　　于闻猜到他是来说这事的，回复道：“没事，谁都有醉酒的时候，你昨天是因为什么事吗？”

　　程显扬看起来有些落寞，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是因为我的母亲，她在很多年前生病去世了，我一直记恨父亲从没有关心过母亲的病情，所以昨天吵了架，但吵完了更后悔。”

　　于闻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把家中的情况告诉自己，轻声安慰道：“其实我在你家看到了你母亲和你的合照，我想，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如果她还在的话，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